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小菜奇怪故事集》孙众人

3、妈妈是个吃人的怪兽

　　我妈妈是个会吃人的东西，所以作为妈妈的亲生子，我也算不得个地地道道的人类。但我自认为还是没有吃过人的。
　　小升初暑假的某个晚上，我吃了太多咸的东西，半夜忍不住出来找水喝。到处都没找到水只好去厨房直接对着水龙头喝一口回去睡觉。窗子有月光进来照在洗碗池里，我右手拧开水龙头，弯下腰，头向右歪，张嘴接上水，窗外有个人影，很像我的妈妈。好吧，我出去看看她在干嘛。
　　听到我的脚步声，她慢下了自己手中的活。侧了个身对我说：“我在种瓜，很久之前的种子，再不种就要死了。”“这是什么瓜。”我凑近看了看那躺在湿土里的黑色小种子。“一种叫不上名字的瓜。很好吃。”“好，那我等你种完一起回去。”我往后退了几步坐在院子里的小路上。后来窗下真的长出了瓜，一种叫不上名字，说不上好吃的瓜，拳头大小，长得跟海参一样，橘色的刺绿色的底。
　　“起床了，你要赶不上车了，快点，还有15分钟，我没早叫过你。”确实从来不早喊我，但也确实烦人。我带着怒气掀开被子，摸出藏在被子里的秋衣裤套上，套上棉袄棉裤，再穿好外衣外裤。洗脸水已经准备好，端过正温热的饭，三两口扒进去的功夫，妈妈的小电驴已经推出来了。“快上来，赶不上了，保温杯跟书包在床上。”于是，凌晨5点45一个穿的臃肿，背着大书包，脖子上挂着保温杯的人上了一辆六面漏风校车，对了，司机还是个疯狂的。在车上昏黄的灯光下，一群人仰着头闭着眼。
　　15分钟后，这辆破车停在了一座中学门口。校长亲自带着保安把门口早餐小摊清理了几遍，梳着油亮背头穿着呢大衣的校长背着手站阵校门口，气的小摊贩往学校扔砖头。
　　早上升旗仪式我已经可以站到倒数第二位了，几个班主任站在后面谈论我最近疯长的事实。
　　放学后照例是为了赶第一班校车的疯跑，家里有热腾腾的米饭等着，作为一个北方人，家里主食之一是大米饭，早饭有炒菜和米饭，说出去时不时要被嘲笑一番。
　　“今天下雪了，你的瓜种收了吗？”我蹲在小路上，问那个站在窗前的女人，“收了，我想明年再种下，又能结出很多，可惜你们不太喜欢吃。”女人叹了口气，用脚搓了搓地上的积雪。“不是不喜欢，那个瓜有味道，而且种子太大，没有肉。”我为自己辩解，但还是想让她继续种下去，不过似乎是我多说了。“我已经埋好种子了，就在下雪前，据说受场雪会长势喜人。”她抬起脸，似乎已经看到了瓜秧爬满窗子。
　　“起床了，起床了。”一双手把我蒙住整张脸的被子揭了下去，虽然我嘴里喊着“不要啊不要啊，我还没有醒”，但那双手一点都不顾及我的嘴，托着我的背就把我抬了起来，一件套头卫衣已经罩了下来，我努力睁开被眼屎糊住的双眼，撩开卫衣揪住裤子“你就从来没记住过，裤子中间的缝要对准肚脐，你从来不对。”那双手拽着裤腰往下拉对好肚脐再拉上来，“好了。”那双从眼屎里努力挣扎出来的眼睛露出一个得瑟的笑。
　　“你早饭吃什么，鸡蛋面条、馒头炒菜还是一会顺路去买小笼包？”“我要吃小笼包，我可以吃十块钱的，我能吃的了了。”我很兴奋，每周一次的小笼包慰问。坐在自行车后面紧紧抓着女人的衣服还要抱怨她的背太宽，挡住了我的整个视线，让事情在我的掌控之外。
　　“你的瓜呢，为什么没有长出来？不是发过芽，长了秧子吗。”我站在那条小路上，问站在窗前那个背对着我的女人，女人手里拿着锄头，很长时间没说话，突然回头看着我很认真的对我说“你知道它为什么没长出来，因为你不是真的想吃，如果你想吃瓜，它会长出来。”在她种瓜的时候她就知道我并不想吃，但她还是把瓜种了下去。
　　“已经中午了，你得起了，今天不能迟到。”女人用手托起我的脑袋，我的意识虽然清醒听到了她的话，但似乎只要我不睁眼这一切就都可以变成假象。“你的行李箱收拾好了，起来吃饭要走了。”我装睡直到不得不起的时间。桌上很多吃的，但我只有一张嘴一个胃，还有没剩多少的时间。最终还是不情愿的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走了，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但似乎又全都不一样了。
　　我遇到一个女孩，她正被一个人告白；我遇到一个女人，她说我是个怪物，我没给她一个眼神；路上一个男职员给了我一个斜视；一个男学生祝福我将来更好；有个女生在我偷懒时告诉我应该继续走下去。
　　我遇到了很多人，我站在原地，有人经过才活过来进行我的表演，人一离开就再次死去。这样的日子还要继续，我从别人的眼睛里看到了雪山，我的内心告诉我我一定要去看看。我向着雪山出发，雪山很冷，我没有其他的衣服，我的牙在打颤，舌头告诉大脑就停在这里吧。我的眼盲了，腿失去了知觉，我想在爬一爬找个好一点的地方，但最终还是随便的躺在了地上，雪里阳光下，如果就这样躺下去，我很开心。
　　但是所有的东西都在一瞬间改变了，冻僵的土地变得温软，雪被草地取代，心里突然涌上一种畅快，就像鱼突然回到了水里，我站起来，跑向山顶然后一跃而下。
　　我是怪物，因为我的妈妈是怪物。她求来救命的良药，而我不愿做个人类，只想在黑暗里活得光明正大自由自在。
　　过了这么多年，我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但我还记得小笼包的味道，以及那个很难吃的瓜。

作者有话说

　　妈妈是个怪兽我写了好几次，有点对不起她老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