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米的自画像》边藤

36、第 36 章 洛芸结婚前

　　洛芸结婚前夜，苏米陪着她在天台度过，洛芸喝到脚步虚浮，几乎站不稳，踉踉跄跄走在天台边缘，苏米提着一颗心大气也不敢出，生怕洛芸哪个瞬间会有想不开的念头。
　　苏米紧抓着洛芸的手不放，她面上看不出什么，实则后背衣服已经湿透，苏米一直侧着头眼睛往里瞧，她知道边缘以外的世界是一片璀璨灯火，美则美矣，然，她一眼都不敢往外看。
　　苏米极度恐高，站在这里已是极限，她很担心一眼之下是两命呜呼，那明天，爷爷没了孙女，新郎没了新嫁娘。
　　苏米拿捏不住醉酒后的洛芸会干出什么令她想不到的事，考虑到这点，虽然苏米内心极度恐慌，但还是强装淡定。
　　“小芸，我们往里走走，这里风大。”
　　“正好散散酒气。”
　　洛芸接口，随后胡乱地挥着手，苏米整颗心提到嗓子眼上，她连忙大声道，“不不，这里风太大，吹得我头疼。”
　　“哦”
　　许是听到苏米说头疼，洛芸一下子变得很乖，她任由苏米牵着她往里走，等到了苏米认为的安全地界时，她才缓缓舒了口气。
　　洛芸推开在旁边搀扶她的苏米后，整个人就仰躺在地上唱起了被现代人改编过的《将近酒》。
　　苏米坐在她旁边，耳边充斥着洛芸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的调子，她双手撑地仰头望着夜空，夜漆黑的毫无边际可寻，苏米却看得很有滋味。
　　须臾，她转头看向洛芸，“小芸，我很担心李白会从地下逃出来打你，调子就算了，词还没唱对过一句。”
　　“苏苏……”
　　“嗯？”
　　“你讨厌”
　　“哦”
　　“苏苏”
　　“嗯？”
　　“我明天要结婚了。”
　　洛芸不唱歌了，她拉着苏米衣角机械般地一摇一晃，苏米说了一句，“我知道。”
　　“我很开心，我就要嫁人了。”
　　“我知道。”
　　“可是我又不想嫁了。”
　　“我知道。”
　　苏米一连三句我知道，换来洛芸的厉声尖叫。
　　“你知道什么……”
　　洛芸声音突然变大，苏米目光如炬般看向洛芸，此刻她的情况看在苏米的眼里并不乐观，她的双眼紧闭，眼角一直在流眼泪。
　　苏米不忍再看，她不想说谎，也找不到话语安慰，于是只能实话实说，“前天回来的时候去你家找你，路上看到了。”
　　苏米看到什么，洛芸心里很清楚，她动了动唇又合上，酒精的作用致使她的脑子不甚清明，她摇了摇头忽然就睁开了眼睛。
　　“姓蒋的说他后悔了，他说他不想我嫁给别人。苏苏，他说了好些话，可我现在却怎么想都记不起来，但他一开口说不想，我就知道我完了，简简单单两个字，我就动摇了，还真够贱的。”
　　洛芸面露嘲讽，苏米望着洛芸流着泪的双眼，她突然伸手遮挡住了洛芸的眼睛，温声询问，“小芸，你真的喝醉了吗？”
　　好久不见她回答，苏米移开手，洛芸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她在心中叹了口气，找了个舒适的位置躺在了洛芸身边。
　　半晌过去，苏米闭着眼说道：“你想怎么做，都由你。”
　　苏米知道她没睡着，她只是还没有想好，但不管洛芸选择什么，苏米都会支持她，她只是不希望洛芸有什么遗憾。
　　第二天一大早，苏米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还穿着昨天的衣服躺在洛芸床上，她们是什么时候回的房间？
　　四下张望旁边并不见洛芸，她起身坐在床上发愣，等听到鞭炮声响的时候，整个人立马回神便往楼下跑，楼梯下了一半，却见楼下客厅坐着好些人，而洛芸正穿着婚纱坐在最中间的位置回头冲着她笑。
　　新郎那边已经来接人了，洛母见苏米这模样立马就急了，她上前几步催着苏米往回走，边催还边嗔怪，“苏米，怎么没穿鞋子，衣服也没换，快点去换，等会儿你坐小芸后面那辆车，快去——”
　　这孩子，平时看着挺机灵靠谱，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了，她对着苏米又喊了句，“孩子，十分钟搞定啊，车队不等人。”
　　苏米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收拾好，刚下楼梯洛母就招手苏米过去，她把洛芸的包塞到苏米手上嘱咐道：“等会碰到小孩子，不要忘记把里面的红包拿出来分掉。”
　　苏米点点头，洛芸已经出门了，洛母推了推站在一旁的苏米，苏米一副云里雾里的表情跟着出了门，走到大路上见洛芸上了第一辆车，想到洛母说的话，她往周围看了看小跑了几步，开了后方斜停着第二辆车的车门。
　　刚上车系好安全带，苏米就低头翻包。
　　“小姐，你上错车了。”
　　苏米早上没来得及洗脸，她依稀记得包里有包湿巾，却怎么也找不到，她懒得去看司机便回到，“第二辆，我数过。”
　　包里东西全都倒出来，湿巾终于被翻了出来，苏米拆开取出一张对着前视镜擦了擦脸，然后涂抹好口红，气色看着比刚才好了很多，等她再去看前面婚车时，发现车子与他们这辆已经隔了好远的距离。
　　“师傅，你怎么跟的车，婚车都开出去这么远了，你还停在这里，新郎怎么……”
　　后面的话苏米说不出来了，因为当她对上司机目光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苏米想不明白，开车的人怎么就成了白慕杨？
　　不用考虑前因了，后果就是她的确上错了车，几乎是下意识的，苏米立马解开了安全带，刚要下车，手臂却被人一把拉住。
　　“原来是陈小姐。”
　　杨延十分钟内打了不下20个电话，事态紧急，白慕杨为了不堵车开车跟着导航绕了远路，没想到依旧是堵，车队与婚车有着小段的距离，白慕杨加速开到了婚车后面，本以为跟着再超车，没想到婚车没开多久就停了下来，这里路不宽，前后夹击，白慕杨被挡在里头，进退皆不得。
　　没法，只能熄了火停下来等新娘出门，结果他坐着好好的，半道却杀出一个程咬金。白慕杨知道对方上错了车，他好意提醒却遭到对方忽视，
　　白慕杨在见到苏米面容时也是一愣，但很快便反应过来，“你今天参加朋友婚礼啊，既然上车了，我送你吧。”
　　“不用。”
　　这两个字几乎脱口而出，他已经结婚，苏米不想再有妄念，可苏米刚拒绝，后面便响起了一连串的喇叭催促声，白慕杨笑了，他如果不开车，车队就走不了，苏米咬了咬牙，她望着前方通到底并不宽敞的道路低声道：“凡滨酒店，麻烦你了。”
　　“客气了。”
　　白慕杨发动引擎，通过后视镜，苏米能看见后面一排的婚礼车队，她的眼角余光里能望见白慕杨的身影，苏米顿觉恍惚，仿佛她才是新娘，而今天正是她和眼前人结婚的日子，苏米心里苦笑。
　　白日梦做得美，却也辛酸。
　　白慕杨的车停在了酒店外面，后面的车队一辆辆从旁边经过，苏米谢过后下了车，白慕杨手握方向盘刚要有动作，车窗却被人敲了几下，他按下车窗眼神不解地望向苏米。
　　风拂了发梢，苏米别发耳后然后笑道：“白先生，我想了许久觉得有件事一定要申明一下，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直叫我陈小姐，但我姓苏，单名一个米字，苏米是我的名字。”
　　白慕杨闻言变了神情，等回过神，想找人问清楚时却早已不见苏米身影。

　　新郎和新娘步入红毯的时候，苏米站在台上看着他们，主持人宣布交换戒指，苏米双手捧着戒指上前，然后退至一边。
　　台上的聚光灯只打在新人身上，苏米隐在黑暗里看不清身影，台下人只看到新人脸上的笑，却看不到苏米为了不让人注意拿手掩面哭花了妆。
　　婚礼结束后，苏米给洛芸发了条短信人便出了酒店，高跟鞋踩在瓷砖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她步下石阶站在空无一人的路上，冷风迎面扑来时，她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没开车，拿出手机点开打车软件，显示的却是附近无车辆。
　　苏米去了公交站牌，坐在长凳上等公交车，她低垂着头两根时指搭在凳面上一下又一下地敲着。
　　洛芸步入红毯前很用力地拥抱了苏米，而后她对着苏米说：“苏苏，我今天又多涂了层粉，我只有27岁，可我却觉得自己老了，胆子也变小了，人生又有几个十年，我挥霍不起了，我很担心他哪天又跟我说分手，我太怕了。”
　　洛芸妆容精致的脸上笑得没有任何裂缝，她干涩的一双眼睛里也毫无情绪，苏米知道她已经很难再像昨晚那般为一个人流泪了。
　　苏米不知为何哭，可能因为洛芸走在红毯上刻意挺直的后背，也可能是她的那份胆小让她想到了自己，她与白慕杨之间，到底是有缘无份了，甚至连这个缘也是有些拎不清的。
　　苏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双黑色皮鞋，苏米抬眼，白慕杨长身玉立站在她面前，他紧抿着唇，苏米望进他的眼里是一片漆黑深邃。
　　苏米疑惑，“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
　　被苏米这么一问，白慕杨显得有几分局促，他张了张口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就在苏米告知她的真实名字后，就在她走远后，白慕杨在短短几个小时里，他的脑子一直都存在短路状态，他后知后觉终于意识到苏米说了什么。
　　“原来，她不叫陈安心，她叫苏米。”
　　苏米这两个字，在她离开的时间里，被他放在嘴里反复咀嚼，念了无数次。白慕杨一直想见而不得见的苏米，事实上，他们已经见过好多回，只是他不识。
　　他坐在车里抽了一下午的烟，直到满车尼古丁的味道闻到他烦躁。
　　白慕杨下了车，车门大开，他靠在车边不自觉地去摸口袋，只是口袋空空，烟早已经被他抽完，转而去翻车厢，动作进行一半又停了下来，侧头去看副驾驶座椅上的半条空烟盒，他愣了半晌，最终他靠着车门笑出了声音。
　　这笑便像那青李子，有点涩，有点酸，还偷藏着点甜。
　　他站在车门外干等到天黑，他以为会等到明天，没想到苏米却出来了，他走向她时步子迈的忐忑，她问他为何还在这里，他想了想十分认真地说道——
　　“我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