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光》林桉木

3、直道相思了无益 沈之漾见老

　　沈之漾见老妹沉默了许久，终于等得不耐烦了，举起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诶，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沈柒柒放下手里叠好的衣服，转身又拾起一件。沈之漾一把夺过，拽住了沈柒柒的手。“柒柒，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根本没放下那个陈洄。”
　　沈柒柒有些不自然地将手抽回来，背轻轻地靠在床边，对着窗外，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以为我放下了，但是一回来，一踏上这片有他的土地，我就知道是自欺欺人。”
　　“哥，我小时候其实是个挺大胆的人，你也知道吧。可是长大了，却越来越胆小。对什么事都变得小心翼翼，不敢轻易开始，开始了就不想再结束。我好像变得安于现状，无法接受生活里突如其来的改变。尤其是跟他在一起的那四年，我就总是在担心，他是那么好的人，可是我又任性又自我，会不会哪天他就不喜欢我了。那个时候，我该怎么办呢？”
　　“其实我挺累的，但是跟他在一起又很开心，以至于这种开心就快要掩盖掉我所有的疲惫了。我们都快要以为彼此之间真的没有一点矛盾了。我毕业之后，他的公司也走上正轨了，他越来越优秀，也越来越忙。而我呢，一个中文系的学生，一个找不到好工作的毕业生，我们俩的差距越来越大。他是不介意，可我介意，我有我的骄傲，也有我的追求。即便不能帮到他，我也绝不允许自己成为他的累赘。”
　　“后来，我们系的老师找到我说有一个去国立修硕士的名额，我就想那也挺好啊，多看看外面的世界或许将来我能自己写一本书呢。但是我一点都没有顾及到他的感受，他很生气，我们在一起以来他从来没有跟我发过火，可是那一次他整整一个星期没有理我。我就回绝了老师，准备跟他和解，不管是结婚也好还是继续谈恋爱，总之对我而言，他才是最重要的。”
　　“就在我约他出来的那一天下午，一直追他的一个学姐给我看了几张他们俩在商业酒会上的照片，他抱着那个学姐，两个人郎才女貌。我当时只知道自己嫉妒得快要发疯了，但是理智又告诉我不能在她面前哭，所以……所以我就说了一些很难听的话，刚好被陈洄听到了。”
　　“我说，‘胡艺，你堂堂一个前校花也不过如此嘛，就喜欢抢一些不值钱的二手货。我沈柒柒玩剩下的人，你就这么心急地要抢走啊。既然你这么喜欢的话，那我就大方一点送给你咯。反正我也要出国了，我还是更喜欢国外那些蓝眼睛的金发帅哥。’哈哈哈，你都不知道那个学姐当时脸气得都绿了，我走的时候就顺手把面前的冰奶茶‘哗’从她头上浇下去了。怎么样，你妹不赖吧，反正我当时觉得挺解气的。”
　　“……然后，我就在转角，看到了陈洄。他站在那里，看我的眼神冷得像一座冰山一样……”
　　这些话，沈柒柒都是笑着说给沈之漾听，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笑着笑着，眼泪就一颗颗地往下掉，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沈之漾把沈柒柒一把按在怀里，用他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说着安慰的话。“别哭了，我沈之漾的妹妹怎么能为一个不值得的男人流这么多眼泪。乖，没事了，哥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
　　“柒柒，你还你记得你上大学之前，有一次哥跟你在阳台上聊了一夜吗？”
　　沈柒柒在他怀了抹了把眼泪，很轻地点了头，哽咽着回答“嗯……记得”。
　　“那时候告诉你，大学四年该怎么过得有意义，是怕你走了哥的老路，白白荒废四年光阴。现在，哥哥还想告诉你，自己的人生得自己过，不管是哥哥，还是爸爸妈妈，甚至是他陈洄，我们都没办法给你答案。哥知道，这两年你学会独立，学会坚强，也找到了自己热爱的事业，这些我都很欣慰。但我更希望你能像小时候一样勇敢，很多事发生了，并不是你不去面对它就不存在了，只要你还在想他，这件事就没法轻易过去。无论是你还是他，心里都有个疙瘩。所以不管未来跟你一起走下去的人是不是他，现在你都不应该再逃避他，至少把话说开了，大家还可以是好朋友。你说呢？”
　　深秋的白昼已经很短了，七点天还是蒙蒙亮的，现在整间屋子都洒满了十点钟的阳光。不算灼人的阳光透过路边几株巨大的法国梧桐间的缝隙，一片片地落在了房间的阳台上。沈柒柒想起曾经写过的一篇文章，文题就是“斑驳光影”。

　　“回家的第一天，我还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