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歌》石鹿微

5、第五章豺狼虎豹心 豺狼虎豹心

　　夜啼谷谷口处火光烁烁，人影重重。一位年近花甲的老者负手立于众人面前，宛若一尊石像。老者双唇紧绷，眉宇间隐隐流露出丝丝愁色。
　　一阵谷风起，幽深的夜啼谷内蹦出几点火光。老者眉头一松，面上浮起些许喜色，见那火光越来越近，老者连将面上那星微的喜色一敛，绷出几分严峻的冷意。
　　不出一会，唐子枫一行人便出现在众人的面前。望见立于前方的老者，唐子枫脚步稍作停顿，深吸一口气，缓步走上前去，垂首道：“师父，我们回来了。”
　　身形尽显狼狈的纪云溪自唐子枫身后走出来，上前两步，一撩下摆双膝跪下，冲着老者一叩首，沉声道：“师父，弟子今日犯下大错，弟子纪云溪在此向师父请罪。”
　　纪远道盯着跪伏在地上身形纤瘦的小姑娘，垂下眼睑，遮住眸中跃动着的不忍，道：“既然如此，那就罚你二十大板，领了板子后就去中罡阁罚跪吧。天不亮，不许你出来。”
　　此言一出，唐子枫脸色大变，他上前一步，语气急促道：“师父，师妹为寻纪铭泽回来已耗尽了气力，身上又带着许多的伤，这二十板子她可如何受得住？弟子恳请师父三思。”
　　纪远道向唐子枫瞥去一眼，淡漠地道：“小五，这里就不用你管了，你先带着铭泽去疗伤。”
　　“可是……”唐子枫焦急地道。
　　纪远道看向唐子枫，不怒自威地道：“你若是再多说一句，你也去给我领二十大板。”
　　“呵呵呵呵——”一阵森冷的怪笑自纪远道身后传来，“师兄，唐师侄有一句话说的倒是很对啊。”一位青衣老者缓步走上前来，只见他生得一副鹰嘴鹞目的模样，嘴角勾着阴险的笑容。
　　唐子枫如玉的面庞迅速染上一层紧张的神色。这名鸱目虎吻的老者姓纪名弘毅，是纪远道的同门师弟、一门同气，也是上一任掌门的独子。这位纪师叔一直为上一任掌门将掌门之位传给纪远道一事而耿耿于怀，平日里与掌门纪远道针锋相对、不依不挠，活似吸血的蛭虫。此次他可以跑来这里，只怕没安什么好心。
　　唐子枫迅速地看了一眼纪云溪，虽然此刻她已经筋疲力尽了，但是她依旧跪得笔直，一动也不动。几缕碎发垂在她的脸侧，纤瘦的小脸上糊得满是灰尘与泥，两道触目惊心的红痕横在她被火光映得雪白的脸颊上。唐子枫眉头微凝，目光中有着掩不住的担忧。
　　青衣老者一只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则摩挲着一块雕有貔貅的玉佩。他倨傲地昂着鹰首，幽蓝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过了半响，才冷笑着开口道：“掌门大人，唐师侄有一句话说得对，你确实是该三思。那纪云溪是掌门你的入室弟子，更是你最为得意的弟子。她与纪铭泽乃是一门同气，可她竟指使外室弟子残害同门师兄弟，我青云山最讲究的便是伯埙仲篪、兄弟怡怡，像纪云溪这种不顾手足的孽徒，唯有应摘了她的字，将她逐出师门才能叫众人诚服，以儆效尤。”
　　“啊呸！”纪弘毅话音刚落，一个虎背熊腰的彪头大汉便气冲冲地冲上前来，怒声道：“伯埙仲篪、兄弟怡怡？我呸！亏得你这个老贼有脸讲这个！”
　　这个冲上前来的中年大汉正是唐子枫口中的牛师叔，名为牛常青，也是纪远道的同门师弟。
　　纪弘毅一双豺目睨着满脸怒气的牛常青，冷笑一声，“怎么，我说的有错吗？难道这不是咱们掌门大人一直宣扬的吗？”
　　牛常青把将铜铃般大的眼睛一瞪，声如洪钟地喝道：“云丫头虽有错，但是她事先对此事也毫不知。而且，要不是云丫头不顾危险地去救铭小子，那铭小子还不一定会怎么样呢！再者说了，这二十大板的惩罚可不算轻，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那引以为傲的大弟子上次挨了二十大板后可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吧。”
　　摩挲着玉佩的大手陡然握紧，根根青筋暴起，横纵交错地盘踞在纪弘毅的手背上，纪弘毅目光狠厉地盯着牛常青，恨不得把他挫骨扬灰，偏生牛常青这个人性情耿直、无所畏惧，根本就拿他无可奈何。
　　此时明明是夏日，但是盘踞在谷中的风却带着透骨的凉意，风中送来纪远道沧桑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师弟，你对本掌门的决定还有什么异议么……”
　　“本掌门”三个字刺激到了纪弘毅最为敏感的那一根神经。他恶狠狠地盯着纪远道负手而立的背影，冷哼一声，甩袖而去。
　　牛常青愤愤地朝着纪弘毅离去的方向啐了一口，“这个老贼！”
　　纪远道则是幽幽地叹了口气，对着依旧跪在地上的纪云溪道：“去领罚吧。”
　　“是。”纪云溪低低地应了一声，撑地站起身来，朝着中罡阁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