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寒远山净》残醉

2、归来（二）

　　“咦！站在天门外的那人谁啊？”
　　“咳！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位就是清欢公子。”
　　“清欢公子？他怎么到这里来了？他不是养在苍河龙母处吗？从来也没见过他呀！”
　　“你没听说啊！眀河世子不愿娶那个疯疯癫癫的徽羽族公主，尊主这不是拿清欢公子来凑数呢么。”
　　“不就是个徽羽族的公主嘛。她想嫁我们苍龙族还必须娶不成？”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还不是为了‘绿酒杯中’，尊主为了寻它不知花费了多少人力物力。”
　　“……”

　　苍龙族天门外，守门的两名天将交头接耳的对站在不远处的清欢评头论足。
　　三千年，变化还真是不小呢！清欢听见心底里有个声音不屑的说道。
　　“公子，这边请。”那日宣旨的小使见清欢出神，出言提醒。
　　“有劳仙使。”清欢微一颔首，笑着致谢。
　　“公子客气，我是砚真仙人家的慕青，小字晚逸，算来还是公子的表堂弟，公子唤我一声晚逸便可。”
　　“我离开苍龙族时尚不满百岁，寄居云母山三千年，一应礼仪早就忘的一干二净，近几日多亏了晚逸仙使教我，实在感激不尽。”
　　“小事。公子不必客气。”
　　说话间，二人进入天门后已行至百步。苍龙族族规，进入天门后，不可御风，族肆内横冲直撞，不成体统。
　　映入眼帘的是直通议事正殿的数百级台阶，威严肃穆，祥云缭绕，拾级而上，清欢才发现，这议事正殿修的极高，周围星罗棋布散落在各处仙山上的殿宇竟如众星拱月般包围着此处。
　　幼时被迫离开苍龙族族肆，倏忽三千载，如今眼前的一切竟如一场大梦般让人觉得胸口发闷，十分不真实。清欢行走的幅度丝毫不敢过大，生怕下一个瞬间醒过来，发现自己依旧躺在云母山醉红轩的寝殿里，一千年一万年的无人问津下去。
　　行至石阶尽头，一座恢弘庄严的大殿映入眼帘。整座大殿以十二根粗大的白玉石柱支撑，其上雕刻着盘旋而上做遨游状的同色苍龙，威风凛凛、栩栩如生；抬头可见漆红的一张匾额，其上是苍龙族尊主亲手书写的烫金大字——龙华殿，左右两侧悬一副对联，上联‘混沌疑初判’，下联‘洪荒若始分’，力透纸背，端的是气势非凡。
　　殿前的仙侍进殿通传，清欢驻足等待，悄悄地打量周围的环境。就在这个当口，从殿内走出了他此刻最不想遇见的人。
　　来人一身镂月裁云的霞色衣裳，玉带束腰，行走间环佩叮当，悦耳动听。
　　“小仙参见尊后。”晚逸在清欢身旁行礼。
　　清欢此刻却有些恍惚。
　　那人的容貌，不似这才三千年就浑忘了的周遭环境，是深深刻在脑海里的，无时无刻不想忘却，却终究是不能。
　　血液似乎一瞬间都涌到大脑中，身体不自觉地就要战栗起来，清欢提醒自己，那刻在血液里、流淌在身体里、先天而生出的亲密感有多重，对她的恨就有多深。
　　暗自调整呼吸，清欢亦若无其事地行礼：“小仙参见尊后。”
　　那人眼中的惊涛骇浪却比清欢刻意遮掩后要汹涌上许多。猛不丁的一相逢，从前旧事皆在眼前，少不得要缅怀感叹一二。
　　许久才觉察到自己失仪了，那人讪讪道：“免礼吧。”
　　清欢依旧垂手，刻意不看她。
　　“清欢？我……”那人语气试探、欲言又止，轻声唤他。
　　“小仙即刻就要进殿面见尊主，此刻怕是无暇与尊后攀谈。”清欢出言打断了那人的欲言又止，语气里竟有几分赌气的意味。
　　到底是莽撞了，清欢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这可是生母啊！三千年对自己不闻不问，一口压了三千年的怨气竟还是使他冲动了。实在不该表现的如此生硬冷淡，岂知真正的生硬冷淡根本不是像小孩子赌气一般的言论，而是了无痕迹的疏离。来之前默默训练了多少次，如今还是不能做到情绪收放自如，清欢此刻对自己失望的紧。如此这般，叫人看了，成什么样子？
　　苍龙族谁人不知当年那段旧事，晚逸捕捉到气氛尴尬，立刻跳出来圆场：“尊后来龙华殿想必是与尊主商量不日即将举行的‘界洲清晏’吧，此等众仙家同乐的盛事，多亏了尊后玲珑心思才能屡屡办的十分周全。此刻想必尊后也累了，实在该回‘菱歌殿’好生休息，否则我等尸位素餐的微末小仙实在深感惶恐。”
　　“啊，对，本宫是该回去了，你们也进去吧。”再次于小辈跟前失仪，尊后也颇觉尴尬了，意味深长地再次看了一眼清欢后，尊后施施然地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