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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五章 冥界和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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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发生后,警方第一时间封锁现场,并且下达通缉令,全城搜找前刑警队长荆子舆——第一眼看到这条新闻,丁允行就觉得耳熟能详,想了好半天才想起来,当初闻止受冤下狱,似乎也是同样的套路。
所以这帮人是江郎才尽,想不出新梗了吗?
丁允行这厢想得出神,思绪不知绕着大气层兜了几个圈,不料前面撞见一个红灯,驾驶位上的闻止猛地一踩刹车,强大的惯性把丁总往前狠狠搡了一把,安全带卡在肋下,心肝肺不约而同地抽搐起来。
他刚要表示抗议,一抬眼就见闻止眼角紧绷,从上额至下颌的一截轮廓隐在暗影里,看不清表情,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心动魄。
丁允行思忖片刻,伸手拍了拍这男人肩膀,试探着安慰道:“阿止,你别太担心了,小高电话里不是说了,那小子……子舆虽然受伤不轻,好在救治及时,没有性命之忧,你放松一点,别太紧张了。”
闻止勉强弯了下嘴角。
魏离开走了雪佛兰,丁总原本想把自己的座驾贡献出来,谁知他前脚还没迈出门槛,后脚两个黑衣墨镜的男人就敲响了魏小姐的家门,两人如出一辙的面无表情,径自越过丁允行,把一副车钥匙交到闻止手上。
两位男士顶着一头雾水,互相看了眼,直到走下楼,看见门口停着一辆黑色梅赛德斯,这才恍然大悟。
“我就说那小妮子是重色轻友,偏心偏到胳肢窝了,”丁允行愤愤不平地想,“一提到阿止,就恨不能把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塞到他手里,换成是我,剩个残羹冷饭就不错了。”
梅赛德斯绕着空中二环兜了大半个圈,冷不防拐进一条小巷,无声无息地停在酒吧门口。闻止匆忙锁好车,和丁允行一前一后走进酒吧后门,高姓琴师早已等候在内,看到他俩,一句话也不说,直接打了个手势,领着他俩走上二楼。
其实他在通知闻止赶来时,已经格外强调了荆子舆没有生命危险,然而闻止还是悬了一路的心,直到推开那扇半掩着的门,绕过床头的隔断屏风,看到荆子舆好端端地躺在床上,虽然脸色苍白,还没从昏迷中醒来,床头的心电监测仪却显示出明确的生命迹象。
闻警官挣扎着往外蹦的心脏才像被一只手狠狠推了把,重新落回胸腔。
他把卡在喉咙眼的那口气不动声色地吐出,走到床前,摁住荆子舆戴着吊针的手腕,探了半天,确认没大碍了,于是转向一身白衣的琴师:“到底怎么回事?”
琴师摇摇头:“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子舆他说要去城郊查案,我不放心,就跟着去了,没想到那里起了大火。我在地下室里发现子舆,刚把人带出来,工地就爆炸了,之后的事,你们也都知道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三言两语之间已经一笔带过,丁允行却听得心惊肉跳,和闻止交换了一个眼神,无数不能述之于口的凶险便在视线交汇间不动声色地流过。
他抓了抓脑袋,把高姓琴师这番话去粗取精、删繁就简,概括出大致的中心:“所以我们得等这小子醒了,才能问出当时发生了什么?”
琴师点点头。
丁允行又追问了一句:“那他什么时候能醒?”
琴师:“等麻药效力退了,大概得一两个时辰吧。”
丁允行:“……啥?”
闻止已经习以为常,很自然地解释了一句:“时辰是古代计时单位,一个时辰相当于现在的两个小时。”
丁允行很想就地炸毛,可惜他奔波了大半天,心脏跟坐过山车似的,忽上忽下,已经连抓狂的力气也没有:“……你就不能直接说三四个小时吗?”
闻止拍了拍丁允行的肩,随即,他脸色微微一变:“我记得阿离曾经说过,把应世渊的安危交给你,他现在人在哪?”
琴师和他对视片刻,瞳孔蓦地一缩。
闻止倏尔扭头:“允行!”
丁允行二话不说,从兜里摸出手机,飞快地调出应世渊的号码,一个电话拨过去,可直到电话自己挂断,那边也没人接听。
丁允行连着拨了两三回,对闻止摇摇头:“不行,那边一直没人接听。”
闻止目光冰冷,看一眼床上犹自昏迷的荆子舆,微微一垂眸,忽然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丁允行早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忙一把拉住他:“不行,你不能去,太危险了,万一是别人布下的陷阱呢?”
闻止皱住眉头:“可……”
他话没说完,已经被丁允行一口打断:“要去也是我去,反正我们和应氏有合作,有事找他也算合情合理。”
闻止自己能百无禁忌地独闯龙潭虎穴,换成丁允行,别说闯进去,只简单擦个边都让人心惊肉跳好一阵。他反手拽住丁总:“不行,你没有自保能力,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丁允行方才劝阻闻止的话,被这男人现学现卖地拿来反将自己一军,他却似早有准备,摁了摁闻警官的肩:“你放心,阿离不是说了吗?我身上有她下的封印,别说那小日本伤不了我,就是他真想下手,阿离那边也能立马追踪到。”
他的安慰非但没让闻止舒展眉头,反而更加疑虑重重,低声叹了口气:“这正是我担心的……”
丁允行:“……啥?”
闻止从口袋里掏出一团溢流光,丁允行一眼瞥见,眼睛和嘴巴同时圆了:“这、这不是……”
“阿离担心她回冥府后,我有什么急事联系不上她,就把这个给了我,让我有事留言,她会第一时间回复我,”闻止说,“可从今天早上到现在,我给她留了三条语音,她一条也没回。”
丁允行试着安慰他:“也许是阿离那边有事耽搁了,一时没来得及回复,你别想太多。”
闻止摇了摇头,紧锁双眉:“阿离的脾气你很清楚,即便有事耽搁,也会设法留个口信……我担心是冥府那边出了什么事,让她自顾不暇。”
丁允行纠结半天,不得不承认,闻止说的没错——魏小姐人虽然回了冥府,一副心神却全落在闻警官身上,哪怕真有事耽搁了,她见缝插针也得报个信回来,没道理闻止一连三条消息发过去,她一条也不回。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丁允行抓了抓脑袋,只觉得眼下走进了死胡同,左右俱是谷底,进退亦是两难,“应世渊真有个三长两短,阿止身上的罪名可就洗不清了。”
闻止推了下镜片,目光越发冰冷。
闻警官第一条语音留言发过去时,魏离就收到了,可她没工夫回复,因为她正站在青石长街尽头,一撩衣襟,冲着头顶那块“冥府君殿”的匾牌行跪拜大礼。
鬼差没有七情六欲,肉身也不在五行中,按说早对冷暖凉热没了感觉。可冥都城里的青石板砖大约是在忘川水中浸泡久了,寒气早已深入纹理,膝盖一跪上去,寒意便无孔不入地纠缠上来。
魏离双手交叠,额头抵住手背,即便如此,皮肉还是结出一层冷冰冰凉森森的霜花。她小心控制着呼气的幅度,每一口气呼出,都在虚空里凝出一片细碎的白雾。
不知跪了多久,耳边忽然响起一声悠长的“咿呀”,仿佛是从极为遥远的角落传来,又似近在耳畔。
魏离抬起头,只见“冥府君殿”下那扇紧闭的大门,无声无息地开了一线缝隙。
她站起身,可能是跪得久了,两条腿灌了铅一样僵硬,才迈了一半,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滚回地上。好在魏小姐走剑修的路子,心志坚忍非比寻常,居然硬生生站住了。而后,她若无其事地吸了口气,九地之下的阴寒之气撒着欢地长驱直入,在她胸臆中盘旋三匝,慢慢消散在骨血里。
魏离伸手推开那扇虚掩着的门,慢慢走进殿中。偌大的殿阁空无一人,来自九幽深处的风穿堂而过,曳地长幔拂过石板,独坐黑暗深处的人影若隐若现。
魏离深吸一口气,一边在心里把腐朽的“封建残余”鞭尸过百八十遍,一边再次单膝跪地,双手交握,眉心与手背触碰:“冥王大人。”
玉案后的人影抬起头,漫不经心地托住腮:“哦,回来了?”
好像魏鬼差不是大晚上接到她的夺命追魂call,赶了大半宿的夜路回到冥府,而只是去忘川之滨摘了一束曼珠沙华。
魏离抬起头:“冥王大人紧急召唤,不知有何吩咐?”
这据说是女娲一缕精血化成的冥界之主单手支颐,摊开面前的一卷玉简,手中玉管蘸满了朱砂,有一搭没一搭地在玉简上勾勾画画:“你在人间乐不思蜀,一天到晚和大逆罪人耳鬓厮磨,都忘了自己还是冥府鬼差吧?”
魏离一声不吭,压根不打算反驳。
“我警告过你,姓蔡的孟婆也提醒过你,大逆罪人,名字刻在诛魂台上,生生世世受不得善终之苦、生离死别之痛,哪怕因果了结,也逃不过诛魂台上九重雷劫,”冥王写完最后一个字,随手撂下玉笔,朱砂泼溅在玉石长案上,仿佛一道深长的血痕,“你可曾听进去一个字?”
魏离抿住嘴角,语气毕恭毕敬,眼神里传递出的意味却完全不是一码事:“知道属下听不进去,冥王大人又何必多此一问?”
传说中与三皇五帝渊源颇深的冥界古神撩起半边眉毛。
她一振衣袖,手掌在玉案边缘轻轻一拍,凌厉的风声呼啸过耳,魏离百忙中一偏头,那利如刀割的掌风擦着耳根过去,脸上一阵火辣辣的,就像被人劈面抽了一耳光。
这疏狂不羁的剑修前世今生加起来也有小一百个年头,还是头一回被人当面打脸,眼睛微微一眯,一股逼人剑意毫不客气地横扫而出,所到之处如风卷残云一般,那东海鲛绡裁成的帘幔刚被扫了个边,已经干净利落地从中断裂,悠悠飘落地板。
然而冥王随手一挥,那所向披靡的剑意便化为拂面春风,擦着她鬓角打了个缱绻缠绵的旋,转眼不见了踪影。
“我早说过,你走的是剑修的路子,以身化剑,剑锋朝前,这一路便是只能进、不能退,然而刚猛太过,虽入元神境,却是能放不能收,纵然锋芒无匹,也是一把双刃之剑,难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冥王不紧不慢地卷起玉简:“当年你功力全盛之时,在我手下也只有招架之力,如今修为散了大半,难不成智商也跟着下降,还想以卵击石?”
魏鬼差敢和昆仑雪崩叫板,到了冥王跟前却成了被压在五行山下的孙猴子,连一根小手指都动弹不得。可即便如此,这天生桀骜的剑修也不肯乖乖认输,手指动不了,就梗着脖子嘴硬:“冥王大人劳神费力地把我叫回来,就只为了说这些废话?”
冥王:“……”
这女人就是一只行走的死鸭子,肉烂了还要嘴硬。
她又是一挥手,魏离身上如影随形的压力顿时消失无形,魏鬼差不动声色地将压在胸膛里的那口浊气缓缓吐出,站起身来:“冥王大人,您十万火急地把我叫回来,到底为了什么?”
冥王长身而起:“你跟我来。”
魏离不着痕迹地活动了下胳膊肘,暗搓搓地一咬牙根,到底没敢明目张胆地当没听见,前后脚紧跟上去。
正殿背后是一带长廊,曲曲折折地隐入黑暗。廊下既非花圃,也无池塘,只有一团伸手不见五指的混沌,弥漫在虚空中,蠢蠢欲动地对回廊上的人张开乌烟瘴气的大嘴。
然而混沌一旦靠近,廊下挂着的一排细瓷风铃便泠泠作响,将混沌逼退出三步开外。
魏离从没到过此地,越是深入黑暗,越感到不安,一股不知来源的阴冷森寒之气循着千百个毛孔钻入体内,只是几息,一身修为就如被冻结住一般,流转越来越慢,几乎停滞住。
忽然,引路的冥王毫无预兆地停下,魏离猝不及防,忙不迭跟着急刹车,总算没直眉愣眼地一头撞上去。
就见冥王抬起手,手指指向长廊尽头,一字一顿地说:“那就是诛魂台。”
魏离猛地一抬头,就见那长廊尽头、混沌深处,一带高台耸然兀立。石阶层叠而上,不知几千万级,仰断脖子也望不到尽头。
罡风从石阶尽头刮来,刀子一般划过脸颊,登时绽开几道血口。离着还有老远,魏离已经感到那股难以形容的凶戾之气,虽然不动声色,却如铁石一般森冷凝重,甚至逼退了无所不在的混沌。
冥王:“看到诛魂台上的那根天柱了吗?天柱指向的那片浓云,就是当年西王母身归混沌之际,加在人间和冥界之间的那道封印。”
魏小姐自认眼力见不错,可任凭她极目驰骋,也只能看到高台极遥远的顶上若有似无地笼着一片阴霭,霭云中隐约透出一线光,仿佛晨曦乍起、划破夜色的那一道破晓。
然而魏离倒抽一口凉气——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那光并不是破晓的天光,而是来自人间。
人间之光透入地府,这意味着西王母加在冥界和人间之间的那道封印……有了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