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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风波(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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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菁已是二八年华,早到了相看的年纪。母亲何夫人把全京城年纪相符,家事相当的人家都看了个遍,但无奈何菁不是嫌弃这个长相差,就是嫌弃那个是个绣花枕头,竟没有一个肯点头。
何家子嗣甚多,可何夫人亲生的却只有一儿一女,自是放心上疼的。虽说大周朝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却也想女儿找个欢喜的。她哪里知道女儿心中早已有了爱慕之人,未曾开口只因她自己也知道绝无可能。
林夫人虽出自何家,却对如今的何家很看不上眼。威远将军何畅无其父之风,只打过几场芝麻绿豆大的胜仗,一到关键时候就掉链子。人已年近半百,却只能勉强守住父亲打下的基业,眼见的威远将军府在他手上不会再有进地,而子侄辈中也无大有出息者。这样的人家做娘家尚可,再为亲家却是不尽人意。
林夫人心里觉得自家儿子一表人才又是国公府世子,就算是配皇家公主也是配得的,怎么会看得上出身一般的何菁呢。但虽说看不上,却也是自家亲外甥女,断不会答应她进府做小,堕了何家名声。而何将军何夫人也并非攀龙附凤之人,对 “宁做贫家妻不做富家妾” 的道理深以为然。
如此一来,何菁进林家门已是断无可能。但她却不死心,明面上不能,但若是生米已成熟饭,却又不得这些长辈反对。故趁着在国公府里帮忙赏梅宴一事,偷偷做了些手脚。
林夫人管家甚严,但也不是无缝可钻。比如湖边小榭里的两个末等小丫头,年纪尚小,她给了些赏赐,又只是自己要小憩不想她们打扰这种小事,自无不可。再比如表哥身边伺候,名唤长德的小厮,速来爱慕自己的贴身丫鬟小鹂,让他帮忙传个字条,也是水到渠成。
她自认美貌,不说全京城里独一份,也算数一数二。为了能配得上表哥,她又自小勤奋学习,诗词歌赋胜过一般闺秀。两人成年后虽无独处,但自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感情,她不信表哥不曾对她动心。
现在该做的她都已做了,只消在小榭里静等表哥前来就好。可是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小榭却迟迟未有人来,她只觉心里越来越没底。她苦苦哀求留在他身边,即使为妾也不在意,如果就算这样表哥也不来的话,她突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一番孤勇已用尽,现在只剩对未来的惶恐和迷茫。她咬了咬牙,出了小榭往湖边走去,装作走错方向的样子到了靠近前院角门的一侧。她知道这个地方是缀锦楼上看的最清的位置,她在提醒林瑾。
却不想没有等来林瑾却等来了臭名昭著的郑茂,远远看到他一副急色模样朝她走来,她赶忙转身回小榭里去。她倒不是太害怕,只因小榭里有一道很窄的后门,从后门拐出便是。谁知道打开门却看到了薛瑶。何菁故作镇定地把丫鬟们打发出去,心里却是急得不行,一狠心假借道茶名义,把茶盏一斜弄湿了薛瑶的裙子,趁丫鬟们手忙脚乱的时候只留下一句“我去帮妹妹拿条裙子”,便闪出了门。
何菁虽脱身回到了客房,心里却无半分轻快。一边伤心表哥对她的示爱无动于衷,一边害怕郑茂不放过她,又羞愧于推薛瑶出去做挡箭牌,心下正是惶惶不安。便让小鹂去花厅打听消息。
这边小鹂正往花厅赶去,迎面却看到薛瑶一行人,吓了一跳。薛瑶是个大大咧咧的人,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招手让小鹂过来,问何菁如何。
小鹂答道:“见到您无碍真是太好了……姑娘出了小榭又急又羞,本就身子不爽利,当时就站不稳了,心里还急着要给您拿裙子,丫头们硬扶着才肯回房,差了奴婢过来伺候。”
薛瑶闻言着急:“又不是姐姐故意的,我哪里会放到心上。只是她生病了就该好好修养,这时如何还惦记我……我去看看她。”
小鹂忙阻拦道:“我家姑娘与您是打小的交情,自是心里记挂。先前在小榭养病,还要去花厅寻您,奴婢好生劝她才肯回小榭去。哪想到您和姑娘想到一起去了,竟还赶来看她,姑娘推开门乍一见到您,心下感动。想与您说些贴己话,手忙脚乱地却不想倒洒您一身水。姑娘心里愧疚,加上本就身子不好,这一折腾早就经不住,怕是今日不方便再见您。”
薛瑶立刻表示理解,让小鹂回去照顾,好让何菁安心。薛瑗未出声,却是在偷偷打量小鹂,倒是个有急智的丫头,不动声色地安抚了薛瑶,还把前因后果都解释了一番,虽有些破绽经不得推敲,乍听倒也算合情合理。尤其是对薛瑶这样信任何菁的人来说,自是全盘接受。
这边小鹂刚告退,那边又看到锦雀,身后跟着春蕊和去找她的桃叶。到了跟前,不等锦雀开口,春蕊就直愣愣地说道:“三姑娘,六姑娘。三姑娘,您没事吧,夫人正急着找您呢。”
薛瑗一愣,这个春蕊,好歹也是侯夫人身边的一等丫鬟,竟是丝毫眼力劲和城府皆无。瞥了一眼锦雀,依然保持得体的微笑立在那里,既无一点被冒犯的不悦,也不带半分探究的神情,薛瑗心里就不觉叹了口气。
锦雀笑着福了福身:“薛三姑娘,薛六姑娘。我家夫人与侯夫人聊得投机,正说到今年新出的幅裙样式,想着安平侯府的绣娘最是手巧,特让奴婢们寻您二位去花厅,让大家都长长见识呢。”
薛瑗薛瑶当然没什么意见,跟着锦雀一行人回了花厅。一路上也不方便细问,春蕊只是苦着张脸,倒是桃叶悄悄给薛瑗打了个眼色,朝薛瑶新换的罗裙努了努嘴。薛瑗心里便有了些底。
她们一进花厅,厅子立刻就安静了下来。夫人们的眼神无处不在,没城府些的就直眼打量,有心思的则借着喝茶偷偷瞧。要是一般十来岁的小姑娘,定被这气氛搞得无所适从。
但薛瑗自来见过大场面,皇宫大殿娘亲带她去过,千军万马爹爹也抱她见过,倒是一副坦然淡定。而薛瑶呢,按照她娘的话来说,就是肠子都捋直了再往里放的,压根没发现什么异常。
两人都很平静地一一行礼,倒让满厅的夫人另眼相看。两人穿着一色的衣裳,管氏在这衣裳的样式上却下了些功夫,与京城锦绣坊出品的都不一样。随着两人的行礼,袖子如花朵一般绽开,很是养眼,林夫人见此脸色稍霁。锦雀在林夫人耳边回了几句话,林夫人脸色彻底缓和了下来,,一手一个拉着薛瑗她们说家常,仿佛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果然安平侯府的风水与别家的不一样,养出来的姑娘格外招人疼。瑗娘是自小我看着长大的,瑶娘却是头一次来。可惜你何姐姐这两日身子不适,不能陪你玩耍。”
薛瑶答到:“夫人快别这么说,何姐姐好好休息才是正事。倒是瑶娘不懂事,先前非去看望何姐姐反倒让她受累了。” 说着露出担忧的神情。
薛瑗笑着接到:“夫人不知道,她们两个最是要好。那一个病了还要给这一个倒水,这一个裙子洒上了水,不着急换裙子倒是着急那一个。她们哪里是来赏花玩耍的,分明是借着您的名头赏对方呢。”
这番话带着少女的娇憨,又把前因后果说了个大概,惹得林夫人轻笑:“你个促狭的小丫头,可是吃你三姐姐的醋了。这一个那一个的可把我们都绕晕了。” 几位夫人也都跟着打趣。花厅里重又开始欢声笑语。
薛夫人面上跟着笑,心里却是恨不得立刻回府盘问薛瑶。好不容易挨到宴会结束,薛夫人忙喊薛瑶上她的马车同坐,让她把今日之事讲了一遍。
次日,薛瑗收到芳华苑送来的镶宝石莲花簪并一对金银累丝梅花手镯,都是珍宝斋的新品。挽珠奇怪到:“今日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么?又不是过年过节的,夫人怎得突然这么大方。”
含秀知道昨日发生之事,明白是管氏感谢薛瑗解围之情。边有条不紊地首饰收拢好,边玩笑道:“倒不关太阳的事,定是怕了我们挽珠姐姐这张利嘴。” 挽珠扑上去,作势要撕含秀的嘴:“好你个含秀,净胡说八道笑话我。姑娘,你可要给我做主。”薛瑗只管坐一旁吃着茶点笑。
桃枝打了帘子进来就看到屋子里好不热闹,抿了嘴笑:“我来的可不巧,挽珠姐姐和含秀姐姐这是在给姑娘演全武行呢。” 挽珠详装生气:“姑娘可瞧见了,咱们屋子里可都是巧嘴,就我一个嘴笨的,倒反被编排成利嘴了。”
薛瑗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是了,含秀是个冤枉人的,我们挽珠向来是动手不动口。” 挽珠委屈的叫着姑娘,含秀并桃枝早笑做了一团。
一阵玩笑后,桃枝回禀道:“奴婢刚去芳华苑,听说春蕊姐姐被罚了两个月的月俸。还有,前头听说昨日宴会没结束,何姑娘就被一顶小轿送回了将军府。” 桃枝是家生子,虽然淘气了一点,却是个消息通。从后院到前院,就没有她打听不到的消息。
薛瑗想自己果然没猜错,何菁想算计林瑾,却不知怎的招惹了郑茂,为了摆脱郑茂,只好拉薛瑶下水,只是手段毕竟嫩了一些。依林夫人的性格和对林瑾的重视,林瑾身边伺候的必然得她信任,哪那么容易让何菁得逞。只怕这边相会的消息刚递出,那边林夫人便已收到。只不过林瑾的无动于衷让她并不急于收拾何菁而是派人监视起来。
她在花厅为难薛夫人,是因为她以为薛瑶是何菁的同谋,或者有着何菁一样的图谋。如果是这样,倒不像何菁这样好处理。所以急着要把薛瑶叫回花厅。这个局并不难,显然薛夫人在听完前因后果后也想明白了,所以才有了今日的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