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物》林湫池

3、还原

　　“老三那边消息怎么样？”萧汉铨脸色泛白，从灵位前站起来问身后的萧汉珺。
　　“警察还在调查，昨天去调查了嫂子和公司秘书，今天早上开始传来消息，几位跟他关系近的人都陆陆续续被带去问话了”萧汉珺老老实实答道，眉宇之间微微蹙着，似有踟蹰，停顿许久才迟疑的唤了句：“哥····我有点慌···”
　　“慌什么！都这么多年了，遇事慌张的性格还没锻炼好？”萧汉铨微微低吼一句，抬头看来了看父母的灵位，深深叹了口气：“咱爸妈走得早，当时我是发誓要好好把你们带大的，现在老三出了这档子事，也是我对不住爸妈，没好好看住他，让他惹出些平白无故的是非来。”
　　“哥你也知道老三手底下下三滥的勾当和事干了不老少，我是害怕这个。”萧汉珺说。
　　“除了盛远餐饮店还有什么？”萧汉铨眉头一下子竖起来：“你俩是不是有别的事瞒着我。”
　　“这里没我的事，也是我上个月发现的，他的那个酒吧，弄了些叶子，还让未成年人进，女公关也不老少，想找个机会劝劝他进行整顿，结果还没来得及····”萧汉珺心虚的声音越说越小。
　　“黄赌毒占了俩，另一个估计也剩不下。”萧汉铨脸色一沉，“该处理的处理好，别让警方问出别的来。”说罢仰天长叹一声：“得了，这下也不用等警察的调查结果了，沾上这两样，就是死在这上头了。”
　　“那我先去处理了。”
　　“弟妹那边呢？”
　　“她什么都不知道。”
　　“那就好，去吧。”
　　“哎。”

　　带着于小白到达萧汉觥死前晚宴用餐的临江市辉耀酒楼，出示证件后，传菜员，厨师，当晚在包房服务的服务员聚到一起，挨个接受调查。
　　确定了用餐人数，席间言谈举止后，顾稔秋问服务员：“刚才你看到的照片中的人，他点菜时有没有说忌口之类。”
　　“有，酒席上有几个人点了海鲜汤与海鲜刺身，他特意交代他不喝海鲜汤，将他那盅给了点餐的那个人，另一个客人说···”服务员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说到这脸慢慢的涨的通红，声音低下去：“另一个客人说，你说你这吃海鲜就呼吸困难的毛病，你跟你老婆那个的时候该是不方便了吧。”
　　顾稔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按下录音停止键，才小声道了一句：“下流。”
　　“秋姐，我们去找那几个一起吃饭的人吧。”于小白问。
　　“回队里吧，让林亦俊下午把他们叫到咱们那去。”
　　“好。”
　　两个人往外走时，酒楼老板出门跟着送，顾稔秋瞟了一眼正对酒楼的一棵行道树，所在的树池内有大量的污秽的呕吐物，一直延伸到两米之外的垃圾桶附近。
　　酒楼老板跟着她的眼神也看过去，顿时面露恶心，对大堂里的清洁工喊道：“门口这堆怎么回事啊，你也不知道清理？恶心不恶心？耽误了生意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以为街道清洁工就扫了，哎呀我就来弄，”清洁工拿着打扫工具一脸不满的走出来：“都是前天晚上那一桌客人，个个喝的东倒西歪，出门就吐，那厚厚的一层，诶？”他定睛看了看，似乎火更大了：“这清洁工明明清理了呀，干嘛不铲干净！就收拾面上一层，太恶心了吧。”
　　顾稔秋看于小白在倒车，随手用手机拍了一张，默不作声的上车离去。
　　下午的问询很快结束，几个人当晚酒醉，能记起来的细节不多，唯独和萧汉觥一起出门的绿意地产总经理陈程记得大部分的细节：“·····那天晚上喝了很多酒，大家都醉的不行，等各自的司机来接的空档，一个个都吐了，各种海鲜类的冷热餐饮汤羹的，加上酒精一搅和，能不吐么，也就萧总还好一些，海鲜过敏没吃那些海鲜类的东西，就喝的是多点，但是还能自己开车。”
　　一旁的于小白皱了一下眉：“胆子不小，酒驾。”
　　“萧汉觥没喝海鲜汤？”顾稔秋一下抓住了重点。
　　“当然没有，他吃海鲜喘不过气，谁敢让他喝啊，我们平时一块出来吃饭都很注意他这个饮食习惯。”
　　“小白，你继续把剩下一个笔录做了，我去找老赵。”顾稔秋交代一句，匆匆往法医处跑。
　　“你来的正好，尸体有许多存疑处。”赵潜心用手电照着死者的口腔，余光察觉到顾稔秋进来，说着。
　　顾稔秋凑上去看了看：“有什么新发现？”
　　“死者口腔内没有暴力损伤，但是在喉咙处有一处凹陷，周遭有轻微出血，尸体隔一段时间会出现刚开始并没有检查到的反应，基于这个原因，我第二次尸检发现死者的口唇都有轻微水肿，口腔内的酒精浓度也很可疑。”赵潜心把一张照片给她：“最奇怪的是胃糜，昨天又提取一部分，和上次的对比，你看这个图。”
　　“这些黑色的颗粒是什么？”顾稔秋仔细看着问。
　　“检测出来是泥土中的沙粒，胃糜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还有更奇怪的，我仔细查看胃糜，发现胃内容物消化程度与从用餐到死亡时间的时间点对应不上，胃糜内容物的海鲜造成呼吸道水肿也经不起推敲，如果按照呼吸道水肿这种程度来看，死者根本坚持不到被杀的位置，半路会死于呼吸阻碍，完全没必要再杀他。”
　　顾稔秋仔细思索了一下，说：“今天调查了那晚与萧汉觥一起喝酒的客户，有两位反应，那晚萧汉觥并未食用海鲜汤，也没有喝的烂醉，还是能够自己开车回去。”
　　“所以死者发生的呼吸道水肿很有可能是外力增加的？”赵潜心眼前一亮，“那个外力有可能就是造成口腔处凹陷充血的原因。”赵潜心仔细想着：“能是什么原因呢。”
　　“你看这个，”顾稔秋把手机里的照片给他看，“走访临江市耀辉酒楼结束后在门口，无意间听到酒店大堂的保洁员抱怨街道的清洁工没收拾好前天客人吐在路边的呕吐物，只清走了面上一层，我顺手来了照片，你看图片里的剐蹭痕迹，是不是和黑色的颗粒很相近？中间等待调查对象来警局的时间，我查了案发当日到今天的清洁工工作区域表，耀辉酒楼那片区域因为负责清洁工请假回家，并没有及时得到清理···”
　　“也就是说，是有人故意去取走了别人的含有海鲜成分的呕吐物，通过某种方式误导警方认为萧汉觥是因为发作了海鲜过敏才临时掉转车头前往回家路上最近的一家呼吸类疾病的专科医院，半路遭到截杀，实际是为了误导我们判断死亡时间！”
　　“萧汉觥应该是还在活着的状态下被捏住鼻子，撬开唇齿，用矿泉水瓶把那些脏东西从喉咙灌进他胃里，在恶心，呼吸道收紧的状况划开他的脖子，让死者痛苦不堪，也达到了羞辱他的目的。”顾稔秋说着，忍不住漫上一丝恶心的神色。
　　“那个小小的凹痕的确像水瓶扣，我马上翻模确认一下，”他循着刚才的思路说：“也是为了掩饰被灌入食糜导致口腔中的味道，凶手又灌入大量酒。”
　　“那真实的死亡时间···”顾稔秋皱眉，突然眼睛一亮：“或许他并不是要修改死亡时间，而是隐瞒了死亡现场，现场脚印凌乱，干扰了我们的视线，死者被带到某处或者在车上被藏在车中的凶手凌辱后杀害，凶手驱车将他带到案发地点，将真正的作案现场隐藏起来。”
　　“可以确定是计划好的谋杀了。”赵潜心正色道。
　　“这么重口味，又具备反侦察能力，很有可能是反社会人格，这样的人绝不会做一起案件，如果不赶紧抓到他，还会有下一起案件。”顾稔秋忍不住又想到方才推理的场景，胃里忍不住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小顾你还挺有做法医天分的，这种程度的作案手法，换别的警察，单是听听就足够吐一阵的了，你看着还好。”赵潜心看出来她脸色不好，一阵青一阵白的，找话题搭话缓解气氛。
　　后半截对话刚好让从外面调查回来的林亦俊听见，不服气道：“赵老师，不要这么看不起我们嘛，我跟着章队各种碎尸案浮尸案都跑过，去年的高速公路抛尸案，我可是带头一块一块捡的，你们在说什么案子，我听听，未必跟你说的要吐出来的嘛。”
　　赵潜心把方才推演出来的前因后果一说，紧接着把铁盘里的食糜送到他眼前去：“诺，你看，就是这些，消化程度都不一样，明显是外部放进去的和原本胃内的混合在一起的。”
　　“呕····”林亦俊捂着嘴冲出法医室，身后传来两个人疯狂嘲笑声。

　　入夜，临近海港的临江市的灯红酒绿也随着夜深逐渐熄灭，整座城市只剩江岸上的水声，临江市中西医研究所面向江水的一面，隐约能听到江水温柔撞击江岸雀跃，在微薄又遥远的水声中，中西医研究所房子内隐隐约约传来似有似无的哀嚎，被重重楼墙阻挡又是居民的熟睡时间，这点异动并未引起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