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兽世界之血与火》风雨月

291、第 291 章 如果真的要

　　我的衣角被重重地扯住了。

　　“……小妞，别动……”灼热恶臭的口气在我的耳边吹了起来，“你只要举剑，就够得着了……”

　　我屏住了呼吸。

　　黑暗里，我静静地聆听着，聆听着前方那浓稠的抽=吸-声，仿佛是有人拿着麦秆，戳进了一只熟透的果子里。每吸一下，都伴随着一声急促又虚弱的呼吸声。

　　我强按着乱跳的心脏，大致地判断出，达利安的双脚可能是离地的，那些偶尔还在吸血的“血管”似乎有很大的力量。

　　“在大老爷的左肩，小腹，还有右臂上……吸了好多血……那东西快有老子手腕粗细了……”瓦里那吹出的气都在发抖！

　　翻转的细剑更加用力，我终于成功地将湿透的衬衣下摆齐腰割下。

　　这是达利安的衬衣，非常宽大，哪怕把其中的一端切成三条，也足够让它们成为一头连接，一头分开的结实绳索。

　　做完那些，我微微往后靠了靠，也贴到了瓦里那耳边，将嗓音降到了最低，“拿着这条绳子，看好机会，把那些见鬼的东西绑起来。”

　　“老子？！”他大吃一惊，可这一次，掩嘴已经来不及了！

　　蠢货！

　　我惊骇地听见漆黑的前方，发出了几声啪的声响，仿佛是吸盘一类的东西，从紧紧粘连的琉璃上被拔下。

　　浓重的血味散发了出来，一同出来的，还有迎面而来的破风声响。

　　嗖嗖嗖--
　　一时间，仿佛整个前方都是危机！

　　“噢！”我一脚把瓦里那踹到了一边，自己则踏着死亡舞步落在了他处。

　　“哎呦！”那个蠢货似乎摔到地上，而且还没有闭上嘴，“……救……救老子……救命……”

　　天呐！

　　我瞪着漆黑的前方，“那些东西咬你了？！”

　　黑暗中，传来了瓦里那颤抖不止的嗓音，“有……有一个咬在老子的脖子上……老子……老子手麻了……好像……好像有毒……”

　　“那就留着力气说，其他的在哪儿！？”

　　“有一个在地上，你往前走三四步就会踩到……还有一个回到大老爷左肩……快……快救老子……”

　　我快速把那截布拧成了一股，一头在自己的手腕上打了个结，又绕了好几圈，另一头的三股则咬在了牙齿间，又苦又咸。

　　一步，两步，三步。

　　我越走越快，最后一步高高跃起，带着全身的重量重重踏下！

　　整片地面似乎都往下塌了一下，我感到我踩到了一根婴孩的手臂！但是地面是软的，它又是那样柔韧，我根本没有踩碎它！
　　更见鬼的是，它在我的靴子下剧烈地蠕动，力气大得出奇，并且喷出了一股股灼热粘稠的液体在我的侧脸上。
　　那应该是血！也许，是达利安的血！

　　我使劲用靴子踏着它的末端，用膝盖压着它的身体，腾出手用一股绳索死死地在它的前部绕了好几圈，然后用力一拉，这一下，我几乎把它勒得只剩下一个小指头那么细，可即使这样，我都没能把它勒断！

　　只能用剑刺了，对不对？！

　　可根本没等我提剑，前方的瓦里那已经虚弱地喊了起来，“……都……都冲你过去……了……”

　　突如其来的血腥味让我汗毛倒竖！

　　我立刻朝后一仰，一瞬间，我能感受到，有两条东西像利剑一样交叉，刺过了我脑袋刚才所在的地方！

　　没有丝毫犹豫，我用力把手上的布索向上一抖，顿时，那条被我系住的血管带着我的绳索直接飞上了半空，紧接着，我立刻将布索朝旁边一扬，借着那个力道朝一旁滚去，并且用力再次一拉手里厚实的布料。

　　套住了！
　　布索套住了另一条！

　　什么都来不及想，我立刻朝前方奔去。

　　我能感受有东西在前方剧烈扑腾，那感觉就像，就像有一条大蛇在那边！

　　脑海里的画面让我满头卷发都要炸开了！

　　不不不！那不是蛇！弥赛亚！那只是条血管！你必须在它挣脱之前拴住它！

　　鼓足了勇气，我就着布料晃动得最厉害的地方，一脚一个狠狠踏住了那两条挣扎的鬼东西。

　　朝前摸了一下，吐出了第二股绳索，把第二条血管也系得死死的。
　　紧接着，我后跳了一步，双手握紧布料，再次用力一抖，将那些仿佛发了疯的想要攻击我的两条血管一齐抖上了半空。

　　“后面！”就在那时，瓦里那惊恐的喊声响了起来，“海神呐，它就在你头发丝上！”

　　这个蠢货怎么不早说？！

　　嘀嗒--
　　液体落在了我的脖子里，又热，又腥，又黏。

　　紧攥着细剑，我猛然一转身，将长长的细剑斜劈了出去！

　　一如既往，我觉得自己劈在了一层柔软的胶质上，根本没有划开任何东西！更见鬼的是，那条血管还没有被弹开，反而嗖嗖地绕在了剑身上！

　　突然，我感觉它猛然缩向了墙壁的方向！

　　巨大的拉力让我惊呼一声，立刻松手，并往后一翻，不然，我可能已经被自己的剑刺穿了脖子！

　　但这一下，也让我彻底失去了平衡！

　　拴在我手腕上的两根血管像发了疯一样的甩动起来，直把我甩得一头栽倒，翻滚不止！

　　但是，凭借着手里的绳索，我还是能感知到它们在干什么！

　　它们应该翘上了半空，然后，朝我猛扑。

　　从地上弹了起来，我迅速放松了手腕上绕的那几圈，竭力抡着布料朝一个方向打圈！
　　我能感受到布料绞在了一起，也能感受到那两根血管胡乱地缠绕了起来！

　　但是，它们依旧在挣扎，并且力大无穷！

　　一口气抡了数十圈，我垂下发酸的手臂，刚想擦一擦落进眼睛的热汗，扑来的血腥的味道就告诉我，它们都窜到我的鼻子前了。

　　见鬼的！
　　那一刻，我微微屈下膝，猛然跃起，用全身的力量压了下去！

　　砰--
　　地面轻轻下陷，又迅速回弹起来！

　　但我再次控制住了它们！

　　用手肘，用膝盖，用靴子！

　　圣光啊！
　　别让它们咬破我的皮靴和马裤上的厚厚的护膝！

　　就在我手忙脚乱的时候，我好像又听到了一个让我脊背发凉的破风声！

　　就在这两条血管的背后！

　　砰--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股死耗子的味道扑了过来，我听见瓦里那惨叫着扑到了我的面前，与此同时，有一个冰冷的东西在我的胸口轻轻划了一道。

　　我下意识地按住了那个刺痛的伤口。

　　那不是被咬或是被吸出的伤口，更像是，被利刃划破了。

　　心脏剧烈地跳了起来。

　　天呐！
　　刚才，第三条血管是带着那柄细剑刺过来的？！

　　我差点儿就要在这最靠近地狱的地方拥抱圣光了！？

　　“哎呦！哎呦！”瓦里那似乎在极力压制身下的东西，“小妞？！海神呐，老子按不住了，老子要死了……救命啊！”

　　“别鬼叫！”我自己也被掀得东倒西歪，这玩意简直比野猪仔还难压住，“噢！快把剑弄回来！快！噢！”

　　“剑？！”那家伙涕泪交流地吸着鼻子，“哎呦！哎呦！拿着！”从他颠簸的手指来看，他马上就要被掀到天上去了！

　　细剑在手中一转，我发狠地把它朝身下刺去！

　　我什么也看不见，但那并不妨碍我刺中脚下那些起伏挣动的鬼东西！

　　去死吧！去死吧！

　　一下！
　　两下！
　　三下！
　　四下！

　　……

　　我不知道自己刺了多少下，我只知道那些浓浓的液体从脚下的血管里飙溅出来，淋了我满脸，那种触感，就像小时候，我被恩西斯之卵里的滚烫黏水浇了一脸一样！

　　嗖--
　　一条血管猛地从我身下缩走了，接着，又是一条。

　　“喝啊--！”我几乎把那些东西刺成了竹篓。

　　终于，最后那一条也缩走了。

　　死寂。

　　死寂之中，瓦里那的痛哭声响起了一瞬，“……它们，它们躲到肉里去了……老子……老子还没死……”

　　“哭什么！？”我咬着牙，把细剑别在了腰带上，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

　　凭借着记忆，我摸向了达利安的方向。

　　男孩似乎瘫软地坐在柔韧的墙壁=旁，身上的血腥味格外熏人。

　　我跪在他身前，摸到了他伸直的一条腿，摸到了他弯在另一旁的膝盖，摸到了他湿漉漉的衬衣与肩膀，摸到了他扎手的下巴，挺立的鼻梁，当我的指尖碰到他的眼睛的时候，他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

　　我觉得我又要哭出来了，“……达利安？”

　　回答我的，只有一个几近消失的呼吸声。

　　“……圣光啊……出声啊……达利安……”
　　“……让开，小妞……”就在那时，一串轻轻的脚步走到了我身边，那个浑身带着死老鼠味家伙一下子把我挤到了一旁，他好像在腰间摸了半天，才摸出了一个东西，一瞬间，这本就腥臭的地方变得恶臭无比！

　　“呕--”我脑子一懵，差点儿撑着地面吐了出去，“什么鬼东西？！”

　　“老子的收藏……魔鬼的粪便，可以让大老爷清醒清醒……”

　　他那仿佛被掐住嗓子的话还没说完，我就听见达利安剧烈地咳了起来，接踵而来的是呕吐，“呕--”

　　酸臭的味道让这儿的空气更加恶劣了！

　　“把你那鬼东西扔掉！呕--怪不得你身上一股死老鼠的味道，呕--”
　　“这可是昂贵的香料，老子要到吉尔尼斯卖个好价钱！”

　　*

　　“……咳咳……弥，弥赛亚……”就在那时，我听见了那个熟悉的略显嘶哑的声音在喊我。

　　天呐！那是我今天听到的最美好的声音！
　　比埃琳娜的歌声美好一万倍！

　　我摸着前方，紧紧握住了那只满是硬茧的大手，“我在这儿，达利安！”

　　他甚至都无法握住我的手指了，却依然有办法叫人怒火中烧，你听听他在说什么！

　　“……为什么啊……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我咬起牙，愤怒地扑了过去，直把他撞得陷入了身后黏-腻的墙壁里，“……混蛋！你说为什么！？”要不是不能大声喊，我一定要把他的耳朵叫聋！

　　“……噢……”他似乎疼得颤抖了好几下，“……咳咳……你明明知道……我想要你活着……”

　　“去你的活着！”我紧紧抱着他湿透的脖子，整个人都在发抖，“你做你想做的！我做我想做的！你想死就死！我想救就救！你少管我！你这个……自私，虚伪，又傲慢的混蛋！你从不在意别人的想法！从不在意我的想法！你知不知道，如果，你死了……你也死了……”我觉得我说不下去了，眼泪不受控制地灌入了他热腾腾的脖颈里。

　　怦怦怦--
　　我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
　　薄薄的衣料那一头，男孩的心跳同样沉重而急促。

　　“……弥赛亚……我不惧怕……死亡……我只……”
　　“我怕吗？！”难以抑制地，那个空空如也的餐桌又闯入了我的脑海……还有那一个个离开的背影……

　　“弥赛……”
　　“达利安！如果……如果真的要死，就一起死吧！反正……反正……”
　　是啊，反正那些人也不在乎！

　　扎人的面颊在我腮边擦了擦，下一瞬，我听见男孩在我耳边叹了口热气，“……傻……姑娘……”

　　*

　　“等等，等等，”不期，瓦里那掐着嗓子，着急地cha-嘴，“不是应该想想怎么活下去吗？大老爷？那个小妞向我保证，你肯定有办法带我们出去来着！”

　　一时间，我愣住了。
　　男孩似乎也愣住了，好半晌，我才听见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好……让我们……挣扎一次……”

　　那只坚硬的手掌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腰，也不知怎么的，他掌心炙热的温度沿着我的脊椎烧了起来，好像一下子就把我心头那些层层压着的伤感烧了个透彻。

　　我的脸颊也热极了。
　　我不由地僵直起腰背。
　　……等等……我确实……愿意与他一起死去……可是……可是我说了些什么？！

　　*

　　黑暗里，男孩悉悉索索地在自己身上摸着，终于费劲地摸出了一枚东西，捧在了胸腹之前。

　　光从他双手中渗了出来。

　　是那个银杯。

　　它就像暗夜里第一颗闪起的星星，一瞬间，便照亮了我眼前那张微垂的脸庞！

　　天呐……
　　那张脸庞是那样的苍白，仿佛书里面画着的白鬼。

　　细细密密的汗液不停地从他的鬓角淌下，汇集向那宽厚的下巴中央，让那颗晶莹的珠子越长越大，又随着他脸颊的颤抖，坠落下去。
　　那一刻，我仿佛看见了一颗坠地的流星！

　　“……弥赛亚？”

　　达利安那嘶哑的声音把我从那种半梦半醒中惊醒过来，我立刻瞧向了他的眼睛。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男孩已经强撑着抬头看向了我，可视线触及到我身上时，那双深色的瞳仁剧烈收缩了一下，“……你受伤了？”

　　“你先别动！”我按住了他试图举起的左臂，低头擦了擦胸口微冷的血迹，血迹下只有一道很浅的血痕，“噢……不是我的血……”说着，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羞恼地将染血的领口从肩膀上扯了上来，朝一旁挪了好几下膝盖！

　　浪荡子！
　　我原想恶狠狠地瞪他一眼，可那名脸色惨白的男孩已经微微垂下了眼睫。
　　他浓重的眉宇紧蹙在一起，呼吸又乱又沉，似乎难受非常。

　　他的样子让人揪心。
　　神差鬼使，我又挪回了原地。

　　眼角余光告诉我，那名抠着嘴皮的恶心混蛋瓦里那居然也规矩得很，目光一点儿也没有落在不该落的地方，哪怕他朝我的肩膀探着头来着。

　　但是，他瑟缩的目光一直回避着达利安偶尔抬起的视线，满脸惊惧。

　　*

　　星星缓缓被举高，光影笼罩的范围也越来越大。

　　在那乳白的光芒里，我瞧见了周围那些半透明的青灰色血肉。
　　血肉中，有深蓝色的线条纵横交错。

　　更远处，在达利安的头顶，在这个甬道一人多高地圆顶上，一圈圈充满血水的鲜红血管盘踞在那儿，血水一滴一滴地从那儿渗出来，像极了即将干涸的喷泉。

　　“天呐！”我倒吸了口味道难闻的空气，下意识地拽住了达利安的手臂，想要把他往一边拉开！

　　“……别……别怕……”达利安轻声制止了我，他也仰着头，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些东西，“……我曾在图鉴里见过……那应该是远古生物的血舌……受伤了会那样盘在一起，藏起来……”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咽了口唾液，我下意识地轻声问道。

　　“……接下来……”男孩思考了一下，脸上那些如剑的线条忽然扭曲起来，他把银杯塞给了我，接着竭力朝我的方向一扑，一手一个扣住了我和瓦里那的手腕。

　　“达利安！”我撑住了他沉重的双肩，“怎么了？！”
　　“……弥赛亚……如果……你的咽喉有点儿痒……你会不会张嘴……”

　　“……张嘴？！”死寂一刻，瓦里那和我几乎异口同声地尖叫。

　　仿佛在回应我们的呼喊，遥远的黑暗中传来了一声如同醉汉打嗝的声音，下一秒，灌满这条咽喉的海啸已经出现在了光晕的尽头！

　　头顶的发丝都要竖起来了！

　　“噢！”
　　“嗷！！！”

　　轰隆隆--
　　没来得及反抗一下，我们便被迎头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