《不期》右右的尾巴

13、十三

　　以她对裴愈的了解，对方是不会真的让她生下这个孩子的。
　　裴母是大学教授，身在裴家三十多年，最忌讳的便是私生子一类的非婚生子女，可裴愈又不会和她结婚，堕胎可以说是解决这件事最简单的办法了。她要是裴愈，八成也会这么做。况且她不过是裴愈养的一个宠物，还是她自己求着上赶着当这个宠物的，这份倒霉她认了。
　　本来以为这个孩子经过了昨天的一系列混乱是已经掉了的，可谁知道医院的一连串操作尽是些保胎的手段，裴愈明明知道却什么也不说。
　　这是什么意思，还要她自己求医生把孩子拿掉吗？！
　　想到这儿，顾画脑中清明了几分。
　　求？可不是求吗？这大概就是他要的吧。
　　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顾画不由地睁开眼，眼前的世界像是被放在一架大型秋千上，飘飘忽忽地地从右晃到左，又从左晃到右，她苍白的唇瓣开合了几下，却是没发出声音。

　　蔡大娘进到病房的时候，呕吐的声音还没止歇。
　　噫，造孽啊。好好的年轻女孩子，不好好学习工作，就知道傍年轻有钱的大老板，受罪了吧。不过这个女娃娃还真是好看，光是那个鼻子就生的不一般，啧啧。
　　蔡大娘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极利落地将窗子打开通风，之后又迅速地倒了杯水塞到裴愈手上。
　　顾画中午只吃了两个去掉了豆沙的豆沙包，胃里根本没什么东西，只是不断地干呕而已。裴大总裁倒是拍背喂水一样不落，看的崔秘书瞠目结舌。
　　不过也只是有些惊讶而已，毕竟老板的女人多的很，顾小姐作为里面时间最长的，有此待遇也不算太出奇。
　　兵荒马乱地一番折腾过后，护士重新给顾画扎上了吊针。
　　输液器已经是换过的，但药还是那瓶保胎药。她现在是不知道说什么，也没力气说，便也就听之任之地由他去了。
　　裴愈一直等顾画沉沉睡去，才离开病房。
　　崔棣知道老板晚上有个饭局，在挺远的一个山庄里，这会儿四点多已经是不早，回酒店打理一番时间也就差不多了，看老板却还没有走的意思，他忍不住提醒道：“老板，晚上高先生的聚会……”
　　裴愈不说话，崔秘书也不敢再多言，只站在一边等老板吩咐。
　　过了大概有一分钟，崔秘书才听到老板的声音：“你留下，让老陈跟我去。”
　　老陈是这次带过来的司机，人不是很机灵，爱认死理，但胜在为人老实，也因此经常被安排跑长途。好在跑长途总有补助，除了开车也不用端茶倒水，老陈倒是没什么不乐意的。只是让他跟着老板去参加饭局，崔秘书却是有些不放心，便道：“要不让老陈过来吧，我再让酒店找个阿姨来看着，我跟您去——”
　　“不用，就让老陈跟我去。”裴愈语气淡淡地打断了他的话。
　　崔秘书只得忙不迭地给老陈打电话。

　　顾画是被塑料袋的“沙沙”声吵醒的，此时窗外的天空只剩下了一抹橘色的余晖，沉寂又萧瑟。
　　蔡大娘见她醒了，体贴地给她身后垫上一个枕头，笑眯眯道：“饿了吧，厨房送饭来了，吃点吧。”说完，将一旁桌子上的大塑料袋打开，把里面的饭盒一个个的拿出来，再将小餐桌推过来，摆好。
　　顾画沉默地摇了摇头，将视线移到窗外。
　　蔡大娘还记得这姑娘一听是保胎针就一把将针拔了的气势，知道她此时定然是心情不佳，也不敢多劝，只将糖盐水喂到顾画嘴边，半劝半逼地让她喝了几口。
　　顾画喝了水，略略觉得好些，只是脸上出了汗，有些黏腻的感觉，便又让蔡大娘帮忙擦了把脸。
　　“姑娘皮肤真好。”蔡大娘一边拧毛巾一边感叹，她只有两个儿子，从前在家帮她干些力气活还成，可生活上就没那么贴心了，为此有时她也会羡慕那些有女儿的父母。
　　“您还没吃饭吧？去吃饭吧，我这里没事的。”顾画勉强对蔡大娘笑了笑，说道。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跟她非亲非故还这么伺候她，虽然里面报酬的面子占大部分，但顾画实则是个面皮薄如纸的人，被如此对待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蔡大娘从善如流，过了一下午，她也饿了，便轻轻带上了房门，出去吃饭了。
　　崔秘书自下午回酒店拿了晚饭和生活用品就再没进过病房，毕竟他一个大男人不好总守着老板的女人，此时见蔡大娘出来，便少不得问上几句屋里这位的情况。
　　“没吃东西，说是没胃口。”蔡大娘倒是有一说一，直来直往。
　　“那怎么行，您得劝劝，今天怎么也得让顾小姐吃点东西再睡。”崔秘书自忖老板留下他就是怕这大娘不尽心，他要真由着顾小姐去了，老板怕是得找他事儿。
　　蔡大娘捞起一个饭盒，三下五除二就吃下去一半，觉得肚子里有点底儿了，才开口道：
　　“怀孕嘛，吃不下去就是吃不下去，你让她吃，吃了也得吐不是？”
　　这话听得让崔秘书不由地皱眉，蔡大娘觑见他表情不好，又连忙道：“我儿媳妇怀孕也是这样的，她要想吃，你不给她吃都不行。她要不想吃，你让她吃了也是白吃。”
　　崔棣心说“顾小姐哪能和你儿媳妇一样”，不过他也知道和这样的农村妇女没什么道理好讲，便仍旧道：“你一会儿还是劝劝顾小姐，要不老板回来，咱俩也没好果子吃。”
　　蔡大娘这才为难地一叹气，道：“你说的这些我哪能不知道，可顾小姐心情不好，我也不敢强劝。我是没跟你说，刚才连糖盐水都是半逼着才喝了几勺，就别说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