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第八章 如果要用一 ...

  •   和氏璧的典故,但凡是中国人就少有没听过的,变成鬼的中国人也不例外。可和氏璧背后这段隐情,天地人三界挨个数一遍下来,估摸着也没几个听说过。

      好半天,魏离才算发出声音:“你的意思是……和氏璧是女娲遗留下来的那块五彩石化身?你、你要用和氏璧堵住人间和冥界之间的那个窟窿?”

      冥王点点头:“这是唯一的办法。”

      魏离用手摁住额头,看样子有点儿懵逼:“等、等会儿,你先等会儿,让我理理顺……松动的封印需要用五彩石加固,五彩石化成了和氏璧在人间溜达,可我记得,这块和氏璧眼下已经落在那个日本阴阳师手里,里面似乎封印了一个什么、什么……”

      冥王:“那是徐福东渡之际,以八百童男童女为祭,从海外仙山蓬莱求得的一方咒符,说是能逆转枯荣阴阳,将已故的亡魂带回人间,是吗?咒符倒是货真价实,可惜记载不完整,按这个版本召唤,返回人间的亡灵魂魄不全,就算勉强起死回生,也只是个不死不活的怪物,这辈子都见不得天日,只能靠吸食人血为生,说来也怪可怜的。”

      魏离:“……”

      魏小姐再不机灵,这时也听出不对劲来:“你怎么那么清楚,难不成……”

      冥王非常坦然地一点头:“是啊,这只剩半截的符咒是冥界故意为之,不必本王亲自出手,那些执着长生于长生的愚人和蠢人自然会得了教训,有他们做前车之鉴,想来没人敢再逆天违命。”

      魏离:“……”

      原来钓鱼执法古已有之,还是冥界大boss亲手开的先河。

      “贪生畏死是人类本性,靠堵是堵不住的,”她淡淡地说,“就算您有心威慑,也禁不住那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前赴后继,就是您的冥府君殿,不也差点被捅了个窟窿?”

      “人有三尸,是女娲抟土造人时带来的,而人心之贪,倾尽三千弱水也灌不满,冥王大人,您的如意算盘可是落空了。”

      她这话虽不客气,倒颇得冥王认同:“你说的对,人心贪婪,无止无尽,原本是我想错了……好在,不是没有挽回的余地。”

      魏离估算着时间,觉得弯子兜得差不多,是时候上戏肉了,于是不打算再跟顶头上司玩“虚以为蛇”的把戏,话锋一转,直奔要害去了:“您说了这么多,我大概也听明白了——要堵上封印的窟窿,就得效仿女娲炼化五彩石,可您和我都很清楚,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要得到什么,就必先付出代价。”

      她似笑非笑地看向冥界之主:“冥王大人,您不打算告诉我,要炼化和氏璧、以欧冶子五剑加固封印,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冥王和她目光交汇,旋即一触即分。她迎着利如刀锋的罡风抬起头,嘴角的笑意逐渐磨平,半晌,一字一句地说:“和氏璧辗转多年、历经战乱,沾染了人间污浊,需以剑灵元神加以炼化,一个不慎,就是元神尽散、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

      魏离闭上眼,在呼啸凌厉的风声中狠狠一挫牙根,憋了又憋,才算把满心无从疏解的杀意硬憋回去。

      “您兜了老大一圈,东拉西扯这么一长篇,无非是怕我沾染了人类贪生的毛病,不肯舍弃这一己之身罢了,”她把冥界iPhone攥在手心里,越捏越紧,流光惊慌失措,从指缝间四散而逃,“接下来您打算说什么,要我以大局为重,乖乖听话,别想着垂死挣扎?”

      冥王盯着她瞧了片刻,忽然微微一笑:“不,要怎么做是你自己的决定,我不会干涉——只要你忍得下心坐视冥界和人间遭受浩劫,万千生灵涂炭。”

      只听“嘎嘣”一下,魏离的手指猛地收紧,冥界iPhone发出一声惨烈的哀嚎,眼看要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千钧一发之际,幸好魏小姐没完全失了理智,惦记着回复闻止的留言,及时松了手劲。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冥王大人说的没错,人间冥界都有我在意的人,所以我不会坐视不理——但我有一个要求。”

      冥王:“什么要求?”

      魏离往前走了一步,紧紧盯住冥界至尊双眼:“若我灰飞烟灭,冥界能放过他吗?”

      她俩心照不宣,不用点明这个“他”是谁,彼此已经了然于心

      冥王毫不在意地任由她盯视,哪怕那目光要在自己脸上捅出两个透明窟窿来,也只是微微掀起半边唇角:“……不能。”

      魏离的瞳孔猛一收缩,克制许久的杀意蠢蠢欲动,眼看要席卷而出。

      “此人犯下逆天大罪,名字已刻在诛魂台上,生生世世饱受流离颠沛之苦、死别生离之痛,轮回百遭也难得善终。”冥王话音一顿,轻声问道,“你知道什么是逆天大罪吗?”

      魏离微微一皱眉。

      “‘逆天’两个字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当得起的,名字刻上诛魂台,意味着着此人曾犯下十万八千条罪业,”冥王的眼神逐渐变冷,“阿离,你在为他求情时,可想过那因他而死的十万八千条人命,他们的怒火和怨恨又该找谁发泄?”

      隔着一道刀锋似的罡风,目无下尘的冥界之主与狷介疏狂的剑道修士彼此对峙,谁也没有后退的意思。

      “我不相信,”不知过了多久,魏离轻声说,“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像他这种圣母病晚期,不管是不是能力范围之内,只要看见了,都得一股脑揽上身,他怎么可能犯下那样的罪业?”

      她狠狠一咬嘴角,一字一句地说:“就算真是他,我也相信他一定有不得不为的理由。”

      话音斩钉截铁,砸地上就是一个坑。

      冥王:“……”

      有那么一瞬间,冥界大boss很想揪着这女人衣领晃一晃,把她脑袋里的水控干净,顺便问一问,那男人到底下了什么迷魂药,把这剑锋一样的鬼差第一人迷得神魂颠倒,愣是转不过弯来。

      “冥顽不灵!”冥界之尊猛地一拂衣袖,平地陡然卷起一阵罡风,看不见的刀锋裹挟在疾风中,雨点般划过,魏小姐身上登时多出百八十道血口,纵横交错、密密麻麻,新上身的衣服瞬间报废了。

      然而她顾不上疼,也顾不得肉疼——这一阵疾风刮得她睁不开眼,好不容易尘埃落定,等她再睁开眼时,冥王已经不见踪影,而原本退开一射之地的混沌就如放出笼子的猛兽,蠢蠢欲动地围拢过来,如一座画地为牢的笼子,将她堵在原地,进退俱是两难。

      此时此刻,如果要用一句话总结魏小姐的心声,那就只有:“……卧槽!”

      就在魏离身陷冥界、动弹不得时,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开进济大校园,停在文学系的红砖小楼前。

      恰好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刚刚打响,肖冶夹着公文包从楼里走出来,还没来得及迈下台阶,就看到大理石柱子旁站着一个身量高挑的男人。

      那男人朝他欠了欠身:“肖教授,打扰了。”

      肖冶低头看了眼手表,发现正是午饭的时点,估摸着这人还没吃过饭,于是十分客气地一点头:“我下午没课,闻警官要是有时间,不如一起吃个午饭?”

      一刻钟后,校门口的“川湘人家”迎来两位客人,那夹着公文包、看上去像是教授摸样的男人要了一间包间,连菜单都不用,轻车熟路地报出几个菜名。等服务员下好单,退出包间后,他随手带好门,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男人:“这家的菜不太辣,你可以尝尝看。”

      闻止笑了笑:“我知道……上一次您请我吃饭,也是在这里。”

      肖冶有些诧异:“上一次?什么时候?”

      闻止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两眼,见教授先生脸上的茫然不像是装的,于是“好心”地提醒了一句:“三年前,您约我见面,希望我能和阿离保持距离……”

      肖冶:“……”

      被闻警官“无意中”揭露黑历史的肖教授微乎其微地僵了一瞬,旋即不露痕迹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有印象,那大概是三年多前,有一阵子,小卿一到周末就不见人影,平常没课时也是早出晚归,有时一整天逮不到人,”肖冶轻轻吹去茶杯上的热气,低声说,“我担心这丫头又走了老路,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有一天特意调了课,一路偷偷跟着她,发现这小妮子居然跑到市公安局。”

      闻止:“……”

      难怪他们上回偷摸跟到济大,被魏离当场抓包,肖冶一点也没表现出惊讶,原来教授先生早八百年前就干过类似的活计。

      用某位丁先生的话,这该怎么说?人不可貌相,还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那次之后,我就留了心,发现她几次三番偷跑出去,都是为了见同一个人,”肖冶抬头看着闻止,“刚开始,我还觉得挺高兴,毕竟小卿年纪还轻,脾气又倔,万一走了歪路,很难再回头——身边有个警察看着,让人放心很多。”

      闻止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微微苦笑。

      “但是那一次,仿佛是圣诞节还是情人节……你到学校门口接她,那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你,”肖冶说到这儿,话音不由自主地顿了顿,好像有点不知该如何启齿,喝了口茶才慢慢续道:“说实话,单从你的面相来看……下颔尖削,嘴唇略薄,天庭不饱满,地阁不方圆,按说这一世本该多灾多疾、刻薄寡恩、不得善终,实在不是良配。”

      闻止嘴角的笑意微微收敛了些,指节下意识摩挲着瓷杯杯口,半天没吭声。

      “不过,我对看相一术只是略有涉猎,不敢说十分精通,出现差错也不是不可能,”肖冶话音一转,往回找补了一句,“保险起见,那天晚上,我瞒着小卿给你占了一卦。”

      闻止终于知道当年魏小姐没事在他跟前卖弄占卜的毛病是怎么来的,合着原来是家学渊源。

      肖冶捏紧茶杯,红褐色的茶汤倒映在眼睛里,他的眼神也随之起伏不定,似乎在犹豫是不是该把占卜的结果宣之于口:“……那一卦是水雷屯。”

      如果丁允行在场,一定会心有戚戚地拍着闻止肩膀,感慨一声:哥们,咱俩真是难兄难弟啊。

      “水雷屯,主卦为震,客卦为坎,震卦意为雷,坎挂意为水,所谓‘春雷一声惊万物’,震卦代表新生,而水往下流,所以坎卦代表日益衰落。”

      这要换成“不学无术”的丁总,早被这一长串说辞绕晕了眼,强烈要求肖冶说人话,然而闻止低垂睫毛,从头到尾一声不吭,只是若有所思。

      肖冶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一笔一划地画出屯卦的卦象:“依照这一卦,你和阿离的这段感情起始维艰,随着时间推移,也将越发险象丛生,环境恶劣,甚至有性命之忧。”

      闻止的目光不由一凝。

      他屈起指节,轻敲了敲桌沿,字斟句酌了半天,终于说出一句话:“您是因为担心阿离和我交往,会发生意外危及她的安全,所以当年才要求我和她保持距离?”

      这一回,轮到肖冶苦笑不已。

      “我当年没想那么多,只以为你是工作的缘故,常年要和穷凶极恶之辈打交道,遇到危险的可能性自然要比常人高,”他叹了口气,“我也试着劝过阿离,只是她当时对你用心已深,说什么也转不过性来。我想,这孩子难得遇上一个倾心之人,若是硬把你们拆开,她以后未必能再遇上这么一个人,何况卦象也不能全信,所以没坚持,却不想……”

      他没把话说完,闻止闭上眼,在心里替他把话补全了:却不想,魏小姐这个跟头栽下去,就再没能爬起来。

      闻止捏紧手指,茶杯被他捏得嘎啦作响,差点就地阵亡。好半天,他才低声说:“……对不起。”

      恰好这时,服务生推门而入,把两盘炒菜摆上桌。肖冶抬手夹了一筷酿豆腐,等服务生离开后,才头也不抬地怼回去一句:“你对不起的人不是我,不用忙着跟我道歉。”

      闻止迟疑了一瞬,有些犹豫地解释道:“我、我当年就是因为不想连累阿离,才坚持跟她分手,没想到那些人会把矛头指向她,等我收到消息,赶到酒店时,她已经……”

      肖冶忽然打断他:“当年阿离身陷爆炸,真的只是因为遭人陷害吗?”

      闻止无言以对。

      “以前的事,过去也就过去了,追究无益,我现在只问你一句,”肖冶推了下镜片,“现在警方铺天盖地地追捕你,人间和地府都没了你的容身之地,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小卿又该怎么办?”

      闻止慢慢捏紧拳头,指节绷得发青发白,然而他的语气依然十分沉稳,无波无澜地说:“我今天来,是想请您帮个忙。”

      肖冶撩起半边眉梢:“什么忙?”

      闻止抿住嘴唇,嘴角微微绷紧:“我听说占卜是偷天之术,以人力窥伺天机,无异于逆天而行,很容易被天道反噬,因此历代占卜名士,大多不得善终——可即便如此,我还是想要您占一卦,看看我和阿离脚下的这条路,究竟通往何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