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东的卡尔莎》荒熊

21、Chapter.21 审视 从沙漠地带

　　隐约可以记得5年前的那一次任务，虽然少年的样子已经无法描述清楚，但他天生的金发却总是在记忆中闪耀。

　　“不要去，你想死吗？”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仓库里被引燃了大火，从另一道像是门的窟窿里进来的男人，向这边举起了弯刀。

　　男人的身形并不显得壮硕，衣冠整齐，像是刚从指挥车上下来的高官。他表情谨慎，眼神犀利，约莫有三、四十岁年纪。因为有了强大的压迫感，因此自己似乎对少年说了赶快逃这样的话。

　　“我不要紧，还是你先逃吧！”

　　少年说了这样的话后，朝着男人飞扑了过去，接着，因为感受到任务将要失败的危机，自己似乎挺身而出地挡在了少年面前，挨了对方的一记刀子。

　　从沙漠地带被锻造出来的尖利弯刀，从右肩一直划到了胸口。猛烈贯穿的剧痛让自己忍不住闷哼了出来。

　　“啊——！”

　　路克疼得睁开了眼睛。昏暗的天花板上，有一盏透着紫光的消毒灯。空气湿冷，被褥单薄。清楚的疼痛意识和寒冷感说明自己没有到达那个世界，仍旧留在训练营的防空洞内。刚才似乎是在梦中，现在醒来，从任何意义上来说都算是得救了。

　　“啊……？”

　　路克试着转动脑袋，望向了床边。

　　原本以为没有人的空间内，被大大小小的床铺和睡袋占据着，上面躺着濒死的伤员、已经断气的尸体，和正在痊愈的军人。偶尔，还可以听见细微的呼吸声，和躯体在床单上调整睡姿的声音。

　　把我当成重症患者了啊，路克平淡地想着。以前也有几次这样的经历，在到达一些医疗设施较差的前线受重伤的话，就会被了解自己性格的医生抬到死人堆里来，因为医生都知道他怕吵闹。

　　不过怕吵闹也不需要让我和尸体一起睡吧，路克一边想，一边将脑袋转到了另一个方向。

　　床的另一边，有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正激动地盯着自己，取代了一贯的吵闹声的，是用手极力捂住嘴巴，双颊不住抽动的表情。他知道，在这种安静的环境内，吵闹会对伤者造成负面影响。

　　……嗯？这是谁来着？好像忘了。想起来似乎会非常麻烦，就先让他保持这样好了。

　　为了让对方维持这种状态而不出声，路克不由自主地说出一句话。

　　“别动，让我想想你是谁。”

　　对方捂着嘴巴使劲点头，似乎怕出声会惊到周围的尸体。

　　“达尔克？不对，七百年前已经被我干掉了。克拉拉？也不对，你不是女的嘛。斯维尔？你是斯维尔对不对？你是我这次任务的保护对象？”

　　路克像是在开玩笑似地说着，面前的孩子开始使劲点起头来。

　　“来，斯维尔，扶我起来。”

　　路克努力用手撑起后背，孩子不知道该放下捂着的手来帮他，还是极力掩饰冲口而出的哭喊，站在那里左右为难。

　　“笨。”

　　路克好不容易自个儿将背脊靠在了床沿上，呼出了一口气。腹部被缝上了，肩上的伤也被看到了，希望不要被猜这猜那才好。外衣从泥水里被拣回来，似乎经过清洗，整整齐齐叠放在床头。可能是克拉拉干的吧。

　　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几天，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联盟军有没有撤退，训练营的损毁程度是轻是重，眼前什么通讯器材都没有，只站着这么个笨蛋活宝。

　　路克环视了病房四周，看到角落里堆放着一台诊疗用的电脑。

　　“喂，斯维尔，扶我过去。”

　　说他也不一定懂得照做，于是路克又自个儿将腿搬下床。弯腰的时候碰到了腹部的伤口，又疼得闷哼了一声。

　　孩子似乎要哭了，绕过床沿到另一边来抬起路克的手臂放在自己肩上，小声说着。

　　“……站、站得起来吗？”

　　“哦，嗯。”

　　路克故作冷静地回答他。看到孩子的表情他又想笑了，尽量忍住。

　　坐到电脑桌前以后，路克检查了一下医疗电脑的电源和网线，拜这防空洞完善的通讯设施所赐，这台电脑可以正常接入网络。

　　“要、要食物吗？还有水……？”

　　孩子在一边关切地挤出一句话来。被他这么一说，好像自己昏迷期间被灌了好几瓶点滴，在确定没有事了之后，点滴架就被撤走了。现在隐隐觉得肚子咕咕作响。

　　“嗯，要，拿两壶水，一盒葡萄干，三个黑面包。”

　　路克望了一眼孩子，觉得可能对方也没怎么好好吃东西，于是再补上一句。

　　“还有两袋应急口粮。”

　　“好、好的。”

　　孩子应声以后就乖乖地跑走了。

　　不过跑出去3秒就又折回来，拿起床沿的外衣战战兢兢给光着膀子的路克披上，然后又转身跑了出去。

　　怎么回事？这小鬼今天好像特别安静？而且把他名字喊成“斯维尔”也没反驳，路克感到十分纳闷。

　　普通人的话，看到自己醒来肯定会嘘寒问暖一下的吧？不过，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几天了，估计对方也是等得不耐烦或是等傻了吧，总觉得后者占的比例大一点。

　　不过用实际行动来表示关心好像也不错，就跟克拉拉洗干净自己的衣服放在床沿的关心是一样的道理。

　　路克笑了笑，独自敲打着键盘，开始登陆主机查找从训练营的监控设备和瓦尔纳的外置摄像孔所拍摄下的画面。

　　路克凭自己的特殊身份成功进入管理后台，点选了时间段较为靠后的录像。

　　篮球场、格纳库的监控器已经在最开始就停止录影了，只有入口操场的三台监控器，还保留有较新的视频。当他看到实时的视频时，直觉告诉他一定要从这台监视器的记录中找到战斗的蛛丝马迹。

　　这是战斗后狼藉一片的景象。方形的集会操场四周被纤长的巨物划出一个深深的圆弧，板石自饱满的线条内溢出，飞溅、碎裂、坍塌在边缘。沿着这道深沟的路径上分布着大小均匀的圆坑。有士兵在上面走动，对比估算一下的话圆坑直径约为3米。

　　路克数了数，这样形状骇人的坑道，环绕操场，一共有6个。在其中的一个坑道内，停着一座已经被笔直斩裂成两半的对空炮台。

　　其余的地方，星罗棋布地密布有深浅不一的小孔，不仔细看的话，无法从视频上分辨出那是什么痕迹。像是顽童拿着大型电钻恶劣地在地上涂钻出来的无规则星空，让人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监控器从三个方向俯拍入口的集会操场，就像静止了一般传递着重创的信息，让路克迫切想要知道自己救出艾恩直到失血过多昏迷时候，在这里发生的事情。

　　这是什么武器造成的深坑？在自己所知的范围之内，还没有遇到过拥有如此大直径装甲斩击地面的情况。会同时具有6个大型攻击部件的东西，想必其自身的高度也已经超过了十层楼了。

　　没有任何录像显示拍到了这台怪异的机体，想必在进行攻击时也没有解除电磁迷彩装置而肆意妄为。路克想象了一下这个怪物的体型。

　　主体是球形或是梭子形机舱，可以容纳MA、战斗机和瓦尔纳，从主舱延伸出细长的合金关节，连接可以用作步行的触地转轮。不，这种触地转轮还可以改装成安装有攻击炮口的尖锐装甲板，在抬起来的同时，可以开启舱板上密布的机枪炮口，放下的时候，用尖利的纺锤末端刺穿地面。移动时，落点会给地面留下针孔的痕迹，攻击时，会造成大直径的圆坑。

　　路克想象着这样的场景，不知何时，他已经将原本随意披在肩头的外衣整齐地穿好，并扣好了扣子。

　　没来由地感觉到比刚才醒来时更加寒冷的气息。

　　从监视画面的实时显示时间来看，敌人已经离开有几天了。但是那怪物给训练营带来的恐惧还没有消退，让人感到震惊。

　　在它的面前，MA和瓦尔纳已经不算什么。不过是个附属品，是种用完即丢的廉价货而已。它的利爪只要挥动一次，就可以立即报废一台瓦尔纳或是MA，挥完一回合，就可以让敌方永远沉默，坠入地狱。

　　在自己所知道的联盟军情报里，只有一种机械能够做到这种地步。

　　那就是“飞行蜘蛛”。

　　为了证明自己的想象，路克反复观看着战斗的视频录像，从它隐形的身姿之下寻找它残暴的本性。会在有生之年等到“飞行蜘蛛”投入实战，路克不知道该欣喜还是该担忧。应该是庆幸自己没有在现场被干掉吧，路克苦笑起来，稍稍调整了一下慌乱的思绪。

　　需要去和组织汇报这件不得了的事情，这是到了非递交棘手问题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