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光》林桉木

12、我的生命不过是温柔的疯狂

　　沈柒柒答应后匆匆离开，即便是女侠，也总有临阵脱逃的时候。更何况对手输出太过强大，她修为尚浅。
　　但是显然，紧张的不止沈柒柒一个。房间里的另一个人在沈柒柒落荒而逃之后，撑着桌子艰难地挪到沙发上，揉了揉蹲麻了的双腿。他的心跳，前所未有地快。害怕她甩开他的手，害怕她拒绝，害怕她排斥自己，还好，她没有。
　　沈柒柒刚回宿舍，被舍友杀了个措手不及。宿舍长唐琳也是S市人，她剪了一头利落的超短发，日常装备就是黑色皮夹克，高筒马丁靴，一副酷炫狂霸拽的摇滚歌手样。沈柒柒严重怀疑她这幅扮相上了法庭，究竟是律师还是被告呢……
　　她生日在一月，比其他三个人都大一些，也理所当然地成了206的一姐。唐琳话多，爱热闹，直肠子，叽叽喳喳的模样总能逗笑其他人。比起与另外两个人，沈柒柒跟唐琳的关系更近一些，时常约饭或者组团去澡堂搓个背。
　　徐梦清是申城人，申城是北方的一座小城，而徐梦清却不像沈柒柒印象中的北方人那样粗犷、豪迈，她更像是曹雪芹笔下那位“娴静犹如花照水,行动好比风扶柳”的林妹妹。长相出色，心地也很好，有个异地的男友，据说两人这场恋爱长跑谈了六年有余。但梦清过分安静了些，跟她们交流时态度总是不温不火，像是一个刻意的局外人。
　　史昀通过农村专项进入S大，她很少聊起自己的背景，所以这个也是沈柒柒帮辅导员整理人员资料时无意发现的。其实从她的吃穿用度中也可以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只不过大家并不是什么势利的人，平时聚会逛街的时候也会有意无意地照顾她。只有在第一天搬宿舍时，沈柒柒见过她父母一面，她父母看起来都是贫苦的农民，一身黑黝黝的皮肤，衣服上缝缝补补的痕迹很多。沈父沈母跟她们问好时，一家人还有些局促，只用土话回了句“你好”。那时，沈柒柒站在一旁，明明白白地看见了史昀脸上的厌恶与难堪。
　　后来她每次周末回家时，沈父沈母总叮嘱她多照顾史昀，沈柒柒表面不说，但却始终不觉得史昀是个值得浪费同情心的人。
　　命运其实是公平的，拥有的和失去的是等价的。如果只看到自己被剥夺的东西，那生活就太过煎熬了。
　　沈柒柒不喜欢这样的生活态度，所以她更加无法接受史昀对她的父母露出那样的表情。
　　唐琳率先把沈柒柒按到了床上，沈柒柒自然反抗不过面前这位“真汉子”。“沈柒柒，说，你跟陈洄到底有什么奸情，快如实招来，饶你不死！”“啊……”沈柒柒听的一脸迷茫，唐琳又继续逼问：“别装，陈洄先是让你主持晚会，又单独把你叫走，你们俩肯定有问题！贴吧上都传疯了，你别说你不知情！”
　　“什么！”沈柒柒惊得一下子跳了起来，连唐琳都没来得及反应，非常不幸的是，沈柒柒同学过于激动，一头撞上了上铺的床板，疼得哇哇直叫。“这点事贴吧有什么好传的，大家都是魔鬼吗！”
　　唐琳好心地揉了揉沈柒柒的头，但下一秒就格外刻薄地补了刀：“不，柒柒，你还是太单纯，关于男神陈洄的事从来就不是什么小事。而现在，你，就是众矢之的。”
　　“放过我吧……我们根本什么都没有嘛……”沈柒柒心塞地倒在了床上，慨叹造化弄人。

　　2009年的最后一天如期而至，傍晚六点半，S大礼堂后台，工作人员正在最后一遍确认晚会的现场设备，表演嘉宾在化妆间换装，一切进行得如火如荼而又井井有条。但，偶尔的鸡飞狗跳似乎也在意料之中。
　　二号化妆间里，化妆师忙着为四位主持人上妆。大二的两位主持人气定神闲地看着手机，比如陈洄；大一的新手则惴惴不安，一遍遍地复看着主持稿，比如沈柒柒。
　　“哎呀！”沈柒柒突然尖叫一声，在场的几个人都不明所以。
　　“怎么了？”坐在她身侧的陈洄看向她。
　　沈柒柒下意识地抓住陈洄的西装衣角，仿佛是她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怯怯地说：“怎么办陈洄，我看主持稿好陌生啊，就像什么都不记得了一样。我待会上台忘词怎么办呀！”
　　陈洄好笑地摸了摸她的头，被她一掌拍掉，嘀咕着：“发型都被你弄乱了。”那厢也是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细声安慰：“不会的，我帮你对过很多遍词了，你都记得的。相信我，肯定不会让你丢脸。”“真的呀？”“嗯，我保证。”沈柒柒这样才放心地继续任化妆师在自己脸上鼓捣。
　　半个月来，陈洄名义上打着帮沈柒柒对词的旗号，压榨某人的一切空暇时间，两人打打闹闹，说说笑笑，渐渐混熟了。而刚刚的互动对彼此而言是习以为常，看在别人眼里却又是另一番风景了。
　　另一位大二的女主持和陈洄是同班同学，自然也是熟稔，便不忌讳地开着打情骂俏的两人的玩笑：“学妹呀，你真的不用紧张，有你的陈洄学长在，不会有问题的。是吧，阿洄。”
　　“张晴学姐，你别乱说，我们俩很清白的！”沈柒柒怕被误会急着辩解。
　　陈洄却觉得沈柒柒是在与自己划清界限，心生不满，也不再主动搭话。大条的沈柒柒自然是注意不到的，而张晴这个局外人，看破又不好说破，只是暗自嘲笑着陈洄终于遇到了克星。
　　“后台请注意，演出一分钟后正式开始，请各成员到位，主持人准备登台。”六点五十九分，喇叭传来广播，而落在沈柒柒耳中，就像是死亡通知单一样让人心慌。她额头冒了一层冷汗，却又不敢轻易擦拭，生怕弄花了妆容。一副心惊胆战的模样尽数落入陈洄眼里。
　　四人起身，互相打了气，便一起走向舞台。
　　幕布还未拉开，沈柒柒站在舞台中央，陈洄的左手边，倒计时十秒已经打响。沈柒柒握着话筒的手仍在出汗，她开始担心自己会因为手滑摔了话筒。“8、7……”陈洄突然紧紧地握住了沈柒柒的右手，她抬头看向他，猛地被他不同于往日的帅气惊艳了。
　　原本额前乖顺的刘海被梳成了中分，加上他天生的棕色头发，令他看上去多了几分不羁，甚至给人一种痞痞的感觉。阳光大男孩的影子有些暗淡了，面前的陈洄更像是个棱角分明的成熟男人了，可沈柒柒无法否认，这样的他，真让人着迷。
　　她一向素颜示人，今晚上了厚重的眼妆，却依然遮不住她那双会发光的眼睛。他低头与她对视的那一瞬，胸腔像是被人猛的敲了一下，然后，心甘情愿地陷进她小鹿般无辜的双眸。
　　中毒已深，唯爱可解。
　　“3、2……”倒计时一下一下地逼近，两人之间的温度迅速爬升，陈洄先一步恢复理智，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轻轻捏了捏沈柒柒的手心，笑着鼓励：“柒柒，别怕，有我在。”
　　“1！S大第二十四届迎新晚会现在，正式开始！”台下响起一片掌声，幕布缓慢拉开，凌乱的射灯一点一点进入视线，很快，各色的光布满整个舞台。不知道是陈洄的鼓励起了作用，还是灯光效果，尽管台下人声鼎沸，台上的沈柒柒眼前却只有光，没有人。
　　她轻扬嘴角，缓缓举起话筒……

　　晚会进行得很顺利，沈柒柒担心的事一件也没有发生。可是那个人、那个突如其来的牵手、那种眼神，还有结束时陈洄温热的拥抱，注定了她今晚难眠。
　　是他太疯狂，还是自己，无法抵挡？

作者有话说

　　今晚陈洄表白，一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