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兽》鹿见

1、第 1 章 桐城冬季干

　　桐城冬季干燥的风在金明池上阵阵吹过，但并不过分冷冽，正是有着这样的气候，每年冬季冬季，桐城都会迎来从遥远的西伯利亚飞渡而来的候鸟。
　　晦暗阴沉的天色，将雨未雨的样子，观鸟台上站满了五湖四海慕名而来观光的游客，人们拿着面包或饼干，满怀热情地喂食着金明池上空漫天翱翔的红嘴鸥。有的人忙着拍照留影，也有的人被候鸟赠送了一堆不雅观的纪念品，在无可奈何地拿纸巾收拾。
　　我站在栏杆边上，把面包放在手心里，候鸟们飞过来啄食，它们像是饿极了，靠得和人类如此之近，急切而张皇地从人手中啄食，鸟喙飞快一啄，然后敏捷地飞开，如此反复，掌心很有些疼。
　　但总有一只鸟儿与众不同，它非常的温柔，取食时不像别的同伴那么着急，而是有个缓冲，先是轻盈地停在我的掌心上，然后再轻巧地啄走食物，动作如飞花触水般温柔，然后便倏忽飞走。
　　夭矫、轻盈、自由。这只鸟儿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或许它有着与众不同的灵魂，或许它是一个温柔的神的化身。
　　我是一个刚入行两年的烘焙师，在我工作的那个餐馆，老板有个严格的规定，每天没卖完的糕点他都会毅然决然地扔掉，因为他要保证每天提供给顾客的都是最新鲜的蛋糕。平时我会把残次的、没卖出去的糕点带回家，当做早餐和晚餐。当冬季来临的时候，我就会来金明池畔用那些面包喂给迁徙而来的候鸟。飞鸟和人类一样，为了生存不断奔波，而它们胜过人类的地方是远比我们纯粹。
　　天色越来越暗，金明池上的人渐渐散去，我手里的残次品蛋糕也喂完了，正要走时，看到不远处一个人还在喂鸟。是个男生，身形挺拔秀颀，正朝天空伸出手，白羽的飞鸟在他头顶上方盘旋，不时飞低从他手中取食，衬着背后黯淡的天幕与远山暗水，这景象像是一幅炭笔扫就的素描画。

　　“老饕”，是面前这家饭店的名字。离开金明池时已是傍晚，饥肠辘辘的我找到这家饭店，不假思索地走进去。
　　“不好意思，我们已经打烊了，”店里一名女服务员正在收拾桌子，她有一头柔软的黛色鬈发，发间探出毛茸茸的猫一般的竖耳，耳上有着漂亮的花纹，这是文狸兽的特征。她看着我，神色有些冷漠。
　　桐城又被称为兽城，因为这里兽类的种群和聚居密度在全国排在第一。传说文狸兽是远古时候山神的精灵，碧绿鬈发、兽耳、竖瞳，除此外与人无异，天性桀骜清冷。
　　“不好意思，”我低着头准备退出去，肩膀忽然撞到一个人身上。
　　“对不起，”我连忙道歉，抬头迎上一双温润如蜜糖的淡金色眼睛。我认出来，他是那个金明池喂鸟的男生。
　　“没关系，”男生笑了笑，声线温柔好听，“想吃点什么吗？我是这儿的厨师。”
　　“呃……”我看了一眼女服务生。
　　高挑冷艳的女孩看着我说：“原本因为厨师不在，所以老板说提早打烊，但现在既然厨师回来了，您愿意尝尝本店的菜色吗？”在她说话的时候，那双探出发间的兽耳可爱地抖动了两下。
　　“饿着肚子心情也会不好，品尝美食会让一切都变得不一样哦。”厨师男生含笑说。灯光下他的眼睛泛着乌金色的奇妙光泽，眼神警觉又天真，像鸟类。除了眼睛外，他的外表与人类无异。我的爷爷是驯兽师，从小耳濡目染，我也可以分辨出不少兽族的特征，但是眼前的男生，我不知道他属于哪一种族。
　　我考虑了一下，颔首：“好的。”
　　餐馆里的装修似乎结合了中式和西式的设计，整体敞亮简洁，在柱子和餐桌的细节处都雕刻刻着古代异兽饕餮的细腻纹饰。
　　我在一张桌子前坐下，整家店里只有我一个客人。
　　菜端上来，是小牛排和色拉。男生微笑说：“我从你的身上闻到了面包的味道，便猜测你应该是烘焙师吧，所以就自作主张给你准备了西式菜色，后面的甜点是山药泥配蜜豆。”
　　虽说是自作主张，但是男生看起来温柔可亲，让人一点儿也讨厌不起来。而且食物的色泽和香味都格外诱人。牛排非常嫩，既有芥末汁的酸甜又有黑胡椒微微的辣味，煎成黄色的苹果口感绵软，清爽的色拉与小牛排搭配真是相得益彰。
　　我大快朵颐一番，却也不得不给自己做好心理准备，这样一顿饭肯定价格不菲，大概要节衣缩食好几天了。结果男生只是象征性般的收了点饭钱，温和地微笑说：“店刚开张没多久，对新顾客都有优惠。可以麻烦您填一下这个问卷表格吗？我们希望了解顾客对本店的看法或建议。”

　　大约在三天后，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您好，请问是南溦小姐吗？”手机里传出来温柔好听的年轻男声。
　　“是，你是……”
　　“我是秋时，‘老饕’店的厨师，您之前来本店用过餐，还记得吗？”
　　“是的，我记得，”我诧异地道，“有什么事吗？”
　　名叫秋时的兽族小厨师在电话中说明，“老饕”店刚接了一个大单，要为一家公司宴会做五十个定制蛋糕，下星期就要交单，店里人手忙不过来，问我愿不愿意接这个兼职，他提出的酬劳很丰厚。
　　“为什么选我呢？”我问，难道就因为我在他家吃过饭吗？
　　手机里传出兽族男生清澈柔和的笑声：“因为我吃过你做的蛋糕，我知道你做出来的味道一定会让顾客满意的。”
　　不少顾客会出于好奇来到厨房与烘焙师见面，我仔细想了一想，印象中自己似乎没见过那么漂亮的金眼兽。话说回来，他家店的菜肴那不可思议的味道似乎又在我的味蕾上唤醒了，考虑了一下时间和酬金，我接下了这个兼职，约定在周五见。

　　周五下午，我不小心搞坏了一个巧克力覆盆莓舒芙蕾，在下班前被主厨骂得狗血淋头。我垂头丧气地收拾东西下班，正准备打车去“老饕”，却看到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在店门口张望。
　　男生穿着红色羽绒服，领子立到下颔，金色的眼睛格外引人注目，简单休闲的装扮被他穿得挺拔秀逸得简直不像话。很快他也看到我，随即露出阳光般爽朗干净的笑容，朝我招手道：“南溦小姐。”
　　“叫我南溦就好了，”我有些意外地朝他走去。
　　“你已经下班了吗？”他笑着将摩托车头盔放到我手里，“那我们走吧。”
　　“你是来接我的吗？”我感到受宠若惊。
　　“嗯哼，因为你是我请来帮忙的啊，”他潇洒利落地跨坐在摩托车上，少年感十足。
　　“哪里，你是我的雇主才对，”我有些汗颜地坐在他身后。
　　“不用这么客气，抓紧了，”他把住我的手环到他腰前，然后车子飞一般地冲出去，风驰电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