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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8、第 298 章 船舱下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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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真的夺取了征服号,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那时,船舷外没有月光,桅杆顶没有星辰。
那名大熊般的男孩就坐在桅杆旁残存的那盏铜灯下,一脸凶狠地将回旋炮的炮口对准了前方蠢蠢欲动的海盗们。
“后退!渣滓!否则,向圣光发誓,我会把你们轰成灰!”男孩浑身染血,怒视四周。
他是那样的虚弱,虚弱得要倚在格里高那单薄的肩头才不至于倒下,虚弱得几乎要握不紧那根魔法芦苇引线,可他依旧将那些手持利刃的海盗们牢牢挡在了甲板的那一头。
达利安……
我想朝他扑过去!
可是,我只能靠在利佩尔船长的怀里,没有一丝力气!
我想喊他的名字!
可酸涩的气流哽住了我的咽喉,我就是喊不出一个音节!
无能为力的感觉让我的眼眶热得生疼!
“别怕,小姑娘,”不期,利佩尔船长轻声说道,“他们来了……”
他低沉的话音未落,此起彼伏的嚎叫声忽然从船舷下响起,一群还挂着海草的水手从那些恶狼背后的黑暗中扑了出来!
“这些狼崽子从哪里过来的?!”
“暗哨呢?!烂了吗?!”
“那是老子的袋子!老子跟你们拼命!”一时间海盗们发出了惊呼。
砰--
也不知道哪儿的枪响了,精准地在一名拿枪的海盗脑袋上开了个大口子!
“船长!老子来救你了!嗷!”混乱中,菲林那略显尖细的嗓门可不比海盗们小。
“杀那个!链撸子!那个也有枪!轰烂他的脑袋!”
砰--
又是一枪!
“这是老子的船了!从老子的船上滚下去!”
“想活命就丢下武器!去那边趴着!”
*
当天彻底放亮的时候,我看见挂着巨大黑眼圈的链撸子用火枪逼迫着那些海盗登上了救生船,划向了红日初升的天边。
当时,有着一张秀气脸蛋的菲林手搭凉棚地遥望着地平线,万分不乐意地朝海水里唾了一口,“那些该淹死的死刑犯浪费了我们两天的水!”
“总得敬畏生命!”利佩尔船长趴在船舷上,心满意足地叼着一支新烟斗,嘴里的烟雾把风都染白了,“愿海神风神眷顾他们,能找到一个……全是石头的荒岛!”
哈!
*
啊,你没看错,我已经能在那原木色的甲板上来回奔跑了。
这要多亏塞拉斯。
虽然,那位大老爷愚蠢傲慢又无礼,但是,他确实非常了解药物。
在那样漆黑的黎明时分,他浑身湿透地爬上征服号,穿过混乱的人群,来到了我身旁。
然后,他一眼就认出了我吸入的毒药名为“修女的眼泪”。
据说,这种龌龊的东西曾一度出现在许多贵族的舞会里,有好些尊贵的小姐因为它失去了贞洁。
我原本斜靠在达利安那被血与汗浸透的胸口,满心惊恐,可听到那些东西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撇了撇嘴。
我那乱七八糟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飞回了洛丹伦,飞回了曾经的圣光舞会,在那儿,我可是听见了不少窃窃私语。
那些个尊贵的小姐夫人成为孕妇,真的是因为这种毒药?这只是一块遮羞布吧!
“怎样才能让弥赛亚站起来?克劳利先生!”胡思乱想间,我听见达利安哑着嗓音问。
“你们运气很不错,我这儿确实有一瓶药水。”克劳利大老爷得意地说,他撩起了猩红的外袍,从内侧的后腰处摸出了一枚碧绿的瓶子,朝我的嘴唇里滴入了三滴清凉微苦的药水。
“……怎么样?小姐?”他用食指为我扇了一会儿海风,问道。
闻言,我用力抬起了胳膊,硬是从达利安那湿漉漉的胸口里爬了出来。
噢!我的力量在回归!
那一刻,我望着自己发白的手指,由衷地向那位克劳利大老爷垂头,“……感,感谢您……”
“你要感谢海神风神的眷顾。”
“海神风神要是真的眷顾,布拉克这种恶棍就不会出现在我面前……”我嘟囔着,说着,忽然停住了。
因为,我想起了布拉克那坚硬如铁的身躯,想起了他眼中那些忽然爆裂的血丝,想起了他飞上半空的头颅。
离开船长室时,眼角余光告诉我,那颗脑袋正躺在柜子上,仿佛在用自己沾满血的牙齿向那些宝石瓶子里的冤魂挑衅嘶吼!
他似乎也朝我龇了一下牙!
……噢……我觉得自己又要喘不上气来了!
缓缓地,我收回了双腿。
紧紧地,我抱住了膝盖。
“弥赛亚小姐!”格里高担忧地伸出了手,可他的指尖还未触及我的发梢,达利安已经一把握住了我的肩头。
他的掌心是那么热,让我一下子就泪流满面!
“弥赛亚!”那双满是血丝的双眼惊慌地盯着我,“是不是哪里疼?嗯?”抬起手,他轻轻碰了碰我的颈间,“……天呐……”
炽热的触感让我下意识地抓紧了那只坚硬的手掌,“……我只是……”我张了张嘴,试了三次才吐出那几个音节,而那几个音节让我的情绪再次崩溃了,“……那个混蛋杀死了那么多女士……船长室里有许多宝石瓶子,每一个里面都装着一个死人!她们……她们……她们都被榨成了汁……”
那些话让男孩,让格里高,让护在旁边的水手们都变了脸色。
“……他想把我也……也许,也许真的是神明赐下了诅咒什么的……布拉克好像突然得了什么恶疾,不然……不然……”
“……弥赛亚,好姑娘,”男孩用那只抖个不停的右手为我轻轻擦着脸颊,带出了一大片一大片湿热的液体,“别怕,那些都过去了,恶人被制裁了,我们都还活着。”
“是海神风神救了你,小姐!是海神托住了你的双脚,是风神赐予了你脱困的翅膀!”塞拉斯望着那扇隐隐透着雪白光芒的船长室门板,轻声道。
*
在埃琳娜的帮助下,我躲在甲板下的船舱中清洗掉了身上那些或黏或硬的血痂,换上了一件纯白的丝绸裙子,噢,这可真是一条好裙子啊!
真光滑,真柔软,也真干净。
帮我梳着卷发的时候,埃琳娜告诉我,这条裙子来自于利佩尔船长。
一整个炎热的上午,它都被挂在甲板的雨棚里,难怪散发出一股阳光才有的味道。
不得不说,与乔弗里爵士相比,利佩尔船长更像一名细心的父亲!
我站在那面反着光的大镜子前,仔细瞧了瞧自己脖颈,被雪白的衣襟一衬,上面的青紫更加清晰了。
我下意识地把肩头的卷发拢在上面,却根本遮不住。
不过,这些印记仅仅看起来可怕而已,哪怕用力按下去,也只传来了几不可察的钝痛。
伤得最重的地方应该是我可怜的右手手腕,这儿的骨头被布拉克捏碎了,肿得高高的,又被埃琳娜用绷带裹得厚厚的。
我刚才伸手去抚平短短的袖口,只是用了些许力气,碎骨头与血肉的摩擦就疼得我差点儿跳起来,连罗萨斯都在我的意识之海里委屈地喵呜了一声。
“喔,你可能得等上好多好多天,才能再去抱你的小未婚夫了。”当我愁眉苦脸地朝着自己手腕吹凉气的时候,那个坏嘴巴的暗夜精灵一面不那么耐烦地用梳子扯着我的卷发,一面在镜子里朝我露出了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
“我为什么要抱他?!噢!轻点!”我在镜子里瞪了她一下,“征服号上有柔软的床,他完全可以无忧无虑地躺在那儿!没准他已经睡着了,他累了一整晚,还受了那么重的伤。噢!别扯了!你弄断了我好多头发!”
“好吧好吧,我还不想帮你梳这乱糟糟的头呢!”她拨了拨我头顶不太听话的发丝,随手把梳子丢在了桌上,“浪挺大的,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阿加曼德晕船晕得几乎要掉进污水桶里了!你的小未婚夫可能也差不多。”她一面说,一面帮我把腰带绑紧了,想了想,又良心发现地把腰带弄松了一些,“就这样吧!菲林刚才说的话你听到了没有?利佩尔船长在下面等你们,”她拎起裙摆就往外走,顺手抬手指向了船舱通道的最里面,“那边有个下去的台阶,噢,对了,你的小未婚夫住在那扇门里,你去把他扶……”
“噢!够了!”我拎起薄薄的裙摆,几步窜出了门口,“那位克劳利大老爷亲口说了,他会帮达利安包扎和上药,也会扶好达利安!噢!我知道了!”我不怀好意地扭回头,仰头盯住了她那双散发着乳白光芒的眼睛,直把她盯得眉梢一跳。
“干嘛?!”
“你一直急着想走……其实你想去抱吉格先生,对不对?!你还特地换了条新裙子,啧,红色不太适合你……”
“噢!”暗夜精灵蹭蹭蹭地往通往甲板的木梯上蹬了几步,“我想穿什么颜色就穿什么颜色!而且,我可不像你那么悠闲!我得去为大家准备午餐。没有了胖波普……”说着,那名坏嘴巴的精灵忽然停下脚步,神情变得黯然起来。而她的黯然,让我也扶着雕花的门扉,黯然了下来。
想必,我们都想起了那个沉没在幽深海面下的人影。
海面下的胖波普先生依旧像球一样,他的双眼瞪得那么大,却离阳光越来越远。
沉默了好一会儿,暗夜精灵才在鲜红的裙子上擦了擦手心,继续往上走去,“你要是足够好心,就别和吉格抢那间有阳光的屋子,是他一直在钓鱼,才让你们没有饿死。”
“……我当然不会。”
“弥赛亚,”在阳光刺眼的舷梯口,那家伙忽然弯腰望向了我,深蓝色的脸颊上已然再次扬起了微笑,“你应该搬去你的小未婚夫那儿!”
“噢!闭嘴!”
她可没有闭嘴,甚至还朝我撩了一下黏在脖子里的紫色长发,“你应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什么都没想!”
“小家伙,要珍惜时光!”暗夜精灵完全无视了我举起的拳头,笑吟吟地拎着裙摆一脚跨上了甲板。
圣光啊,你真该让那牙尖嘴利的家伙在那儿摔个鼻青脸肿!
*
征服号的船舱下有一个巨大的……宝库大厅。
这儿的地面铺着厚厚的红色地毯,墙壁旁放着一圈发白的金属柜子,柜子的抽屉都被扯开了,里面是一颗颗用盒子陈列的宝石,它们五颜六色,璀璨无比,但此刻,却一点儿都不吸引人,因为,无论谁的目光都会落在柜子上面那一个个透明的水晶罩上。
罩子里,尽是些我从没见过的东西。
比如那条像小树一样的巨大脊椎,它简直就像是用玉石雕刻成的!
比如那对如同红宝石的眼球,它们比我的脑袋还要大,一道道透明的丝线就像天然的花纹镶嵌其中!
比如那个如同丝绸的鱼鳍,它在罩子里都会轻轻浮动,反射出七彩的色泽!
比如那团如同熔岩般流淌的液体,它明明在流动,却没有在路径上留下一滴液迹!
我无声地踏着地毯,眼睛贴在冰凉的水晶罩上,越瞪越大,嘴巴也几乎都要闭不上了!
这伙海盗到底从哪儿弄来了这样稀奇古怪的玩意?!他们又要把这些东西卖给谁?!
没等我想明白,我的目光又被一大团璀璨的光吸引了过去。
喔!那是个巨大的水晶柱子,完全占领了大厅的一角!
你懂我的意思吗?它从地板一直戳进了天花板里,足足有三个人那么高!
等我转到了合适的角度,才发觉里面封存着一颗几近占满柱子的巨大肉块!
鲜红。
鲜活。
鲜艳。
隔着薄薄的水晶,我能清楚看见它在收缩跳动,一刻不停!
那是……那就是克劳利曾说过的海龙的心脏吧?!
“里面是不是有寄生虫?!”只听见趴在水晶柱子旁的菲林问道。
“不可能!”瘦猴一般的链撸子抱着角杯,满脸通红,“有寄生虫,它怎么还那么红?就像刚挖出来的!嗝~”
“呕--你给老子滚远点!”菲林嫌弃地掩着嘴,扭过头,一时间,我们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我瞧见那家伙的脸颊可疑地变红了。
噢!
我忍不住弯起了嘴角,下意识地挺起了胸膛,睥睨着他。
那家伙窘迫地挠着乱蓬蓬的棕色头发,似乎想避开我的目光,可顿了一下,他那薄薄的嘴角却斜了起来,“小妞!”他故作神秘地朝我勾了勾右手,“快来看!这颗心脏里有好些,呃……漂亮的珍珠!”
呵!小时候,瑞奇找抽时露出的恶劣笑容和这家伙简直如出一辙!
“有什么好稀奇的?!”我哼了一声,“你每天喝的汤里都有,只不过太小了你没瞧见!”
“……噢!别胡说!”
“你可能没发现,你眼珠子上都长出了好些珍珠呢!”
“……不可能!链撸子,你看看老子眼睛里到底有没有……”
“你舌头上也长了好几串!”
“闭嘴吧!小妞!当心风神海神惩罚你……”
“最好闭嘴的是你,那玩意要从你咽喉里冒出来了!”
“你你你太恶心了!呕--”
“真漂亮啊!小妞!”醉醺醺的链撸子靠在矮柜上,朝我竖起了拇指,“像教堂门口的新娘!”
脸颊一热,我在心底啐了他一口。
什么乱七八糟的。
如果我是新娘,我才不会像现在这么狼狈呢!
我肯定会把卷发梳整齐,编成最漂亮的辫子!
如果莎莉求我,我会勉为其难地接过她递来的那一大束白百合,也会勉为其难地看着我的新郎傻笑,浓重的眉眼笑得弯弯的……
……不对,什么呀!
呸!
再次瞥了一眼那颗心脏上如同珠串的血管,我飞快地捂了捂脸颊,在半路拐了个弯,走向了那名套着红色旧帆布外套的利佩尔船长。
那位魁梧的船长正躺在长桌尽头那张大大的椅子里,旧皮靴高高翘在桌角上,眼睛眯着,嘴巴和鼻子像炼金工坊的烟囱一样不停地喷着烟雾。
“船长!利佩尔船长!”
咬着烟嘴的船长缓缓睁开了眼睛,看清我之后,又有点儿不自然地移开了眼神,“咳咳。”
我抓了抓那件贴身的光滑裙子,也有点儿不自然了。但我还是提起裙摆,给他行了个蹩脚却真诚的屈膝礼,“我必须感谢您救了我的命,船长先生……”
“咳,你也救了我的命,还有我们的命……漂亮姑娘。”
隔着额前散落的卷发,我还瞥见他用宽厚的下巴示意我随便挑把椅子,“坐下休息吧,等骑士老爷,阿加曼德家的少爷,还有那位克劳利大老爷来了,我需要和你们商量事情。”
扬了扬眉毛,我费劲地用左手拖开了那把沉重的铁木椅子。
这可真是一把豪华的椅子,居然包裹着深绿的天鹅绒,椅子腿上尽是镂空的海浪浮雕。
这也真是一张豪华的桌子,居然连桌角都镶着道道金丝,嵌着五颜六色的碎宝石,把我的眼睛都照花了。
我只在洛丹伦的皇宫里见过这样奢华的东西,它们摆在宴会大厅里……嗯,对了,南海镇庄园里好像也有几件这样叫人咋舌的家具来着。
可那毕竟是莫格莱尼大领主的家!
这里,只是一群海盗的船而已!
“这伙恶棍太富有了,对不对?”船长看着在水晶罩那边大呼小叫的水手们,含糊不清地对我低声道。
“那些恶棍……”我小心地把肿胀的右手搭在了木桌上,冰凉的触感隔着潮湿的绷带传过来,让我仿佛在燃烧的手腕好受多了,“他们一定到处抢劫!四处作恶!真应该把他们都吊在桅杆上!”
“我却从未听说过布拉克。”
那句话让我的心脏咯噔一跳。
“幸运的是,在他的恶名传开之前,他的灵魂已经被风神吹走了。”说着,他在桌沿那道闪亮的金丝上磕了磕烟斗,我都担心那些溅起的火星会把这张漂亮的红桌烫出个黑洞,“姑娘,去选一个你喜爱的东西,别让它们都落进了吉尔尼斯大老爷们的口袋里。”
唔喔!他的话让我几步跳回了那些璀璨的水晶罩旁!天呐,我要从这些东西里选一个喜爱的,这简直太难了!
“真的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那些都是海盗抢掠来的无主之物!”只听见利佩尔船长在桌子那边道,“当然,我也有一个要求,这条船是必须是我的。”
“嗯……嗯?”
“你会赞同这个提议,对吗?”
我回头瞧向那双如同鹰隼的双眼,一愣之后,用力点了点头,“嗯!毕竟我是大副!”
“大副?”站在鱼鳍水晶罩旁的菲林叫了起来,那张格外秀气的脸皱成了一团,“胡扯什么?!我才是大副!”
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