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米的自画像》边藤

31、第 31 章 十点钟的平

　　十点钟的平城，车流没有八九点时候的拥挤，苏米坐在街头的一家露天小店里，点了一壶清茶，闻着茶香，眼睛状似随意地盯着某处打量，心情看着倒是挺悠闲，思想也就跟着放空了。
　　来时她赶上了上班早高峰，坐了平城最拥挤的91路公交，破天荒地运气爆棚，车子在她跟前停下，比起那些挤在一起的上班人士，苏米还能有个位置。
　　公交经过好几站，只有上车却没有下车的人，就连下车门那里都挤满了人，如果有乘客要下去得先让车门边的人先下去再下车，人实在多，空间也实在拥挤。
　　车上有位女士拿着一束鲜花，花瓣上还有着露水，年轻的小哥给她让座，两人的脸上都是笑意盈盈的，车子到了站点停了下来，乘客下车的速度有些缓慢，车门不多时便关上了。由于车子过站便不能上下车，老太太错过了下车时间朝司机大声喊着要下车，城市不同乡下，对于随便停车要求严格，它有自己的界限，过了界便是逾矩。
　　苏米很认真地思考着她给自己定下的界限，她与白慕杨之间没有开始，那便谈不上逾越，她的思绪略一停顿，眼里闪过几丝疑惑。
　　也就在这一停顿的功夫，洛芸已经在苏米的对面落座，她动作利索地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气喝完后才觉得苦，伸手便对苏米要糖，苏米掏了掏口袋拿出两颗递给她。
　　洛芸接过剥了一颗塞进嘴里，“你下次能不能约我去个有好东西吃的地方，中国美食OK吗？我好不容易回了国，就想吃些家乡菜，可你总拿苦东西来喂我，我的胃都同我抗议好几次了！”
　　苏米只是瞟了洛芸一眼，并不搭腔，过了会她才开口，“小芸，你看对面那个人像不像？”
　　洛芸顺着苏米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回头时脸上已有了哀怨，“苏米，白慕杨竟然把你祸害成这样了，从我回来后到现在，我们总共见了四次面，你却给我指了三个男人，这次又是哪里像了？”
　　“鼻子很像他。”
　　“我真是服了你了，隔这么远，我连脸都看不清，你居然还能看出对方的鼻子长得像白慕杨？”
　　“洛芸，我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总是会想起他。”
　　“那你倒是去追啊，跟我在这磨叽有什么用，我又不是他，当年靳佳敏多积极，没准人家白慕杨就喜欢主动的女生。”
　　洛芸突然站起来向苏米那边伏低了身体，她笑着伸手挑了苏米的下巴，“瞧瞧，我们苏苏的样貌比人家靳佳敏强多了，她都能追到，你就更有可能了。”
　　他就这么肤浅，只看样貌？苏米拍掉了洛芸的手，对于她的话不为所动，视线仍旧关注在前方的那位男士身上。
　　洛芸回头看了眼又转了回去，“你要是觉得那人还行，我去跟他要身份证号，然后托人去查查，身家清白的话你们就可以处处。”
　　面对洛芸的调笑，苏米已经见怪不怪了，她白了洛芸一眼接了腔，“我记得以前还流行要微信，现在都改身份证了？是时代变得太快，还是我的思想太落后啊。”
　　洛芸浅笑着，眼里收敛了玩笑中的漫不经心，她握住苏米的手，今天的温度还算好，没有零下，也有阳光，可苏米的手却很冰，洛芸两只手握住搓了搓，“瞧你，手这么冷。”
　　洛芸从位子上站了起来，“不聊他，影响心情。我们走走吧，一直坐着也挺冷的。”
　　苏米站了起来，洛芸挽着苏米的胳膊，两人沿着林荫道漫步，“对了，苏米，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嗯，你说。”
　　“我跟蒋易严分手了，还有，我快要结婚了。”
　　苏米瞬间哑然，脚步也跟着一顿，过了几秒人才反应过来继续往前走，反观洛芸，她的面上并没有什么波澜，她似乎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那人比我大5岁，人不浪漫对我却很好，可能年龄大一点会比较疼人吧。”
　　“那蒋……”
　　苏米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蒋易严知道我要结婚了，还祝福我来着，对于我们这些年来的分分合合，可能他也累了吧。”
　　“小芸……”
　　苏米叹了口气，她不知道说什么好，洛芸不走了，她拉着苏米坐在了路边的长椅上，“我就要结婚了，你应该祝福我才对。苏米，我没有你那么执着，遇到一个人就死心塌地了，也许年龄越大，经历的事情多了会变得越发现实，我肯定是要结婚的，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找个对自己好的。”
　　洛芸侧头看向苏米然后躺下来，头枕在苏米的腿上闭着眼说话，“以前看青春电影，都说青春期恋爱的男女是没有结果的，我不信，只是后来我信了。你不用想着怎么安慰我，也别不放心，我过得很好，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我会好好走的。倒是你，我很不放心，苏苏，有时候我觉得你挺傻的，白慕杨到底有什么好呢？至于你放着一个李行钊不要，偏想着一个压根不知道你的人。”
　　苏米动作轻柔地抚摸着洛芸的头发，“是啊，我怎么就这么傻呢？”
　　与洛芸分手的时候看到了来接她的结婚对象，那人同苏米礼貌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了招呼。苏米看着他，人挺高，但照洛芸以前的审美来说，他只能算是中等，穿了一身西装，看着挺精练，气质倒是颇佳。
　　洛芸拿胳膊肘捅了下苏米，眼里藏着笑，“他刚从会议上被我强叫来的。”
　　似乎是看出了苏米眼里的一丝担心，洛芸又加了一句，“没事的，他自己的公司，我晓得分寸的。如果现在都不能允许我无理取闹，我还跟他结什么婚，不说了，我先回去了，你自己路上小心。”
　　“嗯”
　　苏米目送他们离开时已是下午两点，一天中最暖和的时间，来回穿梭着许多车辆，路上行人倒是不多，苏米站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在倒数第八秒的时候苏米有些恍惚。
　　“从前，我们也在类似的场景遇到过呢！”
　　只是结果不大好。
　　还有六秒，红灯就会变成绿灯，苏米闭上眼睛在心里默数，如果他能出现……如果他能出现，那她……
　　“六，五，四，三，二，一”
　　绿灯亮，行人开始过马路，直行的车辆受到阻碍停了下来，苏米睁开眼睛，看到了映入眼中的第一人。
　　“白……”
　　即将脱口而出的名字却硬生生地刹住了车，苏米的人生在上演一部偶像剧，心里念着一个人，那人如同神仙般有着瞬移的法术一样出现在了她的眼中。
　　如果他能出现，苏米会怎么做？之前的想法在看到白慕杨的副驾驶座上的女人时已经遭到了她的全盘否定，她现在的想法已经付诸了行动。
　　眼睛目视前方，隐在人群中，一步不回头地向前走。
　　晚上苏米点了院中的小灯，支起了画架坐着画自画像，她现在已经能画白慕杨的整张脸，可她依然只画两道剑眉，以前还会画画他的眼睛，现在连眼睛也不画了，画到一半，苏米突然停笔。
　　夜间有风吹得那盏黄色的吊灯也跟着一晃一晃的，光影中站着的苏米让人看不真切，只能瞧见她微蹙的眉。
　　苏米站在迎风口，身上的外套已经脱了，只围了条披肩，她的长发被吹得乱飞，苏米没心思搭理，因为她已经想起了白天坐在白慕杨副驾驶位置上的那人。
　　她是见过的。
　　高考结束后，她去找了洛芸，回去却改了道去了白慕杨的学校，如同今日这般的满心欢喜，现实却不尽人意。
　　他的身边站着的不再是靳佳敏，可他那么优秀的一个人，又有多少人想着去替补这个空缺呢！
　　扎着丸子头的女孩，围着他转的女孩，因为他说的一句什么话而笑开颜的女孩。
　　是她，多年后，在他身边看到的还是当初看到的那个人。
　　“开始？我能跟他有个开始吗？”
　　苏米抿唇不语，答案是未知的，但她的内心却是想要跟他有个开始的，不然从过去到现在，她的一些行为不会做得那般刻意，也不会偏执地认定一个方向，哪怕中途有人插进来，她也没有想过真的要放弃。
　　可，不是她想开始就能开始的，苏米还不知道他同那个人是什么关系，是女朋友还是结婚对象？
　　这些苏米都无法得知。
　　但，如果有机会，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会想尽办法去重新认识他，以一个名叫苏米的女孩的方式去认识他。
　　洛芸躺在她腿上时掉落的那滴泪让苏米明白，洛芸的心中永远地留下了一个死结，苏米不想向她一样留一个遗憾，她想要勇敢一次，就一次，为自己的那份执念画一个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