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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十章 魏小姐对这 ...

  •   丁允行第一通电话打过去时,不是魏离不想接听,实在是信号太差,她压根没收到。

      据说盘古开天辟地之际,以一把开天斧破开了混沌之气,随后,阴阳两分、万物有序,混沌之气无处藏身,只能随阴浊之气沉入九幽之下。

      而现在,这蛰伏多年的“混沌”就如一帮饿了许久、好不容易放出笼子的猛兽,蠢蠢欲动地围住了魏离。

      魏小姐的反应就很耐人寻味了,她先是把这能吞噬一切的混沌当空气,看见了就和没看着一样,反而从怀里掏出冥界版iPhone,解开锁屏一看,发现压根收不到信号,登时有种爆粗口的冲动。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点开闻止留给她的三条语音留言,第一条是四十个小时前发来的:“到冥界了吗,事情办的怎么样?我把银耳汤放冰箱里了,你快到家时跟我说一声,我再热一下。”

      隔了大约八个小时,他发来了第二条:“子舆出事了,在城郊的废弃工地,具体情况还不太清楚,初步估计和应氏有关。我们现在赶往霍乱酒吧,如果收到留言,马上回复我。”

      又过了八个小时,他发来了第三条:“那个阴阳师现身了,他扣住了应世渊,还在子舆身上下了咒,他来者不善,我打算将计就计,你如果方便通话,马上和子舆联系。

      语音留言十分简短,大概是发留言的人时间紧迫,没工夫多做解释。可惜魏离对他实在太了解,哪怕闻警官语焉不详,也不耽误魏鬼差脑补出“将计就计”的具体内容。

      魏离自打见到冥王开始就不断攀升的怒气值瞬间飙升到顶峰,有那么两三秒光景,几乎想爆出粗口。

      这股怒火来势汹汹,急需找到一个发泄的出口,然而魏小姐身边除了一群呼哧带喘的“混沌”,再没一个活物。

      魏离把手机小心收进衣兜,想了想,又觉得不保险,干脆放进里侧衣袋,拉好拉链,拍了拍胸口。

      做好准备工作,她蓦地一抬眼,眼神亮的难以形容,就如宝剑出鞘的瞬间,剑锋滑过的那一线寒芒。

      混沌们原本只是围拢在周遭,被她这么一瞧,居然跃跃欲试地逼近了一点。

      魏离想了想,找准混沌深处,试探地弹出一道剑气。这帮混沌不知在这常年不见天日的鬼地方呆了多久,已经饥不择食,想也不想就把剑气一口吞了。

      便如一枚小石子丢进波涛翻滚的海面上,连个浪花也没溅起。

      魏小姐对这副什么都能吞的牙口简直叹为观止。

      她啧了一声,摇摇头,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随手紧了紧绑头发的发带,又摸了摸别在发上的玉簪,觉得够结实了,于是笔直地抬起手臂,手心里透出一束隐隐绰绰的光,如一把虚光凝聚成的宝剑。

      下一秒,无坚不摧的剑意横扫而出,混沌们只来得及张开大嘴,就被席卷一切的剑气切瓜砍菜般破成两截。

      很显然,混沌们虽然颇具“吃货”精神,可也是看人下菜,发现这剑修不好惹,立刻很没种地往两边让开,分海般让开一条通路。

      魏离脚尖一点,离弦之箭般飞身而出,眨眼已经穿过那条强行开辟出的窄道,落在九曲十八弯的回廊上。

      几乎在她双脚落地的同时,“闭嘴”许久的通讯器立刻撒着欢地嚎叫起来。

      魏离先是摁了摁耳根,似乎很有些受不了这魔音贯耳的调子,然后,她看清屏幕上“丁贱贱”三个字,眼神蓦地一凛,飞快地摁下接听键:“允行?”

      听筒那头立马响起丁允行吱哇乱叫的声音:“阿离你总算接电话了,太好了,你再不接电话我就只能去撞墙了!对了,有件事我得先跟你透个底,你保持冷静,千万别激动——真不是我没看住阿止,实在是他太不厚道,居然把我打昏了,我想拦也拦不住啊……”

      丁总大概是真急了,说起话来颠三倒四,舌头怎么也捋不顺溜。魏离耐着性子听了半天,终于理清楚前因后果:“你说,那个阴阳师用应世渊和子舆的安危胁迫阿止,所以那小子打昏了你,自己跑去市局投案自首?”

      丁允行也不管魏离看不看得见,捣蒜般的狂点头。

      魏离低下头,用手指摁住突突乱跳的太阳穴,好不容易才把窜上喉咙口的火气强压下去:“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丁允行两片嘴皮子抖个不停,机关枪似的往外突突:“我现在回不去公司了,一大帮警察等着逮我,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不过阿止好像早就料到了,他让我别在公众场合出现,找个安全的地方先躲着。”

      魏离闭了闭眼:“他还说什么?”

      丁允行眨眨眼,寻思片刻,把闻止留下三条语音留言的事说了:“我觉得阿止不仅是自投罗网那么简单,他似乎有一个完整的计划,可他什么也不说,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

      魏离叹了口气:“他就是不想让你知道。”

      丁允行登时懵圈了:“什、什么?”

      “他现在身陷警局,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你知道的越少,也就越安全,”魏离轻声说,“你说的没错,他确实有一个完整的计划,这小子从一开始就打着将计就计的主意,想用自身为饵,钓出那只幕后黑手。”

      不知是不是丁允行想多了,他总觉得魏小姐的声音里带着些奇怪的杂音,似乎是这女人正把牙齿咬得嘎啦响。

      丁总突然觉得后脖颈凉飕飕的,不由拉了拉领口。

      他咽了口唾沫,干巴巴地问:“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魏离:“把他留下的那三条语音留言都转给我,我倒要看看那小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丁允行确认了,魏鬼差想咬的不是自己,而是某位一声招呼也不打,就往狼窝里跳的警官先森。

      “我现在人在冥界,一时半会儿抽不开身,”可能是信号的问题,魏离的声音时断时续,有些字音甚至听不清楚,“你就呆在霍乱酒吧,哪也别去,有什么事等我回去了再说……”

      她话说到一半,气若游丝的信号终于难以为继,嘎嘣一下断开了。

      与此同时,魔都市局中,独自坐了许久的闻止忽然睁开眼,一直紧闭的审讯室大门被人推开,有人端着杯热茶走进来。

      那是个头发花白的男人,面容清癯,脸颊微凹,不知是天生的还是烦心事太多,这人额头上爬布着几道极深的纹路,像是刀尖刻上去的,两条眉毛如胶似漆地缠绵在一起,重重叠叠的眼皮往上一撩,整个人戳在那儿,从肢体语言到面部表情都叫嚣着“你欠我五百万”。

      看到来人,闻止死水无澜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起伏:“……张局。”

      那人估摸着腿脚不太好,走路的姿势有点别扭,坐下时扶了下桌沿,这才弓着腰,慢慢落在椅子上。而后,他抬起头,五官拗出一个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痛心疾首”:“小闻,我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会在这里看到你。”

      闻止垂下眼皮,浓密的睫毛像落下的帘子,天衣无缝地掩盖住他眼底的那一丝讥诮。

      魔都市局的老局长用近似沉痛默哀的表情看着昔日爱将,两只手摁住桌缘:“我还记得六年前,你刚进市局时的模样——那时,你对谁都是爱答不理,有好几个年轻同志都向我反映,说你恃才傲物、目中无人,但我一直没放在心上,我看得出,你是不太知道怎么表达自己,也没有年轻人的朝气,总显得过分老成了些,但你的心是热的,绝不是真的眼睛长在脑门上,。”

      闻止轻轻眨了下眼,随着这句话无声地笑了下。

      “我记得你刚进局里那一阵,有一次,我带着你去一个□□团伙的窝点摸底,谁知刚到那,就碰上一个□□女站在五层高的楼顶上要往下跳,所有人都看呆了,只有你想也不想地冲上去,愣是接住了那女孩,那女孩经过抢救,捡回一条命,可你自己却被砸断了胳膊,养了足足有三个多月。”

      “那时候,我就告诉自己,这是个好苗子,我不管花多少时间精力、倾注多少心血,都得把他教出个样子来!”

      闻止垂落的目光落在老局长青筋暴起的手背上,有那么一瞬间,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想起刚进市局时,自己确实不爱搭理人,到哪都显得格格不入,颇有猫嫌狗不待见的气质。后来老局长看他实在不合群,就亲自把他带在身边,一手一脚地教导他,想方设法帮他融入刑警队,甚至在前任刑警队长调走后,力排众议地将他提拔到刑警队负责人的位子上。

      那时,警局的同事们还半开玩笑半泛酸地问他,是不是老局长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不然,这铁树开花般千年难得一笑的老局长,怎么偏偏对一个新人照顾有加?

      也许是这些本该在他弃尸江中时就被冲走的往事戳中了某根隐藏极深的软肋,闻止把戴了手铐的双手放在审问桌上,摘下镜片,用力捏了捏眉心。

      而后,他将镜片重新架回鼻梁,顺带把原先准备好的话团吧团吧扔到九霄云外,抬起头后,第一句话就是:“我在调查中远总裁时,发现他曾和警局内部互通有无,接头人是去年刚进局里的警校毕业生。我看过他的履历档案,身家背景很干净,没什么特别的,只有一点——他家境不好,算是贫困生,之所以能顺利读完高中,考入警校,是因为那十多年里有人一直在资助他的学业。”

      老局长的表情难以察觉地一僵。

      闻止看着他,目光和语气都是如出一辙的平静,听不出半点破绽:“……那个人就是您。不仅如此,张局,我记得我当初发现在逃嫌犯的踪迹后,曾第一时间向您打了报告,可是事后,我在接受调查组询问时,发现上级机关根本不知道有这样一份报告——您能不能告诉我,是谁故意压下了这份报告?”

      老局长脸色一沉,额顶的抬头纹像是结了一层厚厚的严霜。

      “不只是您,我也一直记得我刚进警局时,您是怎么教导我的。你告诉我,刑警这个职业是天底下最不划算的买卖,每个月拿那么点钱,干的却是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行当,成日里和穷凶极恶的亡命徒打交道,不知道哪天就得把这一身交代了。”

      “我记得您当时说,‘有人问,咱们干刑警的图什么?是,确实没什么可图的,可人人都这么想,那些犯罪分子谁来抓?手无寸铁的老百姓,谁来保护?这又不是上菜市场买菜,什么都得放秤上称一称——那不是萝卜也不是青菜,是一条条人命,你想称,称得动吗?’”

      老局长咬紧后牙根,猝不及防地打断他:“行了!”

      闻止摇了摇头。

      “之前因为中远总裁被杀一案,我被指认为嫌疑人,停职候查,”他淡淡地说,“可是被关押没多久,我就被下药迷晕,醒来时已经被转移出警局——我猜,您是怕我说出什么对您不利的信息,才在调查组眼皮底下玩了一出偷天换日吧?”

      他把两只手腕架在桌上,把那只挡住两人视线的茶杯挪到一边,微微前倾身体:“既然如此,您今天怎么会来见我?是觉得故技重施容易惹人怀疑,还是因为……您知道今天的对话不会泄露出去,所以有恃无恐?”

      张局青筋横起的脖子抽动了下,往下咽了口口水。

      闻止抬起头,若有意似无意的瞥了眼审讯室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如果我没猜错,您是在摄像头上动了手脚吧?坐在监控室里监听审讯的警员也是‘自己人’,没错吧?”

      “您之前问我‘图什么’,同样的问题,我现在还给您——您与虎谋皮,甘心情愿充当应氏安插在警局里的耳朵和爪牙,到底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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