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兽世界之血与火》风雨月

290、第 290 章 你要珍惜他

　　一时间，海水被那些层层叠叠的眼睛照亮，就像一块透着正午阳光的水晶！

　　光芒里，我看见好些人影在蹬腿，在奋力向外游！

　　哪一个是达利安？！
　　哪一个是达利安？！

　　咕噜噜--
　　气泡顺着我的嘴角朝外冒着，我刚想朝那些人游过去，就被一只有力的手钳住了右臂，紧接着，左臂也被钳住了，巨大的力量带着我一路往远处游去！

　　达利安？！

　　我仰头看了过去，那两个人影都不高大，明显不是他！

　　那么，他在哪儿？！

　　呜呜--
　　低沉的恸哭声持续不断，将压在我心头的沉重石头越叠越重。

　　就在那时，那些交叠的倒竖瞳仁中央裂开了一个幽深的黑洞，一条漆黑的舌头从里面she出，它笔直地捅向了上方的少女之爱号，哪怕隔着厚厚的海水，我都能听见那儿传来的可怕碎裂声！

　　圣光啊！

　　我的心跳都停止了！

　　只见那条比人还粗的舌头嗖地缩了回去，下一秒，再次she了出来！

　　砰--
　　沉闷的撞击声再度响起！
　　几乎在同一时刻，大量的碎屑洒落了下来，那些木桶，缆绳或是木片就像雨点一样在我身旁掠过，沉进深深的海水。

　　我们似乎在那片光芒里游了好半晌，才从那两根斜压下来的触手间隙中穿过！

　　咕噜噜--
　　空气几乎要在我的嘴里吐尽了！

　　哗啦一声，那两个人终于带着我浮上了水面，一时间咸湿的空气灌入了我的肺叶，让我几乎要咳得死过去！

　　“咳咳咳……达利安！”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惊慌地朝昏暗四周张望，紧接着，我骇然看见，那些沉重的漆黑的触手从四面八方完全砸在了少女之爱号的残骸上！

　　倾塌！
　　粉碎！

　　轰隆隆--
　　哗啦啦--

　　刹那之间，整片大海仿佛都沸腾了，而船的碎末，无疑就是沸水里溅出的水珠！

　　天呐！
　　天呐！

　　“扒住救生船！小妞！”有人在我的耳边大喊，是那名钳着我的左臂的人，他不由分说，把我往身旁的小船上一推。
　　“菲林？！”我认出了那张秀气的脸庞，“你看见了……”

　　没等我说完，巨浪袭来，我，小船，与身旁的人直接飞了起来！

　　“啊！”
　　“嗷！”

　　幸好，巨浪只有那一波，而我们的下方是深不可测的大海！

　　哗啦--

　　我头晕脑胀地在海水中稳住了身形，还在半途里，拽住了一个从上面掉下来的倒霉蛋！
　　那人在水里利落地翻了个身，顺手托着我的腰间，把我给托到了救生船边！

　　我急切地擦去了他脸上的海水，这家伙身形魁梧，肩头与胸口也在渗血，但他的脸依旧不是达利安！

　　“船长？！”一同浮上水面的水手菲林抹了一把脸，惊喜地大喊，“老子就知道，你能活着出来！”
　　“……利佩尔船长！”我紧紧抓住了那位船长粗壮的手臂，硬是让他重新瞧向了我，“达利安在哪儿？！”

　　“老子看见了，刚才，那位骑士大老爷和船长一起去救那个矮子了，”左手边的菲林用力推着救援船，接口道，“他应该在附近！”

　　利佩尔却没有立刻说话，转身将胳膊搭在了救生船上。
　　我也立刻搭在了他的身旁，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双如同鹰隼的眼睛，“您看到他了吗？！”

　　那双眼睛黯淡了下去。

　　海水沉沉浮浮，一如我此刻的心情，忐忐忑忑，“利佩尔船长？”
　　“……很抱歉，姑娘。”他的嗓音极轻。

　　那几个音节让我的呼吸漏了一拍，“……很抱歉？！”

　　“……最后一趟，瓦里那被勾住了……我们一起过去……但他们两被下面的东西吞下去了……”

　　双手猛然一松，要不是菲林一把抓住了我，我想我又会沉入水底！

　　“你是不是看错了……会不会只是……只是瓦里那掉进去了……”
　　“我亲眼看见的，姑娘……”

　　“那你为什么没有救他？！你明明还活着！你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吗！？你是一个船长！”说道最后，我几乎要失控地尖叫！
　　“我试过了！”他也低吼了一声，巨大的拳头一拳砸在了船沿上，把那儿砸得碎屑四溅，“被撞飞的时候我试过了！”他的嗓音渐渐低了下去，就像走了很远的路那样疲惫，“……很抱歉，可我的鞭子不够长，我一个也没有拉住……”

　　那一刻，我瞧着那名低垂着脑袋的船长，瞧着水珠从他的鼻尖一颗颗落下，就像眼泪一样，我忽然什么怒骂都喊不出来了。
　　嘴唇传来了腥甜的味道，我恶狠狠地掰开了菲林的手指，“……你拉不住他，就由我去把他捞回来！”

　　可我还没转身，便被那家伙揪了回去，“你疯了，小妞？！你没看见那边的漩涡？！”

　　我当然看见了！

　　那片大海是那么亮，就像一轮巨大的满月！
　　数不清的残渣在那儿飞快地盘旋，发出被挤压的哀鸣，随后，被吸入下方的深渊……

　　那么黑，那么深……可达利安就在那个如同地狱的深渊里！

　　我甚至都能想象出他坠落时伸出的双手，瞪起的双眼！

　　我必须……

　　“活着吧，小妞。”另一个湿透的人也游过来，伸手拉住了我，那人有一张满是皱纹的脸，赫然是链撸子，“我瞧见那位骑士大老爷把你第一个推下船，你要珍惜他想拯救的这条命。”

　　开什么玩笑？！

　　谁要珍惜这样的鬼东西！
　　我一定要把那个混蛋揪回来！哪怕是从地狱！
　　我还要狠狠地揍他的脸，唾骂他，去死吧！

　　用力闭了一下酸涩模糊的双眼，再睁开时，我已经站在了那片吹拂着暗影之风的国度里。

　　炙热又冰冷的狂风从我的脚下延伸出去。

　　可是，不够！
　　深紫色的风的轨迹远远够不着水下那巨大的怪物！

　　咬了咬牙。
　　我一沉肩膀，一翻手臂，从菲林和链撸子的手中挣脱了出去，下一秒，在他们的惊呼声中，我的双脚在他们身上用力一蹬，借着反冲的力量朝前游去。

　　“姑娘！”利佩尔大吃一惊，伸出手来，似乎想用那只血淋淋的手掌握住我的肩膀，可死亡舞步已经带着我出现在了其他地方。

　　“回来！小妞！”
　　“姑娘！别去送死！”

　　我没有回头，一头朝着那轮“满月”冲去！

　　锋利的碎屑。
　　冰冷的石块。
　　发光的长钉。

　　一瞬间，我感受到了许多许多东西擦过了我的脸颊，手臂，与大腿，在水中溶出了一道道深色的液迹。

　　可那什么都算不上！
　　我只看见了满月中那盘旋的深渊！

　　那是一张巨大的嘴，一张仿佛能吞下这片大海的怪物的嘴！

　　我屏着呼吸，发疯地划动着手臂。

　　我已经够到了漩涡的外圈，水流的力量让我得以猛然加速！

　　我感觉自己的骨骼被旋转的水流压的生生作痛！
　　我感觉自己飞了起来！

　　近了！
　　更近了！

　　可纵使这样，我也没能冲入怪物那如同深渊的嘴里！

　　当少女之爱号那断裂的桅杆被完全吞没后，那个深渊忽然关闭了！

　　满月倏然熄灭！

　　借着余晖，我隐约看见那个如同岛屿的庞然大物在缓缓地往下沉！

　　但这一刻，暗影之风已经穿透了它的皮肤！

　　我紧咬着嘴唇的破溃之处。

　　一步！

　　*

　　我进入了一片漆黑的微微动荡的地方。

　　看不见天空，看不见地面，也看不见自己的手掌。

　　黑的……就像什么都不存在……

　　冰冷又炙热的暗影能量在耳骨上轻轻炸响，让一波波难以压抑的悲哀又涌上了我的心头。

　　……我被遗弃了……

　　一瞬间，可怕的空虚感让我的眼睛含满热泪！

　　不，弥赛亚，弥赛亚，你不能哭！

　　我大声对自己说。

　　你要把达利安救回来……你可以让他哭！

　　深深呼吸了好几口腥臭的空气，我总算是压住了当场痛哭的冲动。

　　抬手，我拧了拧滴水的卷发，强迫自己冷静地蹲下身，用指尖在摇晃的地上点了点，触感柔软而坚韧，像是某种肉块。
　　毫无疑问，我应该到了那只怪物的身体里。

　　继续朝前摸了摸，我摸到了一大块如同碎甲板的东西，还抓到一大把咕唧作响的粘液。

　　噢……我嫌恶地把手在裤腿上擦了好几下，才直起身体，一点点摸到了柔软又滑腻的墙壁，顺着它朝前走去。

　　每一步，灌满水的靴子在地面上踩出了一声闷闷的声响。

　　嘀嗒--
　　若有似无的水声在前方响着。

　　没错，这里虽然黑暗，却并不是寂静无声的。

　　就在那个方向，我隐约听见了吮-吸着液体的声响，走近后，还能听见夹在在其中的急=促又虚弱的喘=息声。

　　喘=息声？

　　一直堆积的炙热液体终于从眼中涌了出去，我用力擦了擦脸颊，“达利……”我还没喊出那个名字，就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黑暗里扑了过来，直把我扑倒在那满是黏腻液体的地面上，紧接着，一个带着死老鼠般臭味的手掌紧紧盖住了我的口鼻。

　　瓦里那？！

　　“嘘--”那混蛋居然还敢在我的耳边吹热气！

　　我竖起右膝，腰间用力一扭，便将他掀到了下面，左手更是抓住了他的食指，顺势朝下一撇！

　　啪--
　　清脆的骨骼错位声响了起来，接踵而来的，是那个混蛋仿佛要撕开咽喉的惨叫！

　　“嗷啊---！！！”

　　就在那时，我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他的声音！

　　刺骨的危机感让我一下就把左脚从他腰下抽了出来，紧接着，狠狠在地面一蹬，带着他在粘液里一滚，这才堪堪避开那道刺向我后脑勺的破风声！

　　噗--
　　直到这时，那块被我蹬出去的什么东西才远远地落地，几乎在同一时刻，我听见破风的声响追向了那一边。

　　追声音？！
　　我一把撩起瓦里那的衬衣，把那湿漉漉的下摆团了一下，全压在了他的脸上，然后，我揪紧了他的手指，往回一掰！

　　“唔……”那蠢货全身僵硬了一下，随后，颤得就像被猫按住的耗子。
　　“说！怎么回事？！”我骑在他-yao间，紧紧揪住了他打结的头发，“我知道你看得见！”

　　“……唔……”那个孬种颤抖了好一会儿，才一把扯掉了脸上臭味难闻的布料，黑暗里，他的牙齿磕得咯咯直响，“那东西……好像会钻到人身上吸血……”

　　“它到底有多长？！”
　　“嘘！你别那么大声，疯婆子！”他极力压着带着哭腔的嗓音，“……那东西可以把自己拉成一根指头那么细……而且，它们听得见，刚才，骑士大老爷就是声音大了点，就被拖到那边去了！”

　　“达利安？！”一瞬间，我觉得阻塞的呼吸都顺畅了许多，“我就知道他还活着！”我攥着他那团湿透的衣服，直接把他从满地黏液里拖了起来，“马上带我过去！”
　　“小，小点声！求你了！”这臭哄哄的蠢货好像真的要哭了。

　　嗖--
　　就在那时，尖锐的破风声似乎从远处收回，那声音让我们俩都闭上了嘴。

　　直到确定那或许会吸血的玩意没有再动弹，我才将那家伙一把拉到了脸前，强忍着他身上的死老鼠味，低声道，“看看哪儿有称手的东西！不然，我会把那条……那条水蛭塞到你的鼻子里！嗯？！”

　　“……你这个……疯婆子……”他畏惧地咽着口唾沫，似乎开始四处张望，“……在，在那边！老子的剑掉在那边了。”
　　“哪边？！你走前面！”

　　“……不……不行……老子……老子……”

　　没用的废物！

　　我摸了摸，将自己的衣角塞到了他的手里，“哪边？！”

　　我拽了好几下，那个废物才踉跄着跟上了我。

　　“……往，往右一点……再转一点，对，一直往前走……小妞，老子得告诉你……有根绳子……不对，有根水蛭在剑上……小妞，那根本不是水蛭，那更像血管，它们长在肉里……”

　　噗--
　　噗--
　　噗--

　　轻轻的脚步声一路前行。

　　“……别……别摸墙壁……”瓦里那颤颤巍巍地在我耳边念着，那恶心的热气让我只想往前蹦，“……墙上挂了一根……”

　　噢！我立刻缩回手，同时朝左一弯腰。

　　“还有多远……”我从牙缝里挤出了那几个音节。

　　“前，前面……再走五步……三步……停……停……”他用力扯住了我的衣角，“伸手，弯下腰，小妞……慢点……慢点……”

　　漆黑之中，我摸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就像是……用金属铸就的镂空花朵，那应该是细剑的花护手，我立刻朝一旁摸去，试图去抓住手柄，可就在那时，我的小指好像碰掉了一样东西，那东西柔韧温热，仿佛蒙着一层厚厚的胶质。

　　我倒吸一口凉气，一把握住了细剑，并下意识地在前方一挑，几乎在同一时刻，剑身上传来了啪的一声撞击声。

　　声音不大，力量却不小！

　　没有任何犹豫，我反手揪住瓦里那，朝后退去。

　　“老子不是让你慢点吗？！”那一刻，瓦里那几乎要惊恐地叫出来！
　　幸好他及时捂住了嘴，不然，我现在都不知道要面对什么！

　　“它过来了！它过来了！朝你的脸上过来了！”

　　我听见了那阵破风的声音，还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臭味。

　　我一转手腕，细剑再次在前方一挑，我又把那东西给挑飞了。但很明显，这无法给它造成任何伤害。

　　“你这把见鬼的剑根本砍不动！”
　　“这是细剑！小妞！噢！它又来了！肩膀！”

　　我高举起武器，向下一劈！

　　那如同鞭子的东西被我劈得抽在了地上，下一秒，又嗖地缩了回去，我感觉它依旧毫发无损。

　　见鬼的！没完没了了吗？！

　　达利安还不知道被绑在什么地方！如果瓦里那那混蛋说的是真的，他在被吸血……

　　我必须快一点！

　　等等，吸血？

　　……那……它的顶上一定有一个吸血的孔，对不对？

　　“小妞！小妞！别发傻啊！它要钻你的鼻子了！”瓦里那在我背后急促地小声喊。

　　嗖--
　　我又闻到了那股血臭味，就在正前方！

　　“快挑开它！快挑开它！”他的声音都变形了。

　　挑开有什么用？！

　　咬了咬牙，我后撤了一步。

　　抬腕！
　　收肘！
　　刺剑！

　　铮--
　　我听见了细剑的嗡鸣，那声音和迎面而来的破风声精准地撞在了一起。

　　这一次，我感觉自己好像剖进了一块半熟的肝脏！剖得很深！

　　“它缩回去了！”瓦里那发出了几不可闻的欢呼，“小妞！它缩到肉里面去了！你真是老子见过的最带劲的女人！”

　　平复了一下乱跳的心脏，我反手用细剑戳住了他的下肋。

　　“嗷！”他捂住了嘴。
　　“带我去达利安那儿！快点！”
　　“走！现在就走！”他一面推着我往前，一面激动地仿佛在手舞足蹈，“救了骑士大老爷，你就把老子带出去，对吧？老子……老子还能出去，对吧？”

　　那句话让我沉默了。

　　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出去……我只是不想……不能……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达利安离我而去……

　　我……我什么也没有了……

　　……就像前方无尽的黑暗一样……什么也没有了……

　　冰冷又灼热的暗影能量萦绕着，将揪心般的痛苦又推进了我的身体。

　　我想起了那个空空如也的餐桌。

　　那个小小的我是那样喜爱那个蒙着雪白麻布的餐桌，喜爱那燃烧着蜡烛的烛台，喜爱那些闪闪发光的碗和盘子，可是，每当我好不容易爬上高高的凳子，餐桌上的人总会一个一个转身离开。
　　最后，乔弗里爵士也只是怜悯地摸了摸我的脑袋，宽厚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空空如也。

　　一瞬间，我咬紧了自己的手背，低泣出声！

　　“小妞……你干嘛？！”瓦里那在我身后惊恐地后退了一步，“小，小声点。”

　　我知道要小声点，可我控制不住。

　　我满脑子都是那一个个漠然的眼神，那一个个离去的背影！

　　“他们都不要我……”满脸湿热，我几乎都要说不出话来，“我上桌吃饭的……的时候，桌上……永远都没有人……”

　　“老子只在路边捡吃的，老子都没哭，求你了，往前走！你不是要把老子……你不是要救骑士大老爷吗！？”

　　……达利安……
　　对……还有达利安……

　　我极力平复了好一会儿，才伸着手，朝漆黑的前方踏去。
　　一面走，一面抽泣。

　　“……小，小妞，你一定能要把老子带出去，好吧？老子朝海神发誓，上岸以后，老子请你喝酒，灰玫瑰的酒！”
　　“闭嘴吧！”我愤怒地哽咽，“还有多远？！”

　　“前面十几步，大老爷被挂在那儿啦……有三条血管缠着他……海神风神啊，他不会已经死了吧……”

　　“他要是死了，你就跟他一起死！我还要告诉你，瓦里那，向圣光发誓，我没法带你出去。”
　　“什么？！”
　　“但那位大老爷或许有办法，他在达拉然读了七万本书。”

　　那蠢货噎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