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戏御龙》人形呆呆兽

9、天界立储 自上次鎏英

　　自上次鎏英姑姑走后，我在披香殿一待便是数日，却仍未解心中之惑。

　　我翻阅了所有典籍书册，不仅未能找到灭灵族人与魔族人通婚生子的先例，也并无任何卷宗有非纯正血统的灭灵族后代造出灭灵箭的记录。所有不合理不存在的事实搅在一起却真真实实地发生了。

　　那支灭灵箭，究竟是何人所造？又为何不似书中记载，竟未使娘亲魂飞魄散？

　　“白鹭殿下，陛下在九霄云殿召你前去。”正当我一筹莫展之时，披香殿主事的声音突然响起。

　　天帝伯伯为何突然召我？难道是找到卿天姐姐了？

　　我放下书册便往九霄云殿赶去，刚到殿外就发觉今日九霄云殿内座无虚席竟是众仙众神尽到齐。

　　难道今天是什么大日子？我满腹狐疑地走进殿，却发现座上众神众仙的目光霎时间齐刷刷地都朝我看来。

　　我还未适应那些打量的目光，便听见天帝伯伯肃穆的声音从殿上传来：“棠樾我侄，跪下。”

　　这又是为何？我最近整日都在披香殿也未曾做过什么违反天界禁令的事啊？

　　我心中不解，亦不愿跪得莫名其妙。刚想问为何要跪，抬眼往殿上看去时却和天帝伯伯四目相对，那眼神里尽是肃穆和凌厉。若在往日，我定会仓惶地躲开这视线不敢与之对视，今日却不知为何，我竟敢直直地看着毫不闪躲。

　　“跪下！”这一声似是一道惊雷在九霄云殿忽地炸响，满座皆噤声。

　　我亦被这声“跪下”震得一个激灵，再看向殿上时，却见天帝伯伯一对剑眉微竖。我知他已有些愠怒，心下无奈，便也只好不明就里地跪了下去。

　　“太巳真人，颁旨。”

　　“自古天帝继天立极、抚御寰区，必建立元储，以保天界之本。本座缵膺鸿绪、夙夜兢兢，然登位多年，膝下空虚，储位空置。幸有二弟旭凤与先水神锦觅育得一子，托付至重。吾侄棠樾，粹质天成，日表英奇，是为天之骄子，实乃天界之福。今日颁此天旨，立棠樾为储，赐号帝君，授凌霄宝剑！”

　　太巳真人话音未落，偌大的九霄云殿内一片哗然，犹如水入油锅，霎时间炸响。

　　我僵在原地，直到天帝伯伯手持凌霄宝剑走下殿一步步走来才缓缓地站起身来……

　　“棠樾帝君，接剑。”天帝伯伯温和地看着我，唇边似还带浅笑。

　　我看着他手中那把煜煜生辉的凌霄宝剑，却还是无法下决定去拿。

　　我早已习惯称他为“天帝伯伯”，如若我接了这凌霄宝剑做了这天界储君，我又该如何唤他………

　　难道要我甘心同他人一般也唤他“陛下”么？……

　　自然是不甘心的。

　　不甘心接受，却终究还是被他那似希冀又似疼爱的眼神所动摇。

　　我终是接过了他手中的凌霄宝剑单膝跪下，然而接下来那句“谢陛下”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方才哗然不止的九霄云殿，却在此时安静得仿佛能听到喘气声。满座众神众仙皆屏气凝神地看着单膝跪地的我，似乎是在等我领旨谢恩。

　　正当我嗓中干涩心间无比烦闷之时却听得一声幽幽的传音入密——“唤我父帝。”

　　我猛地抬头，却见天帝伯伯也正看着我，那双干净澄澈的眼睛里，竟流转着丝毫不加掩饰的期待之色。

　　心底没来由地一紧，我的嘴巴倒是比脑子还先做出了反应——“棠樾谢过父帝”。父帝这称呼，竟是出乎意料的顺口。

　　我站起身来，却听他缓缓说道“本座早年间损耗过多，半数仙寿折尽，剩下那半数如今却也是快到了尽头。还请众位仙家日后多多扶持棠樾，护他周全，保六界平安。”

　　九霄云殿内又是满座哄然，一阵喧闹过后众仙却是一同跪下齐声喊道：“陛下！！！臣等谨遵陛下旨意！”

　　“如此，本座便放心了。本座有些乏了，如若无事禀报，便都退下吧。”

　　待到九霄云殿只剩我和父帝两人，我却仍未从那句“快到尽头”里抽身出来，只觉得如坠冰窖。

　　爹爹娘亲死了，天帝伯伯也没了，刚有了父帝，也快要失去了吗。

　　“樾儿脸色怎么如此苍白？可是担忧父帝？”

　　这声音为何一点也不悲伤？

　　我猛地回神过来，却看见眼前人眉眼含着浅笑，丝毫不见方才在殿上同众仙家“交代后事”时的悲凉模样。

　　被戏弄明明应该生气，可是我却不仅不觉得气，甚至还因为知道了那是句假话而暗自庆幸。

　　是了，那时候的我已然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除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