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东的卡尔莎》荒熊

16、Chapter.16 厮杀 但是，出乎

　　但是，出乎意料的，短刀在刺出的下一个回合，落空了。

　　埃尔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瞥开了头，躲开了路克的攻击。

　　“不可能！”

　　路克在心中大呼。就像是熟谙了短刀的运动轨迹，沙漠出身的裴尔丁人，以狡兔般的身姿一跃而起。路克可以清楚看到他腿部的血液在不止歇地流淌，仿佛逐帧播放的定格画面，几乎可以看清滴血飞溅入草丛的样子。

　　与此同时，只看到艾恩直直地飞了出去，发出了像木板落地一般硬直的声音。感觉到他自碰触到地面以后就没了声响，路克稍稍分了分神，再次刺出的短刀一瞬间被面前狰狞的男人用单手抓住了柄部，并被抽飞。

　　像抛物线一样被扔出了草丛的短刀，无声无息地掉落在很远的位置。

　　“还有什么？尽管拿出来呀！”

　　埃尔顿怒吼起来，将路克压在身下，用拳头狠命地揍起他的脸颊。

　　就像是在发泄满腔怒火，他积蓄到满溢的力气，用拳头一个劲地砸在路克的脸上，让路克丝毫没有还手的余地。

　　比雨点更为狂暴的东西朝自己的面部砸了过来，路克无法反击。埃尔顿用膝盖抵住了他的腹部，让他连喊疼的机会也没有。路克感到大脑开始麻木，眼前顿时天旋地转起来。

　　就像是预先了解到自己所有的动机一般，面前这个男人，就这样准确地拆解了自己所有的刺杀动作。路克隐约感觉到，这个男人，或许和自己极其相似。

　　他一定是一个久经沙场的老战士，眼神中藏着太多太多的东西，并深谙兵人的诡辩之道。此时的他，正从眼神中透露出失去后想要挽回什么般的沉痛和哀伤。

　　“为什么……不杀……我……”

　　路克一字一顿地说着，满脸的血迹，随着埃尔顿拳头的动作，他无法顺畅地表达完整的句式。

　　埃尔顿的拳头在半空中顿了一顿，路克接着说了下去。

　　“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呢……扔掉短刀，是想用拳头解决问题吗？哈哈哈……”

　　路克轻蔑地笑了起来。虽然被打到两眼充血，就连眼皮也被凝固的血块覆盖，无法再睁大双眼了，他仍然对面前这个男人报以鄙夷的眼光。

　　“你……已经不想杀人了吗？”

　　路克用激将法说着。

　　这是一种心理战术。在这种情况下，敌人越是被刺激，就越无法稳定情绪，己方就越是可以乘机进行反击。虽然路克是想用这屡试不爽的方法对付面前这个棘手的裴尔丁人，但对方是和他一样深谙此道的人，所以似乎并不领情。

　　“扭断你的脖子轻而易举，但这样太便宜你这种鼠辈了！”

　　埃尔顿不再发话，又开始不停地挥拳朝路克的全身狠揍。路克感到他的力道加重了，他有些招架不住仿佛重锤般的敲击，用双手死命地抓住了埃尔顿的手腕。

　　“你的腿伤很严重，恐怕活不过今晚了！”

　　路克警告他，手上的力道开始一点一滴地消散。

　　抵挡不住这个男人凶猛喷涌出来的力量。他是魔鬼吗，路克疑惑着，临死时居然有着无穷无尽的力量。

　　——从前在战场上杀了太多人，你已经不想杀人了吗？

　　心里明明知道对方并不是这样的人，但是，却好像在反问自己一般，自然而然地说出了口。

　　“彼此彼此！咱们同归于尽吧，哈哈哈哈……”

　　埃尔顿厉声笑起来，声音阴森可怖，像是夜幕中的死亡骑士。路克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无视生死般的疯狂姿态。这种狂乱到连路克也为之震颤的眼神，是否是他到了生命终结的一刻，神智已陷入厉鬼一般的癫狂状态？是否是他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打算将这片大地作为安息之地的表现？

　　路克忽然想到在防空洞里，克拉拉问过他的问题。

　　“……你有想过这场战争结束以后，就退伍的打算吗？”

　　任何一个军人，都不可能没有考虑过这种问题。但是，如果换做是自己的话，最后一个任务完成以后会去什么地方呢？并不是从没有想过，心里曾经暗暗地意识到，一定要远离战场，远离这个曾经燃尽了青春和热情，孤独地直面生死的战场。

　　对路西安娜的战役，已经过去了十余年。自己从漫长的战争发端时候起，就远离家人，远离伙伴，一直身处在军营之中。多年的战争让自己成为了无情而冷血的军人。杀过太多的人，流过太多的血，已经身心疲惫了。不想再去考虑更多的事情，已经厌倦了一成不变的战争，和冷漠荒芜的人心。

　　——已经，想要休息了……

　　忽然从脑海中涌上来的念头，开始如细菌般疯狂侵蚀起大脑。不行，不能让这种思想继续蔓延。一旦有了这种想法，就证明自己已经认输了。路克恼怒地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举起双手缠住埃尔顿的双肩，将他庞大的身躯向一边甩了出去。

　　不知是从何处涌出的力道，让裴尔丁的壮汉如空罐般被丢了出去，身体穿过空气发出剌剌的响声，着地时没有筋骨地滚落到一边。

　　这样才对，这才是正常的状况。路克从地上撑起身子，想要爬到远处去够那挺掉落在地的转管机炮。

　　看到了路克的举动，埃尔顿迅速地起身，从后抓住了路克的脚踝。路克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拖行而去。枯叶在面前被风卷了起来，扬起了高高的尘埃。

　　接着，感到背部被人提起，胸口凌空，被扔向了一道结实的墙面上。当背后传来“啪”的一声巨响的时候，路克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埃尔顿在他面前猛掐住了他的脖子。没有语言交流的两人，在如此近的距离内，用力量维持着无声的对话。

　　埃尔顿看到路克在冷笑，手上的力道没有松懈。

　　——这个男人，从前也失去过什么重要的人吗？

　　埃尔顿忽然从他的眼神中，感受到了什么似曾相识的感觉。

　　并不是只有自己才会这样，在这么多年的征战当中，死去的部下早已经数不胜数，但是唯一一个无法释怀的，就是诺亚。面前的这个男人，难道也和自己一样，有过失去同伴或者部下的经历？不想再继续战斗下去，想要尽快结束这场无意义的战争，想要不再失去身边的一切。

　　晦涩难言的感慨从路克的瞳孔中射出，击穿埃尔顿的思绪。

　　并不想多解释什么，但是，现在自己的表情，一定和面前这个男人一模一样吧。

　　埃尔顿忽然为这幕光景感到心惊肉跳。

　　无论结局为何，对方都活不过今晚。这是此时此刻，两人同时在内心萌生的想法。

　　同归于尽，这是最好的选择。

　　埃尔顿在同时收紧了手上的力道。他看到路克冷笑着，慢慢颌上了眼睑。

　　用浑身最后的一点力道，送他去另一个世界。

　　此时的路克，耳边的雨声渐渐远去，视像自苍茫的夜幕转入更为幽暗而空虚的世界。脖子上男人的手掌仿佛也如不存在似的，失去了力道。

　　“结束了。”

　　埃尔顿松开了双手，望向已经失去意识、横陈在地的路克。已经结束了，他想着，已经为自己的部下，诺亚报仇了。

　　就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全身的筋骨开始崩溃碎裂一般地自内发出“噼噼啪啪”不可思议的响声，在这个寂静的雨夜里显得诡异骇人。

　　除了埃尔顿自己，没有人能听到这种声音。仿佛预料到了死神的来临，埃尔顿面无血色地站了起来，面朝着路克的另一个方向，踱步前行。

　　血仿佛从身子中抽干，全身只留下了空壳，大脑充斥着暴鸣的喧闹声，整个世界在眼前变得怪异起来。

　　但是此时的埃尔顿仍然有一个念头是清晰的。不想和敌人死在一起，所以他用尽了身体的最后一点力气站起来，走向和路克相反的方向。

　　一步，两步，他一声不响，默默地走着，远离敌人的尸体。

　　已经，彻彻底底结束了。

　　走到第五步的时候，“啪嗒”一声轻响。没有做多余的动作，没有在最后多表达些什么，埃尔顿就如散架的人骨一般，笔直地倒了下去。

　　雨夜恢复了寂静。偶尔会有虫豸在草丛中鸣叫，但是自那以后，12个联盟军，一个也没有再从远处回来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