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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烟雨青衣祸几生 (上) 这一世活得 ...

  •   秦宴干脆闭口不言了。

      他不开口说话,容珟自不是话多的,两位默默无言在洞内走了一阵,还是秦宴没忍住:“殿下为何不用传神?”

      容珟举起荧白花芒,认认真真端详着墙上纹理道:“用不了!”

      秦宴讶异道:“那殿下是怎么进来的。”

      容珟淡淡道:“走进来的。”

      秦宴心道:原来不是我法力尽失的缘故用不了传神,连这位万花少主刑律主神都用不了,看来这长生塔内是真的极为古怪,连上神之躯都易进难出。

      秦宴见容珟对着一面墙壁看得极为认真,急忙也凑上前去细细瞻望,透过花芒散发的光亮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原来这里面内壁并不是青石砌成,而是一整块光滑如玉的琉璃,那琉璃玉质清透,隐约还能看见里面的鲜红纹络,现在那些纹络忽然急速流转,似是一条条蠕动的鲜红长虫。

      秦宴望了容珟一眼:“这是?”秦宴吹着了伞尖儿,往地上一探,连脚下踩着的也都是一样,密密麻麻毛骨悚然。

      忽然地面又开始抖动起来,秦宴又开始觉得头顶晕晃的厉害,便对容珟道:“殿下,快走,这东西是活的……”

      并不是洞口越来越小,而是这些洞口一直都在向里挤压,先前还有丈余宽,现下两人并排走便有些艰难,秦宴忽然有股感觉,这整座妖塔似是要将他与容珟整个吞没一般。

      嗬,胃口还不小!

      容珟却站在原地微微摇头道:“往前走也是无用……”他眼中寒光乍现:“它不想让我们出去……”

      果然,秦宴眼睁睁看着前方忽然慢慢长出一道墙壁,身后也是,他们被困住了。

      容珟手中花芒缓缓凋零,出现一把通体莹白的长剑,剑柄如玉篆刻莲纹。那剑身弥漫冷冷寒气,似是随手一碰,连魂魄都能冰封万载。若是十六那个眼瞎的在场,都能一眼看出这绝对是一把绝世神器。

      秦宴赶紧闪至一旁,怕容珟神威大发时,会波及到他。但这做法明显多虑,容珟不过随手一划,便划出一个窟窿,让秦宴叹为观止。

      整个山洞忽然剧烈摇晃起来,容珟对缩在一旁的秦宴轻声道:“走!”

      秦宴哦了一声,连忙跟上容珟的步伐。

      有容珟在,前路就好走多了,不,不是路好走的多,而是窟窿开的多,一路畅通无阻。秦宴觉得,若是容珟以后不在刑律司了,可以考虑去造府司,那里是急需这样的人才的。

      容珟并不知秦宴心中所想,有条不紊的划开最后一个窟窿,冷风便灌了进来。

      秦宴朝脚下望了望,原来自己与容珟竟然身处长生塔的塔尖之上。

      脚下是一片茫茫夜色,洞中无日月,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了,秦宴微微有些汗颜,若不是容珟相救,他不知还要在那洞中迷茫的跑上多久。

      容珟与秦宴御飞而行,找到十六十七十八时,这三只货竟然在起火的山林边悠哉悠哉的烤地瓜。

      秦宴皱眉望着漫山大火,瞠目结舌道:“叶大小姐请我来保她全族平安,我竟然让你们放火把她家都烧了,完了完了,我该怎么跟她解释,我们要被叶家人撵着打了……”

      “哦,你不用跟她解释的……”十六咬着烤好的地瓜慢悠悠的走来:“这火是她自己放的……”

      秦宴满脸不解:“……”

      十七见容珟后,整了整衣衫行了礼,慢条有理道:“这叶大小姐的真身原来是一只妖蟒,她口吐火精,将整座山都点燃了,这不,叶家所有人和赶来的宾客都忙着扑火呢,没空搭理我们……”

      叶烟怎么会是妖蟒?这叶家已经透露出诸多古怪了,现下连请他来的人都成了妖,那整个叶家,岂不是……

      秦宴与容珟对视一眼,两位齐齐回头,发现刚才还屹立在山峰之巅的叶家塔,此时在熊熊烈火中被烤得慢慢扭曲,似是整个塔身都在被唤醒。塔上那两颗猩红宝石,在夜空中闪烁着刺眼光芒。

      秦宴心中忽然狂跳:“那叶烟呢,你们有没有见到她逃哪里去了?”

      十八指了指身后山洞,道:“在、在里面……”

      这三位总算做对了一件事,秦宴甚是欣慰。

      十六撇了撇嘴角道:“她发了疯般一直朝哭着找阿爹阿娘,我们没办法,只得用棍子将她打晕,藏在山洞里!”

      秦宴赞赏的揉了揉他的头,错身走进那山洞里,果然在里面看见了那昏睡不醒的叶烟,可是她此刻,上半身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下半身自裙底却生出了一条青鳞巨尾。她眼角满是泪水,喃喃自语道:“阿娘,阿爹,救我……”

      秦宴回头看了一直沉默不言的容珟一眼,轻声道:“殿下……”

      容珟点头随手一挥,将整个山洞罩上一层神光,让外面不管是凡人还是妖邪都看不见里面一丝一毫。

      秦宴取下背后的油纸伞,放入手中,那油纸伞忽然变成了一盏琉璃灯。

      他对三位神子叮嘱道:“你们莫要出去……”无奈的看了一眼容珟,这尊上神的心思自己可真是揣摩不透,也便由着他了。

      十六十七十八不解,但还是如小鸡啄米般点了头。

      流光辗转,秦宴与容珟来到叶烟梦境之内,站在一片竹林之中。

      竹林内的一条幽深谧静的长道之上,一位披着青色斗篷的妇人骑着一匹青色骏马上,她跟前还护着一位头顶羊角辫的清秀小女孩。

      那小女孩扯着妇人的衣角,奶声奶气道:“阿娘,我们去哪儿啊?为何不带爹爹?”

      那青衣妇人面露愁苦,哽咽道:“烟儿,我们回云西……”

      是叶烟与她阿娘。

      小叶烟看见她阿娘在哭,忍不住吵闹起来:“不,我不去云西,我要阿爹……”

      小叶烟的阿娘柔声安抚她,低头为她擦眼泪道:“我们去找阿公阿婆,烟儿乖,不要哭……”

      “阿爹!”忽然小阿烟破涕为笑,指着正前方招手道:“是阿爹,阿爹来了……”

      当秦宴看见那小叶烟的阿爹时,浑身如蛇虫鼠蚁齐齐爬过,明明梦境里是感受不到冷热的,可还是觉得脊背一股凉意飕飕直蹿。

      此时小路尽头,一匹墨色骏马喘着鼻息,马蹄肆扬,可是它背上的青年却丝毫不受影响,稳若磐石。

      那小叶烟的阿爹,竟然与叶渝长了个十分相似,一样的桃花眼,一样的阴冷气息,甚至连苍白神色都一分不差。可是下一刻,秦宴又看见了更为惊悚的一面,那一直罩在叶烟阿娘头顶的斗篷,被密林中突然急转的大风刮落,露出了一张与阿蘅一模一样的脸。

      竹叶摩挲,遮天盖日,竹林之中先前还亮着的几束从叶缝中钻下的光,但瞬间又被风吹灭了。

      脸色剧变的同样还有小叶烟的阿娘,她犹如见到厉鬼一般,勒紧缰绳往深林里钻。

      身后的叶烟阿爹急忙唤道:“阿蘅,别走……”

      叶烟的阿娘也叫阿蘅?巧合吗?绝对不是巧合这么简单就能解释!

      秦宴若是信了这鬼东西,那他鬼道悠悠数百载就白过了。

      那阿蘅抽了马儿一鞭,快马奔驰头也不回的往前走。怀中的小叶烟似是不懂她阿娘为何见到她阿爹便逃,于是扯着她阿娘的袖子道:“阿娘,你做什么,快停下等等阿爹,阿爹身体不好,不能跑的……”

      可是阿蘅似是什么都听不见一般,惨白这脸催促马儿快跑。

      小叶烟见唤不回她阿娘,便眼一闭,从阿蘅腋下一钻跳下马来。此举吓得阿蘅大惊失色,本就惨白的脸瞬间花容失色,她眼疾手快的反手一捞,蹬了一脚身下马儿,借助此力在小叶烟即将摔在地上之事,将她抱在了怀中,自己垫在身下。

      阿蘅闷哼一声,似是摔得极重,但她却一把抱起小叶烟,头也不回的钻进密林之中。

      身后,看起来年轻许多的叶择戎带了十几位叶家的族人骑马赶来,他慌忙问叶烟阿爹道:“她们呢?”

      叶烟阿爹一脸阴鸷,眼中蕴含滔天怒气,他咬牙切齿道:“她逃了,又逃了……”

      叶择戎招手对那帮叶家的族人道:“追!”

      叶烟阿爹翻身下马,一掌砸在一棵碗口粗细的绿竹树杆上,那棵可怜的竹树霎时咔嚓一声,轰然倒地。

      天旋地转,熟悉的星河流转。

      不过,这回又换到了长生塔叶家的东堂正宅。

      阿蘅似是被抓回来了,她手脚不能动弹躺在一张躺椅上,那双明亮的双眸之中,盛满了悲痛。

      躺椅边,叶烟阿爹舀了一勺汤药喂与她,却被她侧脸躲开了。

      阿蘅开口道:“叶子绪,你何必惺惺作态,我已知晓了你们叶家的秘密,要杀便杀……”

      原来此时叶渝还唤作叶子绪……

      那叶子绪微微一笑,道:“娘子多虑了,为夫怎么会杀你……”他眼中笑意慢慢消散,声音越来越冷:“为夫将你捧在手心千般呵护,你为何如此绝情,带着烟儿狠心离我而去……”

      阿蘅摇头一脸决然道:“你是妖魔,我是凡人,你放过我吧……”

      叶子绪将汤碗摔在地上,怒道:“妖魔如何?凡人如何?我娶了你,你便是我的,这是谁也改变不了……”他冷冷朝着阿蘅道:“难不成,就因为我是妖魔。你才惧怕我,厌恶我,想要离开我……”

      阿蘅双目直视着叶子绪,良久,才缓缓道:“阿绪,你看着我,你看我眼中,有没有厌恶,有没有恐惧?”

      叶子绪愣愣望着她,迟疑片刻道:“那……那你所为,是为何?”

      阿蘅苦笑一声,又偏过头不看他了:“你是妖魔,你又怎么会懂凡人的心思……”

      叶子绪冷哼一声,恼羞成怒的转身离去。

      门廊下,小叶烟抱着膝盖,乖巧的坐在门槛上侧脸望着天上繁星。

      叶子绪恼怒的神色在见到叶烟后稍稍褪去,他招手门廊下的小叶烟道:“小烟儿,阿爹带你下山去买糖葫芦……”

      小阿烟甜甜一笑,乖巧的伸手去牵叶子绪。

      屋内,阿蘅唇角的笑意淡然,她轻声开口,用一道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道:“成亲那日,我便知你是妖魔了,三年了,我骗了你,险些也骗过了自己……”

      她叹息一声,微微仰头,艰难望着窗外开口道:“你是妖魔啊,你有无尽的寿命啊,我不过是你的昙花一现,生命长河里的一丝涟漪,可是这朵昙花涟漪若是能让你记上一时,我也是高兴的……我也很想骗自己啊,几十年而已,于你来说不过弹指一挥,很快就过去了……”

      眼角的泪悄然滑落:“我的夫君是妖魔又如何?若是哪一日旁人要来杀你,我必会拿剑护在你身前,拼死也会护着你……”

      “可是才不过三年,我装作不知骗自己也骗你,可是你却也装作情深来骗我骗你自己,终日虚伪以对,这一生活得这样窝囊,我何必,你又是何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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