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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   短发妹子抢过杯子,咬着勺子翻了个白眼:
      “他吼的是四川话版的......”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说完,所有人又开始捶桌大笑——
      “现在听可能真没什么笑点,但是看那视频的时候,你真的只能双击666哈哈哈哈哈哈哈......真的牛逼!”
      “主要是,他是这么来着,嘶吼一声‘富强!’然后给人一拳,大吼一声‘民主’然后又给人一拳......最后憋急了就开始飚口速一边踢人一边狂吼!”那人还站起来,和旁边人一起演示着,学的有模有样。
      “不,你那一点也不激烈!来来来,我这儿有视频......”有人直接掏出手机,站起身来凑到于以求面前。
      “——诶,你们在讲什么呢,笑那么开心?”杜衔远忽然大步流星晃着走了回来。
      所有人忽然都噤了声,只能憋笑憋到面红耳赤......掏出手机的人也悻悻地坐回了座位。
      “唉,看来你只能自己脑补了。”卷发妹子有些惋惜地道。
      听着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杜衔远才忽然反应过来,瞪大了眼:“哇——不会吧,我才走了几分钟诶......所以你们这群混蛋趁我没在又给我的小于儿说了些什么啊你们!”
      “就是你的光辉事迹啊什么的——”
      “我不是说过了你们不要乱讲的吗——”杜衔远有些丧气地拉开椅子,趴在了桌子上,又侧过脸闷在衣服袖子里喊了一声:“小于儿......”
      “诶。”于以求笑着应他,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卷发妹子见此,调侃道,“哟,杜大少什么时候这么要面子啦?话说你一口一个‘小于儿’、‘我的小于儿’的,不嫌腻歪啊?”
      这时,他们点的啤酒和披萨上来了。
      杜衔远握住那个玻璃大杯,颇为豪爽地干了一半,道:“那是你们不知道我们关系有多好......”
      于以求只是小小啜饮了一口。
      虽说黑啤是德国特产,但奥地利的黑啤味道也是不错的,不苦不涩,带着麦芽的焦香,还有点回甜。
      于是他也端起杯子来喝了一大半。
      看着于以求咕嘟咕嘟地把啤酒喝下肚,杜衔远把他的杯子抢过来,“小于儿你慢点儿喝啊......喝啤酒还这么猛的吗......”
      “拜托,杜大少你今儿是老妈子附身了吗,喝啤酒就像喝水一样又不会醉人的,您就少操点儿心吧......”
      “那你就不懂了吧。”卷发妹子略微戏谑地道,“人家那是关心......”
      听到这句话,于以求一顿。
      他感觉自己脸有点微微发烫。
      “这是冰的,小于儿胃不太好。”杜衔远正色说道,随即又对于以求说:“吃披萨吧,你没吃晚饭。”
      这引来女生的嘘声一片。
      “以前怎么没发现杜大少糙汉的外表下有一颗这么细致温柔的心?”
      “那是对特定的人啦......”
      “对对对,我就只对我小于儿好。”杜衔远一边有些高兴地说着,一边把披萨叉到了自己盘子里,把自己的盘子换给于以求,献宝一样地对他说:“快,小于儿,吃吧......趁热吃......”
      “......”于以求感觉十分奇特,便只好嗯了一声然后专心致志地吃起披萨。
      这种被当作哄小孩子似的感觉是怎么回事......虽然他挺开心,也挺乐意的。
      他抬眼看了看杜衔远那有些殷切的眼神,却在心里默默摇了摇头。
      ......真不知道是自己还是小孩儿,还是杜衔远是小孩儿了。
      “好哇你这傻逼玩意儿,拿着老子的钱去献殷勤?”对面的肖明华也开始和着女生起哄,“嘿哟就这么偏心眼儿的!也不知道伺候伺候今儿的金主啊?”
      杜衔远翻了个白眼,然后站起来。
      “来,乖宝宝,张嘴——啊——”他面无表情地说着,用手抓起两块披萨,然后用力掰开那人的嘴,就直接把两块披萨给塞了进去,塞得那人哼哼唧唧地又用手把吃不下的披萨接住,他却又给塞了回去。
      “嗯,小明花今天真乖!”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是家暴现场吗?”
      “屁,谁和他一家的,”杜衔远擦擦手,“我和小于儿才是一家的。”
      “Wow——”
      女生们各个拍手叫好,然后又开始唧唧歪歪——“杜大少可是有过女朋友的吧?对女朋友有这么好吗?”
      “......女朋友能和我兄弟相比吗?”
      “你是不是喜欢于小哥啊?看着他你眼里都带着笑诶......”
      “废话,我当然喜欢小于儿啦!......要是以后我和小于儿都找不到女朋友,我们就凑合着过也不错......”杜衔远说着,一边看向于以求,“你不会嫌弃我吧小于儿?”
      于以求心里猛然一动。
      “......啊,不过我们小于儿这么帅又这么优秀,怎么会找不到女朋友......”
      “这算是告白吗?是告白吗?算吗?”
      于以求抿着嘴,带着淡淡的微笑听着他们的嬉闹,心里倒流着一种酸涩感。他清清楚楚地知道,他们两个的关系除了“朋友”以外,没有任何的暧昧。
      ......就是因为心中如此的坦荡,所以才能开得起这些玩笑啊。
      可是他不一样。
      他喜欢杜衔远。尽管知道是玩笑,他的心也会随之而异样地颤动,他会紧张,他会期待......他会骂自己为什么那么蠢。
      毕竟杜衔远是个笔直笔直的直男。
      这一点从刚遇见杜衔远到现在,无时无刻不从他身上表现来。
      ......有些时候,于以求真的觉得杜衔远是个傻逼混球。
      例如现在就是。
      一堆人又继续吃吃喝喝玩玩闹闹,期间甚至开始点歌唱歌,被隔壁桌的给向店员投诉了,这下安静下来。安静下来又折腾着要玩儿桌游,虽然没有一个人带了相关卡牌。
      于以求倒是没有那些个心思,便光顾着吃。桌上气氛热烈,嘴都忙着产生噪音和垃圾话了,所以谁也没有抢着和他一起胡吃海喝。倒是后来一群人说嗨了,不知道是谁忽然想起,竟然从背包里摸出几瓶红星二锅头来要干。
      忽然帘子被人撩开了。几个白发老人走进来,举着酒杯,面带微笑地道:“Have a wonderful night!”
      “Euch Viel Spa!”肖明华带头举杯,并且用德语回复道。
      众人站起身来,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这个意外的小插曲让所有人情绪更高涨了。
      有人已经开始往每个人杯中白酒,“来啊,马上又开学了,今儿不醉不归!”
      “醉了也不许归——”
      当酒倒到于以求杯里时,他望着那看似澄清的液体,面有难色。
      杜衔远似乎眼尖地发现了,立马拦住了倒酒的人,然后拉起于以求,站起身来道:“那个,大家,今儿我们就先回去了,改日再约出来嗨吧!”
      “......我才来维也纳不久,许多事都还没安排好,东西也都还没有买齐全......明天可能要早起,杜衔远也要和我一起去采购一番,所以今天就先回去了。感谢各位的热情招待,今天我很开心。”于以求立马附和道。
      听他这么一说,也没有人会为难他们。
      于是俩人一边道着谢,一边说着“下次一定玩儿个尽兴”,一边快速地溜了。
      “......明天去大采购?”
      肖明华放下酒杯,抓了抓头发,喃喃地道:
      “可明天不是星期天吗......”
      ——
      二人推开玻璃门,一阵寒风袭来。
      “冷冷冷。”杜衔远哆嗦着,又不自觉地挨近了于以求。
      于以求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说道,“抱歉啊......让你没玩儿尽兴。”
      杜衔远闻言立马拍了拍于以求的后脑勺,很轻。
      “哪儿有什么不尽兴的嘛!......再说了,其实是小于儿你帮了我......”他欲言又止,然后抬起头来,目光伸向远方。
      听着他的语气,于以求心中忽然有些不安,便也就没开口问,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下文。
      转过弯,只剩下幽暗的路灯发出黄色的光。整条小街上也只有二人拖拖拉拉的脚步声。
      半晌,只听杜衔远才又有气无力地开口:
      “......小于儿,我好困啊,我们打车回去好不好?”
      “......”于以求抿了抿嘴。
      “不行。”他说道,“打车太贵了,而且时间也少不了多少......再说了,现在哪里有车?”
      “啊——”杜衔远把身体重心都挪在了于以求身上,“好吧,那我只好向咱小于儿学习,当个勤俭节约持家的好男儿......”
      “......”于以求嘴角抽了抽,没有搭话。
      倒是杜衔远瘫在他背上,一大坨,有一点重,却挺暖和的。
      他忽然感觉肩膀一阵湿热——杜衔远在他肩膀上吹气。
      “你还三岁吗?”于以求微微侧过脸瞟了瞟他,竟然有些乐了。
      “对对对,所以小于哥哥您快背我回家吧......”杜衔远的头继续埋在他的肩膀上,那闷闷的嗓音传到他耳朵里。
      “小于哥哥”这四个字有些沙哑。
      于以求像触电一般,心里麻酥了一下。
      “小于儿你用的什么洗衣粉啊?有股......阳光的味道。嗯,挺好闻的......”
      那人忽然换了个姿势,把脑袋从于以求的肩膀挪到了他身后的衣服帽子里去。整个人就挂在了前者的身上——不过他太高了,就这样被被拖着走......
      想来这样子该是十分滑稽吧。于以求想。
      ......那人两只有力的手臂还松松垮垮地绕在他脖子上,贴在他脖子的皮肤上,是热的;
      ......那人不是特别柔软的发丝,随着他们的脚步,若即若离地刺到他的后颈,是痒痒的......
      一片诡异的安宁中,当于以求把注意力渐渐集中在自己身上时,才发现在无形中,自己身上每一处和他有接触的地方,都沾染上了那个人的气息——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竟然开始有些隐隐地发烫。
      “小于儿,几点了呀......好,困......”含糊的嘟囔再度传来,还夹着一个懒懒的哈欠。
      于以求心里暗暗一动。
      常识告诉他,两个大男人这样说话、这样肢体接触是不大正常的——
      ......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街上除了游荡的二人,再无一个人影。
      而且——这样是他求之不得的啊。
      他大可以理解成,杜衔远今天这样的行为是因为他喝醉了......尽管他们只喝了啤酒。
      ......或者,杜衔远这个人本身就没心没肺毛毛剌剌的,根本没意识到这有什么不对劲。
      二人上了地铁,便一屁股在门旁的位置坐下了。这几节车厢空无一人,杜衔远便毫无顾忌地把头靠在了于以求肩上——尽管他似乎有点太高,歪着脖子有点不大舒服的样子。
      于以求没有管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忽然,于以求右肩膀上的重量轻了。
      只见右边的人一个鲤鱼打挺就起来了,转过头笑着对于以求眨了眨眼。
      一惊一乍的。
      “......小于儿我们往左边挪挪吧。”那人说道,“我坐在了爱心专座上耶。”
      于是于以求往左挪了一个位置。
      “Junge, Komm und setz dich!”
      ......孩子你过来坐吧。
      杜衔远笑嘻嘻地朝面前的空气说道。
      “......”于以求抿了抿嘴唇,没搭理他。
      发酒疯?......不,这人本来就是傻的吧。
      结果身旁的人还演得有模有样的,真诚地对着身前的空气叨叨着。
      他一会儿停,一会儿开口,说到高兴处,还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
      “......小于儿你听见没,他夸你帅呢!”
      于以求终于还是没忍住,举起手“啪”地拍了下身旁人的后脑勺。
      “......三岁,你睡醒了吗?”
      “醒了。”旁边那人有些委屈地用手抱住了自己的后脑勺,带着鼻音闷闷地说道:“小于儿你都不配合我一下吗......而且你都不害怕的吗......”
      这又把于以求逗乐了。
      他几乎无奈地笑着:“你又当我几岁呢,杜小三岁?”
      杜衔远哼哼了两声便扭过头去,佯怒,也没有再说话。
      两人于是就这样无言地靠在一起。
      在铁轨摩擦的声音中,一起左右颠簸着。那肩膀轻轻地挨蹭着,那若有若无的呼吸声,让人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好怀念啊。于以求闭上了眼睛。
      却不想有人已经把他的心里话吐了出来。
      “真是好怀念啊......几年了......”
      那人喃喃地道。
      是啊。几年了。
      他知道杜衔远不会再继续顺着怀念下去了,毕竟,抛下他们几年的,不正是他自己吗?
      于以求几乎有些嘲讽地想。
      然后,他扭过头去,却发现对方也正紧紧盯着自己。
      “小于儿......”那一刻,他发现杜衔远的神情与平常似乎不大一样,而眼神更是有些复杂。
      “你还是没变。你没有变......”
      听着那人喃喃的、如同梦呓一般的话语,他不知道那人到底想干嘛。
      微微蹙了蹙眉,杜衔远低下了头。
      他的双手交叉相握着,右手大拇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自己另一只手。
      ......就仿佛,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你没变,真是太好了。”
      半晌,他才抬起头来,对上于以求的目光。
      然后他笑笑,像往常一样轻松地问道:“小于儿,你是医科大的......学医?”
      “不,我学的药学。我来这里主要是读研。”
      “噢,也是哦——上半年才公布的,今年医科大的药学排的世界25名......”
      “怎么了?”于以求觉得他似乎有话要说,却也很少见到他这样拐弯抹角的,忽然冒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嗯......其实我就是想问问,”那人有些踌躇着开口,“小于儿你对......精神科,有没有什么了解......”
      “精神科?”于以求十分诧异地问。
      他的眉头皱起来了。
      直觉告诉他,这绝对没什么好事儿——反正绝对不可能是对精神病科感兴趣这么简单的事。
      “你身边,莫非有出现精神病的症状的人吗?”
      他看见杜衔远摇了摇头。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很少出现在他脸上的表情——苦笑。
      垂下了眼帘,他缓缓地说:“......是我。”
      “你?!”于以求心里一紧,“你怎么了?”
      “我......”杜衔远悄悄地抬起眼瞟了瞟于以求,眼神躲躲闪闪的。
      “......说吧。衔远,你和我之间,没什么好难为情的。”于以求尽可能地放低了嗓音,柔声说道。
      然而他其实已经心乱如麻——
      “......其实吧......”
      只见杜衔远用手挠了挠后脑勺,干笑了两声:“说来,小于儿你可能不大会相信......其实说实话我也不大相信——而且如果我是你我都不会相信......”
      “废话都少给我说。进入正题。”
      于以求摆出严肃的神情。
      他看见杜衔远把缓缓手放下,然后握成拳。
      “那叫什么来着?我搜了一下......大概是,人格分裂症?”他扯了扯嘴角想要朝于以求笑笑,却在于以求沉重的表情下作罢。
      “......我小时候,似乎就有犯过人格分裂症。”他的脸色逐渐也开始有些阴沉,似乎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大概第一次是12岁那一年吧——也就是我遇见你们的前一年......2008年。”
      “我能确定。确定......旁人也有看到......那绝对不可能是我。”
      “后来我才知道,那可能就是传说中的‘人格分裂’吧......不过我没怎么在意......谁相信呢?我自己也当成一场梦吧;毕竟,自从我搬来以后,它就再也没有犯过了......”
      他后面还小声地说了一些话。
      语句有些断断续续的、含糊不清,让于以求也听不太清、不太明白——
      “......人格分裂?”
      可是就这四个字,就已经让他僵住了。
      于以求感觉自己已经几乎无法再思考了——
      无论是对于这种在医学上难以确定、似乎只存在在虚拟世界的病,还是杜衔远会患上这种病的原因,或者又是为什么他从来没有把他从前的事告诉过他们......一切的一切,都令他的大脑无法再正常理性地运转。
      他的脑子只是轰地炸开了。
      视线里的杜衔远渐渐有些模糊成黑白的像素格点,又像无数蚊蝇在他眼前飞舞着,渐渐遮盖可他的视线。
      于以求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自己还在自主地呼吸着,张着嘴,像是缺氧的鱼,沉重地、艰难地、一下一下......
      “咚咚,咚咚——”
      心脏搏动的韵律让他明白自己不是在做梦。
      那是......恐惧。
      那多年前的恐惧,似乎从未消散过——
      ......现在,无穷无尽的恐惧、委屈与愧疚、气恼交织,又从他的心底深处里挖掘出来,被晾晒在青天白日之下......
      恐惧。那种感觉渐渐变得清晰,像是白蚁一样啃噬着他的理智。
      他开始失控地咆哮——然而只是在脑海里,也只能在脑海里。
      现在的他根本无法动弹一下,连手指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
      ......从眼部到鼻腔里,已经是一股热流在涌动着,像是被人用手狠狠地捏住了一般,万分酸楚。
      ......冷静。冷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重新从刚刚那一堆炸弹一样的话里刨出了些东西来。
      “......所以,你是发现,你最近似乎又犯病了吗?”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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