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伍六七 柒归》祸也

46、星月寄往 外传《

　　【外传·唐卿】

　　除夕。

　　这年，唐卿的除夕夜是在梅花山庄过的。

　　那天唐术士起了个大早，要带唐卿去赶集，置办年货。早些时候他忙的整日，大把时间都花在工作室，临到除夕，终于偷得一天清闲。

　　他工作时梅花大侠来过几次，隐约问的什么找人…进度。唐卿和十三偷偷趴窗上看，不懂，也听不真切。十三只是小声讲：那是我爹。
　　因着正嚼梅花酥，唐卿便久久才应了声。

　　他说嗯，我爸爸也在。

　　但其实唐术士很少听唐卿管他叫爹。唐卿总不大乐意。仅有的几次还是被屑大人假装叹气逼得烦了，不情不愿喊的“父亲”，显得两人有多生疏。
　　唐术士不知道。每每他哀怨唐卿没大没小时，只五岁的小脑瓜，恐怕怀着同样的疑惑。

　　疑惑譬如他的父亲很屑。一点不像母亲转述中的英雄，既不意气风发，也不英姿飒爽。没有气拔山河的吞天气魄，偶尔还和半大小孩抢糖葫芦吃，半点不会理自己的无声控诉。

　　总之，偷来闲的唐术士，要带唐卿去逛集市了。

　　早上唐术士喊唐卿起床，唐卿还想赖床。
　　他圆润的眸阖起半边，就半梦半醒的，伸手要唐术士替他穿衣。代价是着不轻不重的脑瓜崩。
　　小孩挨这一下醒了，颦蹙着眉转头看，唐术士在笑。他笑得前倒后仰，笑得好生嚣张，笑得险些要从床头跌下去摔个狗啃屎。

　　唐卿：……
　　唐卿一般很难理解屑大人欺负小孩的乐趣。不过真的，如果他做错什么，该用别的报应制裁他。而不是摊上这样一个爹。

　　与往常不一样。唐卿今天没和梅花夫人一块用餐。唐术士替他将软软的发在耳后系起小半。
　　十三寻过来时，正瞧着唐卿慢吞吞咬着鲜花饼，青年公子站定其后专注绑着揪揪。她不曾在父亲那见过这样温柔的岁月静好，一时呆住半晌，最后是唐术士挑眉，笑容三分不正经。
　　他看看唐卿，唐卿好像再犯了困，嚼着饼的腮帮子一停，又一停，眼睫垂落着遮起旁的神色，只余下常有的疏离。

　　唐术士忽地就问：一起买年货吗，十三小姐？

　　两双属于孩子的眼睛，未经世事的澄澈眼眸，随着唐术士落下的话音一起朝他看来。十三愣住后，绿眸盈落星光，稚气的脸蛋上绽开一个难掩欣喜的笑。

　　她问：我可以吗？

　　唐术士从容地点头，应允道，当然。

　　于是待唐卿嚼完饼，他慢腾腾醒神。唐术士也与梅花夫人商谈完。他笑吟吟从门里跨出，便瞧见廊下并排蹲着的两个圆溜溜后脑勺。

　　唐卿的神情是收敛的、匮乏的。但每每和梅花十三扎堆，像被闹到，那点收敛便蕴起淡淡无奈。

　　以唐术士对唐卿的了解，他许是想说走开。只是他的母亲将他教得很好，因此那些不大礼貌的话，轻易在本就疏落的话语中消融。

　　……唐卿的母亲。
　　原来关于她，唐术士自己也早记得不清。

　　或许他对她的认知，与她相处的时间并不比唐卿多。以至于他并不知晓那些：
　　她爱笑吗？张扬吗？还是唐卿随了她，是孤高淡泊，却生来骄傲的性情？
　　诸如此类的问题。每当唐卿要问，唐术士竟会狼狈的陷入失语。

　　他总不能这样对唐卿说：你的母亲是个英雄。

　　尽管唐术士敬佩她。勇敢的名誉她当之无愧。但听上去难免生出微妙的古怪。

　　但又总之，将旁的那些问题暂且置放，他们该去市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