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光》林桉木

13、你真远，你叫我的心一直走 元旦的假期

　　元旦的假期，沈柒柒回了趟家，三天了，陈洄没再发来任何消息。
　　如果有一天，行星不再围绕恒星转动，那恒星也会孤独吧。
　　沈柒柒回校前的下午，沈之漾拉着这几天在家异常安静的沈柒柒出门。尽管不情愿，沈柒柒也还是顺从了。“哥，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啊。我晚上还要回学校呢。”
　　沈之漾揽着沈柒柒的肩走在路上，虽然假日约会的情侣很多，但两人在人头攒动的大街上尤其显眼。而这一幕在路过街角的陈洄眼里，尤为刺目。
　　他不自觉地攥紧了手，努力抑制心底不断涌出的醋意。明明自己没有生气的资格，但命运似乎就是爱捉弄人，偏偏让他偶遇两人。
　　注意到沈柒柒二人拐进了商场，他悄悄跟了上去。陈洄显然不具备跟踪技能，沈之漾很快就觉察到一丝异样。心想着商场人多眼杂，就算是歹徒，应该也不会贸然行事，但他仍是将沈柒柒护得更紧了些。沈柒柒试图拽开沈之漾的手，被沈之漾一掌拍了回去。
　　“哥，你搂我这么紧，不怕我跟我姐告密啊。”沈之漾低头瞪了她一眼，懒得回答。沈柒柒对自己被无视十分愤慨，于是开始了她的反击大招——挠痒痒。小时候，她常常被沈之漾的恶作剧捉弄，起初她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乖乖认怂；后来意外发现了沈之漾怕痒，而这招又屡试不爽，沈之漾倒也收敛不少。
　　她邪魅一笑，趁沈之漾不留神迅速地将魔爪伸向了他的腰间。她毫不客气地胡作非为，沈之漾被挠得直不起身。商场里越来越多的人投来注视的目光，两人在旁人眼里俨然一副打情骂俏的热恋情侣。尾随二人的陈洄看得火冒三丈，只恨自己不能冲上去拉开他们。
　　“好了好了，别闹了。”沈之漾看准时机抓住自家老妹为非作歹的双手，向她脑门上狠狠敲了一记。“你哥我好心带你出来逛街，你还这样对我，没良心！”
　　“谁！”沈之漾猛地一回头，背后的陈洄来不及躲闪，就暴露了。
　　沈柒柒也一惊，以为是什么跟踪狂，转身时朝沈之漾又靠近了些，陈洄眸色渐暗。
　　“陈……洄？你怎么在这里？”沈柒柒示意沈之漾放松一点。
　　“我……”陈洄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色微微发红，说着自欺欺人的假话，“我碰巧路过。”
　　以沈柒柒的迟钝程度当然照信不误，而一旁的沈之漾思考着要不要揭穿对面那个人的谎话。三人之间的气氛略显尴尬，陈洄匆匆道别，悻然离开。沈柒柒的目光始终追着大步流星的陈洄直到人影模糊，最后消失在视线范围。
　　“喂，人走了，你回神吧。”沈之漾晃了晃沈柒柒的脑袋把她拉回现实，两人继续在商场打发时间，而沈柒柒却明显心不在焉。
　　大小姐喊了几句腿酸，沈之漾便带着她走进了一家冰激凌店。
　　“哇，终于有座儿了。累死我了。”沈柒柒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舒服地眯了眯眼。沈之漾拉过沈柒柒，一脸八卦：“柒柒啊，刚那个男的跟你什么关系啊？你们俩，是不是有情况？”
　　“没有没有没有！”沈柒柒下意识地否认，一连说了三个没有。觉得自己的反应太夸张，她又假装漫不经心地添了一句：“我们就是普通朋友。”
　　“哦，原来只是普通朋友啊……”沈之漾故意拖长的尾音让沈柒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浮夸地抖了抖肩膀，表示不满。
　　“你当你哥我傻吗？普通朋友人家一走，你脸上恨不得就写了四个字：失魂落魄。”
　　“哎呀，真没什么。”
　　“老妹啊，”沈之漾突然扳过沈柒柒的身子，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到：“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你看他的眼神是会发光的。你骗不了我，更骗不了自己的心。”
　　沈柒柒没有回答，她的心此刻被一个疑问占据着。
　　那么，他看着自己的时候，眼睛也会发光吗？
　　陈洄离开商场后满脸阴沉，一副全世界都欠他钱的表情。想回头继续跟着两人，但苦于自己没有立场，万一再被发现一次就真的颜面扫地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忿忿地敲下几个字。“阿风，出来打球，老地方。”
　　不等顾风回复，暗灭手机，转身走向他们常去的球场。
　　收到消息的顾风虽然觉得有些莫名，仍是放下手头的事出门赴约。兄弟之间，其实无需太多表达。你需要，我就出现。
　　半小时后，顾风风风火火地抵达篮球场，一口气跑了三公里的他汗如雨下，扶着膝盖站在球场边大口喘气。恢复了几分体力，他抬头看见了正在一个人旋转跳跃投篮的陈洄。“阿洄，我来了。”
　　陈洄像是没听到似的，仍专注于手中的球。
　　顾风走上前，一把拍下他的球，陈洄才如梦初醒，他看着顾风，淡淡地道了句：“来了啊。”
　　说罢，又想拂下球，球却被顾风牢牢控在手里。“阿洄，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别废话了，打球！”
　　“好。”
　　陈洄进攻，顾风防守。顾风清楚地感觉到了陈洄满身的杀气，平时陈洄惯用的巧技今日一概没有使，而是像个毛头小伙子一样，只知道往前冲。
　　天渐渐暗下来，两人都把体力耗在了这片球场上，然后终于休战，顺势躺在了地上，球被陈洄一把扔开。
　　这个球场隐蔽在公园的一个小角落，不显眼，鲜少人知道。陈洄住得很近，晨跑时偶然发现后便经常约着顾风来这儿打球。夜色将至，公园里的路灯悉数亮起。暗黄色的灯光笼罩着不大的红色场地，深冬的风呼啸着、侵袭着每一寸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陈洄和顾风都穿着不算太厚的运动套装，拉链拉到顶，依然有阵阵寒意传入身体。
　　顾风想问，又担心陈洄不说。
　　可下一秒，陈洄却自己开了口：“沈柒柒。”顾风听得糊里糊涂，又反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陈洄望着暮色包裹的天际，双目失神，但又无比清醒地重复了一次：“沈柒柒……我该拿你怎么办……”
　　虽然这一个月来两人的举止大家有目共睹，可是当事人死不承认，他们这些围观群众也不好多说什么。本来以为陈洄只是与沈柒柒互有好感，现在看来，阿洄，是真的收不住了。
　　“阿洄，你喜欢她，就表白啊。”
　　“如果，她有喜欢的人了，那我岂不是太自作多情？”
　　“什么？”顾风不可思议地坐起身，回想着与林谙之的聊天记录，他明明还和林谙之暗中商量着要撮合两人，沈柒柒怎么可能突然有了喜欢的人……
　　而且这个人，连她最好的朋友都不知情？
　　“阿洄，你搞错了吧，我问过她朋友，没听说沈柒柒有喜欢的人啊。”
　　“亲眼所见。”陈洄的声音低沉得听不出一丝多余的情绪。
　　顾风安慰地拍了拍陈洄的肩，思考了几秒即将说出口的话，暗骂自己的不道德，但看到兄弟这副样子，管他什么道德不道德呢。
　　“阿洄，万一是你误会了呢，可能那个男人只是沈柒柒的一个好朋友或者男闺蜜什么的。就算是神秘男友，他们又没结婚，你们也可以公平竞争啊！你千万别气馁，我还真不相信有什么人能比你优秀！”
　　虽然还是郁闷，但顾风的话也不是毫无作用，至少，陈洄想通了一件事。
　　自己喜欢她，是自己的事。做什么选择，才是她的权利。
　　乐天的陈洄突然觉得，寒夜的北风，大概，也不是太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