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戏御龙》人形呆呆兽

88、番外篇3-莫真&卿天 番外【三】

　　番外【三】莫真&卿天篇

　　混沌之中醒来，亦在混沌之中逝去。我本来只是一把冰刃，可是漫长的年岁却让我有了自己意识。

　　我是天界水神用他半数的修为锻造而成，而我的使命便是保护自己的主人，也就是水神的女儿锦觅。可惜事与愿违，上神和先主锦觅皆命殇于当年那场争斗中，而我便自那之后坠入了凡间。

　　“莫真”这个名字，是我自己取得，因为我总觉得自己并不是真真切切地活着，尽管师门里的师兄师姐还有师父们都对我这个“孤儿”关怀备至。

　　遇见她还是在一个雪夜，昆仑山的雪总是下得很大，那夜我在梅园练剑，正欲离开之时便在园中看到了她的身影。高傲，娇纵。是我对她的第一印象。只因她第一次见我便要与我比剑，年纪轻轻，口气却不小。

　　比剑自然是我胜了，虽然我还并未使出全力。她却很不服气，留下一句明日再战便跑了开去。我甚至都没来得及问她的名字。

　　第二日她果然如期而至，只是她心浮气躁，故而让我寻了不少错处，不到五个回合她便丢了剑嚷着不比了。我瞧她衣裳穿着皆是富贵人家的模样，便把她当做了外出游历的富家小姐，因此也并未对她太过上心。

　　我与她再一次相遇是在昆仑山下的竹林，那日我随师兄下山为新年采办物资，然而鹅毛大雪下得几乎看不清路，傍晚回山的时候已是大雪封山。

　　那晚师兄与我宿在山脚竹林中的破庙，生了火之后不知不觉便有了困意，然而在我半梦半醒的时候，她却顶着一头的白雪跑进庙里，俊俏的脸被冻得通红。便是这一次偶遇，我才知道了她的名字——卿天。

　　自那之后卿天每日都会在傍晚来门中寻我，一来二去师门中皆在传言我与这个城中的大小姐相好了。我困扰不已，可卿天却似乎并不在意，每每来寻便一定要做出同我亲密的模样，乐此不疲，好似女儿家的清白对她来说一点都不重要一般。

　　许是在那时候，我便已经喜欢上卿天了。只是我自己的理智告诉自己我不能喜欢她，因为我并不是一个真真切切的“人”。

　　可是当我习惯了卿天每日都来寻我之后，她却在某一日开始销声匿迹，就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我便把这一段时光当做了南柯一梦，彻底收了心神努力地练剑修道。

　　第二年的上元节，卿天穿了一袭红衣带来了两坛昆仑上好的石斛春，我沉寂了一年的心便在那时再次悸动。那日她喝了许多酒，趴在桌上唤我的名字，我看着那张愈发清丽的脸，心脏猛烈跳动着，竟是让我第一次有了真真切切在人间活着的感觉。第二日临行前，她向我辞行，告知我每年中元节都会来寻我，我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却是一口答应了她。

　　尽管我的心中总有另一个声音，它一遍一遍地在警示我不要妄动凡心，我知道这个声音来自器灵，它的声音总是让我无法忽视，因为我与它共生，才有了今天的莫真。

　　等待的日子于我来说分外难熬，我每日每夜皆在与器灵争辩，尽管我并辩不过它，只能仗着自己拥有这个躯体的主动权将它压制住。每年的上元节成为了我唯一的期待，卿天每年也会在那日打扮得光鲜亮丽出现在山门前。她是那么的鲜活，渐渐的我便被她感染，开始慢慢地变得话多起来，尽管和别人交流我还是个闷葫芦，不过至少在她面前，我已经变成一个有趣的人了。

　　我记不清就这样过去了几个年头，直到有一日我再也无法压制住体内的器灵，那一年间我几乎无法入眠，每每入睡便总在梦中见到先主锦觅惨死的画面。

　　都说器物通灵可预见未来，可这个梦却让我困惑无比。先主早就死于那年的天魔大战，为什么我还会梦到她再次死去。我不明白，亦不知晓如何是好，可是器灵却替我做了选择。

　　那一年的上元节，我并未见她，也是在那一年的上元节，器灵终于修成了仙身，代替了我成为了新的“莫真”，我便成了那个被压制在躯壳内的东西。

　　再后来，我看着器灵顶着我的名字，我的面容，在天界继任了水神。我也知晓了先主还活着且在人间再次遭人暗害的消息，更知晓了卿天她并不是凡人，而是魔界魔尊的女儿。
　　可是我还未来得及发出自己的声音，便被器灵封印在了体内。

　　而我再次苏醒之时，却是自己身死之日。

　　我自一片混沌中挣脱而出，一睁眼便看到了人群中的卿天。她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俨然一副高贵的魔界公主模样，可是我还未来得及同她说一句好久不见，便失去了全部意识，再次回归混沌。

　　周遭一片漆黑，我隐约感觉到自己还活着，可是伸出手去却是一片虚无。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有一日我在黑暗中看到了光，我跑啊跑啊，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跑到了出口，我于那处飞身而出，一落地便是晃眼的一片佛光。

　　我努力地睁开眼，便看见一位慈眉善目的女子高坐于莲台之上。只见她挥了挥手，我的脑中便如同走马灯一般播放起了前世器灵所经历的画面。

　　原来器灵当年是因为预见了先主的未来故而压制封印了我，而卿天也是为了“救”我而酿成大错……
　　混沌不辟，生亦为死，死亦作生，一切皆为造化而已。

　　我带着器灵的回忆，同斗姆元君叩头谢恩之后便回了天界。此去经年，再见故人却是心间隐恸，器灵的那些回忆我虽未亲历，却犹如亲历一般。我同故友叙旧寒暄，心中的牵念却促使我抛下了天界的一切，随后我便只身前往了魔界。

　　多年前的莫真选择了使命，而现在和以后的莫真，只会选择卿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