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祭荆上悲》择弃一

12、第十二章 参军 姜烟萝去了

　　姜烟萝去了边境，在那里参了军。
　　以前的姜烟萝在京都等着舒拓回来，可是，她发现，那个地方太危险了，就算舒拓回来了，她也不敢认他，她也不能听到舒拓亲自对她说——烟萝，我承诺你的，我做到了。
　　所以姜烟萝抢在舒拓军队的前面，先一步去了边境。
　　京都查得严，无法参军，但边境可以，那里的残军，巴不得有人去填补那个无底洞。
　　姜烟萝虽然看起来个子小，但是毕竟是在梦园里练过几年的，有那么两下子，所以只要稍微装扮一下，扮作个男子的模样，便能蒙混过关。
　　但即便实在军队，姜烟萝依旧无法接近舒拓。
　　他是北国护国大将军，而她，只是边境一个小部队的哑巴士兵。
　　但只要远远的望着他，能和他并肩作战，也挺好。

　　只是不知不觉中，姜烟萝的思想变了。
　　从前姜烟萝的世界里，只有舒拓，真真上过战场之后，看见战友一个个地在自己的面前死去，看见那一幕幕残忍的画面，姜烟萝仿佛又回到了七岁那年，眼睁睁的看着昔日的村民们、昔日的同伴一个个地死在自己面前。
　　生命在什么时候最不值钱？
　　在战乱的年代，每个人都期望能够活下去，用尽办法地活下去。
　　可是，一场战争下来，活下来的又还剩几个？
　　就算逃离了那个地狱般的场景，这世间，那种地狱般的场景便不会出现了吗？

　　边关抗战三年，不知不觉中，姜烟萝从一个不能唱戏的戏子，变成了一个身经百战的战士。
　　同时也身负百伤。
　　这三年中，姜烟萝从没有主动去找过舒拓，只偶尔远远地看他一眼，或是骑在战马上之时英姿飒爽，或是上阵杀敌之时威风凛凛。
　　她想，见或不见，他们都会以同样的方式守护着这个国家，而若不见，在他的心目中，烟萝一直都是那个温柔可人的绝色佳人，挺好。

　　而她，不过是偶尔他回过头来，对她一扫而过时，心中有点失落感罢了。

　　三年之后，敌国投降，舒拓带着胜利和从京都带来的军队凯旋回京，而姜烟萝，依旧留在边境。
　　她是在边境参的军，是不能跟着舒拓回京的。
　　舒拓带着军队离开的时候，姜烟萝莫名的觉得自己心窝子里像被挖去了一块什么东西一般，让她难受到窒息。
　　她想，这一次舒拓回去，一定会去柳烟萝说，他答应她的承诺，他实现了吧。
　　他当年可是说，他会让她幸福的。
　　他还说，若是天下太平了，他会第一个跑去跟她说的。
　　可惜，她听不到了。

　　姜烟萝不打算回京都了，她想留在边境，守着那些曾经和她一起战斗过的战友。
　　一想到她和舒拓或许再也不会又有交集了，便觉得心窝子那个空荡荡的地方，异常地疼。

　　可是，三个月后，舒拓又回来了，带着更多的军队。
　　舒拓带着军队来边境，自然是接到了圣意，美其名曰是为了开疆辟土，实际上就是攻占他国。
　　姜烟萝自然怒不可遏，这样，他们岂不是也变成恶魔一样的人。
　　愤怒的姜烟萝冲到舒拓的营帐里，昔日，她为了能上阵杀敌，日夜苦练，雪嫰的肌肤早被烈阳晒得黝黑，被风吹得粗糙，她的脸上，更是布着两道刀伤，她受伤了，从来都不敢让军医查看，从来都是自己在军医处抓一些止血的草药，找个偏僻的角落胡乱敷上便是了，所以脸上的两道刀伤便显得尤为狰狞。
　　她早已同三年前在春回楼见他时长得不一样了。
　　跟九年前同他初见他时更是不一样。
　　所以即便这一次她站在舒拓面前，他有机会细看她，还是没有认出她。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她挣开门口士兵的束缚，拿着一把剑愤怒地指着他。
　　终，他还是挥了挥手，示意门口的士兵：“出去吧。”
　　待士兵都退下后，他望着她，提了提唇角，问：“你想如何？”
　　只不过三个月不见，他变得沧桑了许多，眼镜里光芒完全熄灭了，便时扯个笑出来，也极其牵强。
　　姜烟萝心软了，缓缓放下手中的剑，她想问到底发生什么了，让他变成这样。
　　可是她做久了哑巴，早已忘了该怎么问出口。
　　她张了张嘴，良久，终究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拿着剑，在地上划出四个字出来。
　　和平，幸福。
　　看到这四个字之后，舒拓神色几变，最后竟盯着那几个字红了眼眶，扶着桌缘低沉地笑出声来。
　　“和平？这个国家，不谈和平，他们谈的，是天下。”他的笑是那么苦涩，“天下你知道有多大吗？上下五百里？还是前后左右五百里？天下，有自己国家的疆土，也有其他的疆土。”
　　她看着他眼角的泪，随着他的笑一滴一滴地滑落，心中也是一阵一阵地抽疼。
　　她扔掉手中地剑，情不自禁地走到舒拓地身边，将他拥在自己地怀里。

　　舒拓愣了一下，而后，靠在她的怀里，痛哭出声。
　　堂堂的护国大将军，不可一世，如今却如同一个孩子一样，在她怀里哭得歇斯底里。
　　姜烟萝看着地上那四个字，鼻头酸涩不已，是了，她居然忘了，那不仅仅是他给她的承诺，也是他的抱负，是他的信仰。
　　这三个月，他一定也做了所有的努力，可终究没有挽回自己的信仰。
　　他心中有多伤痛，又有谁人懂得了呢？

　　君命不可违，舒拓终究还是踏上了侵略得战场上。
　　而他一旦上了战场，便拼了命一般，只管往前冲，如同一个莽夫一般，不在意战略，更不在意自己的生死。
　　所以每一次，舒拓往哪个方向冲，姜烟萝就跟在他的身后，往那个方向冲，保护着他的后背。
　　其他军帐里不了解姜烟萝的士兵明里暗里都说，这个哑巴士兵变成了懦夫，不去杀敌方的将士，就知道躲舒大将军身后。
　　姜烟萝扮着哑巴，也扮着聋子，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只有她自己知道，舒拓的身后有多危险。
　　本国的将士都想着杀敌方的士兵，尤其是能杀到对方的将领，更是大功一件，敌国的将士难道就不是这样想的吗？
　　舒拓的周围的敌军，永远都是最多的。
　　所以几乎每一场战役下来，姜烟萝身上都带着各种或重或轻的伤。
　　她从前不敢给军医医治，现在依旧不敢，每次受伤了，还是自己去军医处捡点药便是了。

　　可从前在这般恶劣的情况下姜烟萝能过存活下去，是因为她有生存得动力，心中抱着希望，而如今只有失望，对君主得失望，对未来得失望。
　　姜烟萝倒下了，她的伤口发炎，人发起了高烧。
　　可是姜烟萝还是强撑着身子站了起来，因为没有她在舒拓的身后，她不确定不理智的舒拓会受到怎样的伤害。
　　只是这一次，她跟得十分吃力。
　　就在姜烟萝撑不下去的时候，她模糊地看到一个士兵的刀砍向了舒拓的后背，她连思考都没有，便扑向了舒拓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替他挨了那一刀。
　　利器划破姜烟萝的盔甲，在她的后背深深地剌了一刀，姜烟萝听到了血肉绽开的声音，感觉到从右肩到左腰的部分都被一个冰冷的东西划过，刺辣辣地疼。
　　她想，这一次，她真的是要死了。

　　可是她还是醒过来了，在……舒拓的军帐里。
　　那时，她趴在塌上，一抬头，便见舒拓站在离她不远处，沉着脸看着她。
　　“谁让你站在我身后的。”
　　他在责备他，可眼中分明是尽是担心。
　　姜烟萝竟不觉有点开兴。
　　可背后刺辣辣的疼痛，很快就将她那丁点的欢喜压下去了。
　　姜烟萝下意识转过头去看自己的后背，只看到一床被褥，只是转过头时，却惊觉自己手臂上光裸裸的，未着半褛。
　　姜烟萝惊讶地看着舒拓。
　　舒拓一下便看出了姜烟萝心中所想，眼神躲闪，瞥向桌上地茶杯，认真地研究上了上面地花纹。
　　良久未听到姜烟萝这边有任何声响后，眼睛又转过来，看向舒拓。
　　却见姜烟萝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担心。
　　舒拓连忙安抚她：“你放心吧，我跟军医吩咐好了，他不会说出去半个字的。”
　　姜烟萝依旧担心。
　　舒拓又道：“你的战袍是我脱的，他什么都没看到，你也不用担心。”
　　姜烟萝无奈地看着舒拓一幅你放心地模样，无可奈何。
　　为何他会觉得，被他看去了会比被军医看去了好呢？

　　见姜烟萝不再担心后，舒拓小心翼翼道：“其实上次你把我抱在怀里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女子了。”
　　姜烟萝疑惑，既然如此，他当时不揭穿她呢？
　　“当时我很感激你，是让我知道，原来这世间，还有人同我一样，为了天下和平而努力。也感激你，在我绝望的时候，理解我，给了我一个拥抱。更是感谢你……在每场战役里，都一直在我的身后。”
　　他一直知道，她在他的身后守护着他，可是他却一直装作不知道。若是这一次，不是她差点死在他的面前，他是不是还是会继续装傻下去？
　　“不……不要再冲动了……好不好？”许久没有说话，姜烟萝的说得磕磕绊绊的，声音也像是鸡嗓子里卡了几十根鸡毛一样，沙哑得难听。
　　可是她还是固执地再次说道：“不……不要再不顾自己的生命……不要再冲动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