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小菜奇怪故事集》孙众人

2、实习日记

　　此刻我正坐在从公司回公寓的班车上，窗外是匆匆而过的汽车和零星的建筑。我把胳膊搭在半开的车窗上，手握成拳撑在额头，随着汽车的颠簸一起一伏。
　　我是一名即将毕业的大学生，目前正在一家服装公司实习，这就是我对自己此刻状态的描述。我很年轻，但浑身充满死寂，死神的镰刀一直在我手里，但我从不用它收割生命，相反，我创造生命。对的一个年轻又死寂却热衷于创造生命的人。
　　从小远离伙伴的生活使我去寻找其他物品的慰藉，我养成的独特的艺术眼光，手巧的可以制作最精细美观的机巧。我做的东西稀奇古怪，仗着古老的家族名望很多希望彰显自己品味独特又身负巨财的人们会时不时的光顾我这个古老的宅院，并施下重金换走我的一件小玩意儿。因此即使家道没落我的日子也还是很过得去的。所以我来公司实习也只是为了给自己找个乐子而已。
　　我喜欢到公司车间里的工作，这里抬起头到处都是挂起的半成品。这使我感受到震撼和快乐，看着这些毫无生机的东西想象着他们在我手下变成可穿着的艺术品，带给别人脱胎换骨的快乐，我为自己能从事这项工作感到兴奋。车间里也有来来往往的工人，不过他们只是充满气体扎紧口子的人皮罢了。
　　班车在有点坑洼的盘山公路上开着，上面是山顶，下面是山脚，山顶上有公寓，山脚下有工厂，你从这里看，对顺着我手指的这个方向，对面山上那棵很高的杨树，对我在那旁边有一间实验室，我藏得特别好，当然这也是我以实习生的身份进入公司实习的原因之一。我白天在公司做我的实习生晚上从公寓溜出去，去自己的实验室继续自己的工作。说是实验室，其实是一个家族前辈的墓洞，小时候我到后山玩的时候不小心发现了这个墓洞，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偷偷整理这个地方，这里成了没人知道的我的第二个家。
　　门是一座可以移动的石碑，后面铺设了照明设备，一点都不用担心进来后会看到什么东西，走过很长的一段通道，转过几个弯，可以到达主墓室，我把这里的房间都进行了整理，为了使他们更适应我的洁癖。第一个门后面放的是我买来的原料，我在第二个房间画设计图，第三个房间是我的工作室，紧挨着的就是我放置成品的地方，我会时不时拿一些出去售卖。我记得每个人的爱好，也可以任性的推荐他们其他的款式。毕竟，能披着我的人皮出去本身就是一种殊荣，他们可以靠我的一件皮起死回生，也可以用这一件皮去换得更大的利益。
　　穿着人皮在上流社会本就不是什么秘密事情，虽然他们平日里看不见那些伏在他们身下的仆人们，但到头来一个个却又都是穿着从他们身上扒来的皮，虽然的确如此，但也不要随便点破，人不都是这样。
　　班车在公寓门口停了下来，旁边的人挤挤闹闹迫不及待的下了车，我还要等会，等不会轻易与人产生肢体的接触。今天是我在这里实习的最后一天了，等过了今晚，我就该收拾东西离开了。既然一起实习的同事们说好了一起去聚餐，我也没什么可推脱。这将成为我二十年来第一次与这么多人一起吃饭，我期待这种体验。
　　饭桌上热闹的场景更显现出我的格格不入，我希望看穿他们的皮肉直望进他们的骨子里，我渴望知道天然的人皮穿在身上和从别人身上扒下来加工后重新穿在身上有何不同，我制作人皮外衣的手段在业界也算是高明，那么多人抢着从我手里拿到一件人皮，而我却从未尝试过这种东西。而现在我渴望尝试一下，尽管我知道这个决定可能会给我带来什么后果。
　　于是我从聚会上偷偷溜走了，就着月光我来到秘密实验室的入口，我回头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景色，稍抬了点头看了看月亮，现在想来这算是简单的告别吧。
　　我走到墓室的最里面一扇门前，打开它，里面是这个墓室主人保存完好新鲜的尸体，望着这张美丽的脸庞，我似乎可以看到几千年前他经历过的风风雨雨，我看到了他眼睛见过的河山也看到他喜欢过的男人女子。我迫不及待把他搬到我的工作台，对他进行改造，我做的格外小心翼翼，因为它是如此完美而我又是如此的期待。
　　我忘记了所有在工作台前站了三天，三天的集中精力又不吃不喝使我从工作中解脱出来时感到一阵眩晕，但巨大的喜悦让我可以完全忽略这件事情。
　　看着手里这张精美的人皮衣服，我迫不及待的对自己进行了一系列的清洗准备工作，走过心里那个庄严又神圣的仪式我终于穿好了这个巨大的面具，看着镜子中披着先祖外衣的自己，我感受到的完全是恐惧，一个真正活人何必需要两张皮来保护自己。我终于懂得了自己的狂妄自大，自以为是个通透的人儿看透了世间的所有，没想到却是世间最愚蠢的笨蛋，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时还暗自得意的傻瓜。
　　我再也无法卸下先祖这层薄薄的外壳，我也再无法走进我的实验室哪怕瞧一眼我的工具，甚至我变得无法忍受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无法接触外人。我害怕，外面那些仍旧可以随意更换自己脸皮的到底是哪里来的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自己实习的时候想到的，写下来有点变味了，原谅我文笔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