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柳月心》心间月

92、第 92 章 我都忘了你

　　在岳朗的努力带领下，岳氏集团终于日渐走上正轨，在外人看来，再次醒来的岳朗像变了一个人，工作上还是一如既往的精明强干，他懂得审时度势，懂得得失取舍。他又成为众人议论中和蒋诺郎才女貌的那一个，他差不多已经是蒋政霖承认的乘龙快婿，蒋诺像发现奇迹一样看着时不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岳朗，从开始的半信半疑，到现在的坚信笃定，她知道，经历了一次生死的岳朗终于脱胎换骨。她甚至把岳朗救了自己的车祸当成了两人一切重新开始的见证。她在绝望之后，又一次沉浸在希望之中，她甚至难以说清自己和岳朗是不是在恋爱，但是她知道自己体验了一个人陷入恋爱之中所有的喜悦和兴奋。蒋诺此时才真正确信，柳心的出现不过是她和岳朗之间一场虚无缥缈的梦，她一点都不在乎梦里的岳朗曾经的痴迷，她只在乎现实中生活要抵达的终点。
　　在他们经常光顾的西餐厅与缪菁菁的相遇，让蒋诺再次确定，生活正朝着她希望的方向前进。当他们碰见好久不见的缪菁菁，缪菁菁用充满仇恨的眼光看着她，岳朗并未理会，只是亲切地跟她打招呼，没想到缪菁菁却用嗤之以鼻的鄙视目光看向岳朗，岳朗依旧笑着问“要一起吗？”缪菁菁没好气的说“我不跟忘恩负义的人说话。”她想替岳朗抱不平，却被他拦下，没想到岳朗望着离去的缪菁菁背影宣誓一般大声说“不管发生什么，缪菁菁永远都是我的朋友，我不会怪她。”缪菁菁扭头看着岳朗，充满厌恶地说“岳朗，我看错了你，我缪菁菁没有你这样的朋友。我都忘了你有前科的，见面亲热，离开就遗忘。我真替柳儿感到不值。”岳朗面无表情的说“菁菁，人总要往前看，这句话也是柳柳曾经告诉我的，我也只是做了自己认为对的事情，柳柳她知道了也会理解我。”缪菁菁红着眼睛说“岳朗，我不知道柳儿为什么不见了，我只知道自从她不见了，大家都变好了。现在的她也许正躲在某个角落哭泣难过怀念，可是她不知道过去的人却把她当成了一个过客。”缪菁菁捶着胸口说，“岳朗，我没有你的那份大胸怀，我就是想到柳儿，这里堵得慌。”缪菁菁说完扭头就走。岳朗有点发呆，蒋诺拉一下他胳膊，回过神来，岳朗说“你先点餐，我去趟洗手间。”将洗手间的门重重关上，岳朗双手使力的撑在洗手台上，眼睛死死的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窒息了大概十秒左右，喉结动了一下，像一条濒临干涸的鱼进入水里，岳朗嘴巴微张，终于能够顺畅呼吸，让面部表情逐渐缓和下来，他平静地走出洗手间，在蒋诺旁边的位置坐下。
　　蒋诺小心的问岳朗，“没事吧？”岳朗没有正面回答，问她“点好餐了吗？”蒋诺点点头。蒋诺现在很珍惜和岳朗在一起的点滴，她从未当着岳朗的面提起过柳心，岳朗也不曾提起，仿佛这个人不曾存在一样。蒋诺吃着饭，面带羞涩的对岳朗说，“岳朗，我有时候会有种回到过去的错觉。”岳朗说“你高兴就好。”吃过饭，岳朗送蒋诺回家，碰到蒋政霖。蒋政霖让岳朗到自己书房说话。蒋政霖开门见山问岳朗“你喜欢小诺？”岳朗没有回答。蒋政霖看着岳朗问“岳朗，我能相信你吗？”岳朗反问“你觉得呢？”蒋政霖笑出声，“你真聪明，比你父亲还要清楚自己走的每一步，无论蒋诺还是柳心，你注定会是我的女婿。你格外看得清自己的优势，利用柳心的离开，蒋诺的喜欢，让我不得不把你当成自己人。既然如此，你和小诺结婚吧。你和你的岳氏不能乘着我这条船的便利，却不分担我这条船的风险。”岳朗平静的说“我看还是先订婚吧，我父亲刚走没多久，岳氏也刚起步，于情于理现在结婚显得有点夸张。反正你需要的是一个让公众知道的仪式，订婚也是一样的。”蒋政霖笑，“岳朗不愧是岳朗，这种权衡利弊，审时度势的本领让我不得不佩服。”岳朗说“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回去好安排订婚的事宜。”蒋政霖朝他摆摆手。岳朗走出蒋政霖的书房，看到门外站着的蒋诺，岳朗说“你听见了正好，我就不用再跟你说了。我先回去跟我妈商量一下。”蒋诺听岳朗这样说，脸红的更厉害，带着小女人的娇羞，上前拽着岳朗的衣袖说“岳朗，我很高兴。”岳朗面色平静说，“我回家跟我妈商量一下，具体日子等我通知。”
　　岳朗走了，蒋诺双手捧着火热的面颊，眼里闪着喜悦的光芒。看到蒋政霖出来，蒋诺有点胆怯地退了一小步，蒋诺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上次和他说过很多话，她心里对自己的父亲有点畏惧感，但她又觉得父亲毕竟还是爱自己的，要不然自己的话也不会打动父亲，救了岳氏一把，所以岳朗醒来才会对她态度的转变，她没有深想柳心的离开，她一直认为是父亲的对她的爱，让柳心成了救梁石和岳氏的牺牲品。蒋诺对蒋政霖真诚的说“爸爸，谢谢你！”蒋政霖郑重的问蒋诺，“小诺，你想清楚了吗？只要你不愿意，你完全不必跟岳朗订婚。”蒋诺说“爸爸，我愿意，我要嫁给岳朗的梦想就要成为现实了，我为什么不愿意呢。”蒋政霖问“你问过岳朗他爱你吗？”蒋诺有点不确定的说“爸爸，我爱他就行了，我相信他也会爱上我的。”蒋政霖说“你们年轻人的事儿，我不掺和，你们自己看着办。”蒋政霖想自己对岳朗有多少信任呢？铲草不除根，死灰复燃他不是不懂，在他收到柳心退回的机票和支票快递时，他就知道岳朗这个“根”他除不掉，他不知道柳心身处何地，可是柳心却知道他在哪里，只要她愿意，她可以随时回来让自己身败名裂。这不是他蒋政霖应该走的路，那他就选择将自己的敌人变成利益的共有者，岳氏现在需要他的权力，他也需要岳氏来树立自己在政绩方面的威信和影响力，如果可以，他更愿意将岳氏培养成自己将来强有力的实力后盾。他不是没有想过岳朗领导的岳氏变得再次强大，然后反戈一击，将自己置于死地，但是以他的先见之明，他目前对岳氏的帮助已经在慢慢渗透，他的目标很明确，要让他和岳氏的利益分不开，真到了敌对分明的那天，岳朗想给他百分之百的报复，岳氏也必得自损百分之八十 ，精明如岳朗，他自会权衡取舍。岳朗此时既然想联姻，自己不妨做个顺水人情。
　　阴暗不明的酒吧一角，岳朗坐在暗处问身边的梁石，“找的怎么样？”梁石苦笑“柳柳一向很有主意，她既然打定主意要躲我们所有人，哪有那么好找。”岳朗说，“我要和蒋诺订婚了，既然蒋政霖要拉我上船，让我做他谋取私利的同伙，我就遂了他的意。”梁石问“你过的了自己心里那道坎吗？”岳朗说“只要父亲能瞑目，只要柳柳能回来，我不在乎。”梁石说“柳柳爱你是对的。”岳朗喝一口酒说“你知道吗？一想到柳柳因为我与她的重逢让她孤身一人流落在外，下落不明，我宁愿不与她相遇。”梁石虽然无言，却也是满心酸楚，他依旧在幻想，如果没有她们的重逢，会不会走进柳心心里的人就会是自己。可惜人生没有假设，他的弟弟和自己心里最在乎的姑娘彼此相爱，不管怎样，他都应该祝福不是吗。无论是为了血脉相亲的兄弟，还是为了柳心，他都应该护着他们成全他们。由于肩上没有岳氏的重担，所以他才有机会踏上寻找柳心的路途，从出发那天开始，他就决定即使踏遍万水千山，穿越茫茫人海，他都要找到那个人，尽管他也不知道何时能找到。但是听到岳朗要同别人订婚的消息，他内心还是为柳心感到难过，他甚至第一次为柳心的消失感到庆幸。岳朗喊“哥，”梁石听得内心震颤的要落泪，这是岳朗醒来后第一次喊他“哥”，他听见岳朗悲伤的声音，“拜托你，在我不能完全脱身之前，帮我寻找柳柳。”梁石说“你放心吧！”这是男人之间的承诺，也是兄弟之间的信任。
　　岳朗和蒋诺的订婚仪式很隆重，这个A城政商界的强强联姻，不言自明，岳氏要崛起，蒋政霖执政的基石更稳固。蒋诺身着璀璨的盛装，穿越众人赞美的掌声和艳羡的目光，站在岳朗面前，看他为自己带上那枚梦想中的婚戒。强忍鼻子的酸涩，蒋诺说，“岳朗，谢谢你。”岳朗勉强一笑。郎才女貌，一对璧人，胡咏梅看着儿子，心在抽痛，岳月表情不明的与齐濯站在一起，梁青霞、梁石和缪菁菁没有来，甚至老岳头儿和老伴儿也没有出席，老两口和梁青霞前后脚回到了云上村。这辈子活着已经不堪重负的梁青霞，已经承受不起太多的悲伤压力，她救不了任何人，却又成了别人活着的负担。她坐在梁长根的坟头，清明还未到，她已经来给梁长根上坟，她把一盅酒倒在坟前，开口道“长根哥，没想到天地之大，我竟然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你活着时，你听我说，你走了，还得听我说，长根哥，你这份情谊，让我梁青霞何以为报？来生我们还要遇见，我一定认认真真的嫁给你，为你生个孩子。”梁青霞流着泪继续道“岳清溪忘记了我，蒋政霖因为当年我拒绝他，到现在都不放过我。我守了儿子一辈子，现在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了，我养大的女儿为了我不知藏在哪里。长根哥，一想到这些，我也不知道自己活着图个啥，可能自己真的是不祥之人，不如早点去找你和奶奶。可是我却又放心不下自己的孩子，虽然帮不上他们，可是也想好好的看着他们平安。”多久了，梁青霞从未跟谁说过如此多的话，她哭哭笑笑说说，哭完说完，她坐在坟前，又一次想起了前尘往事。
　　她嫁给梁长根那天，梁长根晚上抱着一床被子走出了卧室，一个月后，她发现自己怀孕了，她心里带着不知所措的慌张等着梁长根的答案，梁长根用手语告诉她，“生下孩子，我来养你们娘儿俩。”梁青霞哭了，梁长根帮她抹去眼泪，笑一笑，什么也没说，拎着锄头下了地。为了养梁石，天生残疾的梁长根义无反顾跟着村里的青壮年外出务工，秋收农忙时节回来，把自己在大城市省吃俭用积攒下来的零钱整钱放到梁青霞手里。偶尔回来家，梁青霞给他做饭，碗底埋个鸡蛋，他笑着夹给了梁石，他下地干活，忘记了时间，不过是想多干点，这样等他外出务工离开了，梁青霞就能少干一点。梁石五岁那样，秋收过后，梁长根又要走了，送他走之前，梁青霞跟他说，“长根哥，我想给你生个孩子。”梁长根不敢相信的抬起一双大眼，笑容在他黝黑的面孔漾开，他拉着梁青霞的手重重的点了点头，迈开依恋的脚步，去追赶同村人的队伍。半个月后，梁青霞没想到离开家时还笑容满面的梁长根，再回来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梁青霞看见的一瞬间，有些声哑，她哭不出，也喊不出，只是微张的双唇在剧烈的抖动。同村的工友告诉他，梁长根为了多挣点钱，晚上在工地还多干了一份活。晚上施工现场本就有风险，天黑看不见，一条钢筋砸下，身处下方的梁长根就此殒命。与岳清溪的情断，对梁长根的愧疚让梁青霞彻底心如死灰，她捡到柳心，守着老奶奶，养大梁石，除此之外，她对人世不再有太多奢望。等到儿子女儿长大，双双考上大学，落足大城市，梁青霞成了十里八村称赞的好母亲，只有她知道，她在别人眼里的千般好万般好，都抵不过梁长根对她的深情厚谊，和她心底对他说之不尽的悔恨和歉意。
　　梁青霞忘记了时间，当二奶奶颤颤巍巍的来找她时，她还在望着天上的云神游，每次心乱，她都会到梁长根坟前坐一坐。二奶奶低声喊“青霞，回家吧，天快黑了。”梁青霞看清是二奶奶，客气的说“二婶呀，你怎么来了。”二奶奶叹了口气，“昨天刚从城里回来，中午也没在家吃饭，我寻摸着你一定是来给长根上坟了。”梁青霞站起身，笑着说，“二婶，我们现在回去吧，你看我都忘记时辰了。”二奶奶看着梁青霞心酸不已，拉着梁青霞的手说“孩子，是岳家对不起你，你受苦了。”梁青霞反而释然“二婶，你说什么呢，事情都过去了。”二奶奶摸摸泪，“都怪当初那个老头子太绝情，不讲情分。青霞啊，二婶也不知道该怎么样给你赔不是。只是你记住，将来不管有什么事，来找二叔二婶，我们替你做主。”梁青霞扶着二奶奶的胳膊说，“二婶，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