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第六章 一个应世渊 ...

  •   “弱水之外,冥都之隅,有石阶通天,台高八万四千级,阴煞汇冲之所,名曰诛魂。台上立天柱,高三千里,直指西南,西王母加以封印,万鬼出入之所也。往生魂魄,凡戴罪者,皆缚于天柱之上,雷刑加身,哀嚎闻于天庭,凡四十九日而不绝。”——出自《异闻录》。

      人间有一种说法,七月十五鬼门开,游离于阴间的鬼魂可重返人间,同亲友相见。不过鲜少有人知道,当年西王母创立幽冥,除了世人俱知的鬼门关,还留了一道“暗门”,以欧冶子五剑镇住门户。

      如今,五剑俱失,封印松动,这道不为人知的暗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线缝隙,幢幢鬼影隐约可见。

      魏离把杂七杂八的心思收敛干净,来自人间的微光照入她眼底,这女人的瞳孔不堪重负似的微微一缩:“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不久前,”冥王淡淡地说,“还记得昆仑山上和你们交手的那个日本阴阳师吗?”

      魏离的眉头死死纠结成一团。

      “当日昆仑山顶,那个日本阴阳师以八百童男童女魂魄为祭,向西王母祝祷,虽然中途被你们打断,但也不是徒劳无功,”冥王说,“三千年前,西王母封印冥界,并以五剑镇守汇冲,可就像门轴用久了会虫蛀朽坏,封印也是一样。”

      “时隔多年,封印其实早就出现松动,只是我暂时封住了裂口。如今阴阳师闹了这么一出,非但裂口越发松动,更遗失欧冶子五剑,只怕封印崩毁之日不远了。”

      说到这儿,冥界之主长叹一声:“倘若封印彻底崩裂,通道重开,万鬼逃逸,冥界的阴煞之气流入人间,那不论人间还是冥界,都是一场浩劫。”

      魏离平日里懒懒散散,一副万事不经心的模样,却不是真的没心没肺。“浩劫”两个字钻进耳中,就像一把小刀子,狠狠刮擦着五脏六腑,她悚然一惊:“诛魂台是冥界阴煞之气汇冲之所,万一流入人间,那万里神州大地岂不是要变成死境?”

      八万四千阶的诛魂台,无依无凭地矗立于幽冥最深处,仿佛开天辟地之际,那一抹撕开混沌的不周之风。

      冥王神色凝重,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必须重新封住裂缝,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虽然与冥王相看两不顺,但在这一点上,魏离绝对和她无条件达成统一战线,然而她沉吟片刻,神色犹豫:“可欧冶子五剑都已遗失,要如何封住裂缝?”

      巧妇尚且难为无米之炊,何况锁门的钥匙都丢了,又要怎么把门封住?是重新配一把,还是干脆堵死通道?

      冥王眼神微沉:“裂缝必须封住,就算效仿娲皇炼五彩石补天也在所不惜。欧冶子五剑也必须找回,只不过……”

      她话音突然一顿,若有若无地转向魏离,这两人目光短兵相接,就如刀锋砥砺摩擦,难以形容的火光照亮了这常年不见天日的九幽之地。

      她话中有话,魏离不是傻子,自然听得分明:“只不过什么?”

      冥王负手身后,看着那仰脖望不到尽头的诛魂台,呼啸而过的罡风掀起几缕长发,她伸手撩开,不紧不慢地说:“当年西王母重归混沌,将仅剩的神力封入欧冶子五剑,其中有一把剑自战国以来便不知所踪,你可有听闻?”

      魏离心头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看向冥王,恰好与冥界之主若有似无看来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冥界最不好招惹的两尊大佛再次短兵相接,四下翻卷的混沌忙不迭避开一射之地。

      魏离勾起半边嘴角:“倒是听说了只言片语,冥王大人若是知道详情,不妨坦言相告。”

      冥王漫不经心的目光从她脸上打了一个圈,又转向诛魂台:“昔年秦楚相争,纯钧剑毁于战火,剑中的剑灵无处寄居,阴差阳错之下,附身在一个女婴身上。这女婴天赋异禀,在人世间辗转多遭,尝尽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可谓动心忍性。她从一开始就走上一条荆棘丛生的路,便如入洪荒炼炉,身心备受锤炼,非寻常人可比……”

      魏离突然对自己的五根手指生出了浓厚的兴趣,她举起手掌,对准混沌深处的那道光,仔细照了半天,仿佛指甲上开出一朵妖冶的曼珠沙华。

      冥王转过头,一瞬不瞬地盯着魏离:“你可知那女婴如今在何处吗?”

      魏离缩回手,用鞋尖蹭了蹭青石板砖:“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冥王微微眯起眼,眼角缱绻舒展:“欧冶子五剑承天之命,问世即为不凡,然而世间因果报偿,有这份因缘,自有它必将承担的宿命,如今封印松动,人间冥界都将遭受浩劫,你认为该如何?”

      魏离垂下眼,偷偷瞄一眼攥在手心里的手机,屏幕上显示出三条语音留言,都是闻止发来的。

      一股没来由的疲惫毫无预兆地漫过心头,她忽然不想和冥界之主玩“揣着明白打哑谜”的游戏了,直截了当地戳破那层窗户纸:“冥王大人直说吧,想我怎么做——和我那四位兄长一样,永远镇守昆仑山,老老实实地替你冥界当一条看门狗?”

      正当冥界最难缠的两大巨头在诛魂台前针锋相对,守在霍乱酒吧的丁允行已经喝完了第三杯茶水。白衣的琴师将一杯加了冰块的长岛之恋摆在他跟前,又转向闻止:“还是冰镇柠檬水吗?”

      闻止沉默片刻:“给我一杯椰林飘香吧。”

      琴师:“……”

      丁允行:“……”

      丁总跟安了弹簧似的跳起来,一个箭步冲到近前,伸手去探闻止额头,嘴里嘚啵个不停:“阿止,你没事吧?你不是滴酒不沾吗,今天是怎么了,该不会发烧了吧?”

      闻止把那只在眼前晃悠个不停的爪子拨到一边:“我没事,就是想喝了,反正这酒度数不高,没事的。”

      琴师将不同的酒注入杯中,不多会儿,一杯乳白色的调酒推到他面前:“阿离说你有点酒精过敏,一杯就倒,别喝多了。”

      闻止客气地道了声谢,接过高脚杯抿了两口,正想说什么,他反扣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闻警官登时步了丁允行的后尘,弹簧似的原地跳起来,一把抓起手机,完了才发现这不是冥界iPhone,是他在人间的通讯工具,屏幕上显示出一个不知名的号码,不依不饶地震动着。

      闻止把散漫的心神强行摁回主心骨里,忽然意识到什么,和丁允行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色。屋里的三个男人同时安静下来,闻止吸了口气,接通电话,旋即摁下免提键:“请问是哪位?”

      听筒对面沉默了两秒钟,一个熟悉的、略有几分古怪的男人声音循着信号传过来:“闻警官,我早说过,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闻止抓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紧,一向克制的目光中露出难以形容的杀意。他大约是和魏小姐混久了,连她干脆直白的画风都全盘搬过来,直接跳过寒暄的步骤,开门见山地问:“应世渊在你手上吗?”

      “闻警官是个聪明人,既然洞若观火,又何必多此一问?”那人微笑了起来,“我说过,像你这样的聪明人实在不多了,如果有机会,我是很愿意跟您坐下来好好聊一聊的。”

      闻止面无表情:“我没这个兴趣——说吧,你想怎么样?”

      那人说:“如果我说,想请闻警官来寒舍小酌两杯清茶,不知闻警官可愿赏光?”

      闻止还没说话,丁允行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口:“你做梦,想都别想!”

      闻止竖起手掌,打住丁允行话头,又转向听筒,眼神冷如刀锋,隔着一层电话线路,削皮挫骨似的从那人脸上剜过:“怎么,藏头露尾那么久,终于肯露出狐狸尾巴了?”

      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人居然矢口否认:“自然不是,闻警官手眼通天,和冥界高阶鬼差也有交情,我怎么敢如此大意?闻警官若是肯赏光,不妨到魔都市局一行,你我自然有见面的机会。”

      闻止蓦地一抬眼,那人若是站在跟前,此时已遭了一回万箭穿心。

      丁允行忍了半天,再也忍不住——但凡长了脑子的都听得出,这小日本哪里是约闻止见面,根本是抓着应世渊当挡箭牌,要挟他回警局自投罗网,这和逼着闻止往陷阱里跳有什么分别?

      他再也忍不住,大声打断他:“你想让阿止回警局投案?我告诉你,这笔买卖咱不做,你死了这条心吧!”

      那男人一点也没动怒,反而越发和颜悦色:“我当然知道,闻警官心志坚忍,一个应世渊自然不能逼您就范——不过,再加上荆警官又如何?”

      闻止和高姓琴师同时变了脸色:“你说什么?”

      听筒对面的男人看不到这两位的反应,然而下一秒,就像为他们解答疑惑一样,一直安静躺着的荆子舆毫无预兆地剧烈抽搐起来,床头的心电监测仪也开始不安地颤动,心率曲线上蹿下跳,眼看要捅穿屏幕。

      闻止的手指收紧到极致,磨平的指甲在手心里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和荆警官在城郊的建筑工地有过一面之缘,对他的风采十分倾慕,”那人笑了笑,“和他打招呼的时候,我在他身上顺手加了点料,这是我土御门神道的不传秘术,种术之人便如施术者手中的傀儡,要他生就生,要他死即死,闻警官可想试试看?”

      他话音未落,床上的男人抽搐越发剧烈,嘴角甚至往外冒出白沫。

      琴师三步并两步地冲到床前,手掌覆在荆子舆额头,掌心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荆子舆平静了片刻,然而很快,他又开始抽搐,这一回更是变本加厉,整个人在床上扭作一团,骨头眼看要拧断了。

      琴师用力摁住他,荆子舆人动不了,上下两排牙齿却不住打着哆嗦,随时可能咬到舌头。

      琴师不管不顾地硬掰开荆子舆的嘴,把手背塞进去。昏迷中的警官先生就似一个脱水的人,闻到血肉的味道,下意识地一口咬住。琴师的手背当即见了血,他却像压根感觉不到疼,回头喝道:“我压制不住邪术,大哥他快撑不住了,怎么办?”

      闻止想也不想,厉声道:“快住手,我答应你就是!”

      丁允行眼珠子瞪得老大,几乎从眶里飞出去,一阵手舞足蹈,那意思大约是“这小日本不可信,千万别答应”。

      闻止冲他一摆手,冷冷地说:“我可以去警局投案,但我怎么知道你是否会守约?”

      听筒那边传来低低的笑声。

      “您大可以放心,取走他们的命对我没有任何好处,”他彬彬有礼地说,“只要您出现在警局门口,我会立即解了荆先生身上的咒术,应总也能安然无恙地回到家中。”

      似乎是想证明他所言不虚,这人话音刚落,床上的荆子舆就安静下来,嘴里打着细细的鼾声,好像方才抽成麻花的那位只是和他共用一具身体的二重人格。

      琴师抽出被咬得血肉模糊的手掌,也顾不上包扎伤口,先探了探他额头,确认这小子真睡熟了,才微微松了口气。

      闻止吸了口气,一字一顿地说:“我会履行承诺,也希望你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听筒那头传来窸窣的动静,大约是那人明知闻止看不见,依然礼数周到地欠了欠身:“既然如此,我就在市局恭候阁下大驾了。”

      闻止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他这头刚放下手机,那边丁允行就着急忙慌地嗷嗷叫唤起来:“不行,阿止你绝对不能去!那小日本他没安好心,你去了就是自己往陷阱里蹦,绝对不能上了他的当!”

      闻止闭了下眼,轻声反问道:“我不去,子舆和应世渊怎么办?”

      丁允行登时哑巴了。

      他正搜肠刮肚想着说辞,就听闻警官话音一转:“不过,你说得没错,此人确实不可信,我们要做好两手准备。”

      丁允行眨巴着眼,刚想问“什么叫做好两手准备”,闻止已经扭过头:“子舆中了邪术,恐怕支撑不了多久——我听阿离说过,黄泉是阴阳两气汇冲之所,不比冥界阴气厚重,生人不能涉足。阿离如今身陷冥界,不知遇到什么变故,你现在带子舆去黄泉,如果有谁能救他,那就只有黄泉之主了。”

      琴师点了点头,不必他说第二句,已经把荆子舆裹在被中打横抱起来,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外,一眨眼不见了踪迹。

      闻止呼出一口气,又看向丁允行:“允行……”

      他话刚说了一半,忽然一股疾风斜斜劈向后颈,几乎是身体本能的反应,闻止往旁闪身一躲,轻松扣住那人手腕,随即一别一扭,看着没怎么用力,只听“嗷”一声惨叫惊天动地。

      闻止这才反应过来,慌忙松开手:“抱歉,我不是有心的,没伤着你吧?”

      偷袭不成,还差点被废了一条胳膊的丁总捂着手腕,怎么看怎么一脸的苦大仇深,那架势似乎是想扑上去,狠狠咬这男人一口。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