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不分96

19、第十九章 我只是想见

　　程睿这几年在沈皓唆使下，谈了几个男朋友，但是，谁都没有让他有过任何悸动的感觉。那颗心仿佛在那几年无尽的等待中死了一般，可就在几个月前，那个晚上，那个人说出：“你好，我叫沈皓。”的时候，这死去的心好像活了过来，那原本被摒弃在外的七情六欲好像重新回归了。有不舍，有感动，有畏惧，有思念。
　　程睿必须得承认一个事实，在高中那段时间，陪伴自己最多的是沈皓，在自己最无助，最需要陪伴的时候，也是沈皓在，只有他，从来不问程睿怎么了，一直形影不离，小心翼翼的陪着他，用自己的方式安慰着他，支持着他，守护着他。
　　程睿不是没有动心过，但是八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太多了，在八年前，大家听到同性恋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人是个变态，不能靠近。同性恋这三个字就好像含有剧毒的曼陀罗，大家纷纷绕而远之。那时候就算心里有千头万绪，就算心里情愫翻江倒海，也只能忍着不说，那时候哪怕见到这个人很想抱抱，很想告诉他，我喜欢你，也只能忍着，因为没有谁知道后果，也没有谁可以为这后果买单，八年前的程睿担不起这种结果。可八年的时间沉淀后，大家的三观已经在慢慢的改变了，爱情可以跨越年龄，跨越种族，也可以跨越性别了。大家在也不会视同性恋如蛇蝎了，已经可以接受了，哪怕不能够接受，也不至于在大街上被人吐口水了。
　　可是，两个人这中间也确确实实错过了八年，这八年，就像是为了当初的自以为是和懦弱而买的单。
　　当年，沈皓在程睿毕业的时候，送给他一份大礼——初吻。
　　然而，礼送出，送礼的人也消失了。程睿当年不是没有找过沈皓，可也不知道是天注定，还是怎么回事，好巧不巧，程睿的手机在毕业典礼那天给弄丢了，除了一个手机号码，在也没有其他任何有关沈皓的联系方式，当程睿回过神来，想找别人帮忙打听的时候，才发现，原来，除了沈皓这个人意外，他不认识也不知道任何跟沈皓有关的人与事。这一个认知，给了程睿很大挫败感。原来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把沈皓的存在当成了理所当然，把沈皓当成了自己所有情感的依靠。他这猛的一离开，自己的身边就开始空落落的了，所有感情都无处安放，也无处寄托与诉说了。
　　程睿原本安慰着自己，若是沈皓的心里有他，迟早会回来的找他的。可是，一年，三年，五年过去了。程睿终究没有等到，没有尽头，没有期盼的等待渐渐磨灭了程睿心里最深处的那一点儿零星火光。从此一颗心空荡荡，自他走后，无人来过。
　　于是，他选择遗忘跟忽略，在顾哲的唆使下，选择那条最通俗的遗忘方式，迈出了遗忘的第一步——交男朋友，用新人替代所谓的旧人，可是也不知道是沈皓在他心里扎根了，只等待一场春雨，就可以吹又生。还是因为程睿自己心里不够强大，他竟然在别人身上找不到任何心跳加速，想要爱一场的冲动。所以这才有了，一片青草地里过，还能保持处子之身的传说。
　　程睿晚上在年夜饭上喝了点酒，应付完一家糟心无比的家人，匆匆就离开了酒桌，跟顾哲这个受不了家里七大姑八大姨的逼婚模式下，游荡在大街上。
　　程睿的年过的十分枯燥，家里没有欢声笑语，只有数不清夹枪带棒的互相嘲讽。程睿每年夹在自己老妈跟叔叔中间，活像个被两面火烤的肉饼，说什么都是错，苦不堪言，前几年还能硬扛着坐到一顿饭结束，这两年来，是越来越力不从心了，只想早早离开战场，程睿好几次都想问问他们，都这样子了，为什么还要坐在一起吃年夜饭呢？可是没人能告诉他答案，或许是因为不想被邻里看笑话吧。
　　两个人在热闹的大街上溜达，程睿拿着手机给自己的合作厂家老板们，关系客户们，一个个的打电话拜年，一圈下来，当翻到那条没有备注只有一串数字的手机号码时，程睿顿了顿，还是按了拨打建下去。当听到话筒里传来那人明显无措又欣喜的声音时，程睿不由得笑出了声，而沈皓那句：“你想我吗？”却犹如平地一声雷，轰的程睿心底里的思念冒出了头，瞬间溢满，奔流不息。
　　程睿在停顿了一下后，决定委婉的说出自己心底的实话，是的，我想你，可是到了嘴边就成了：“还真是有点儿想你。”可哪怕这样，他还是能够感受到电话那头沈皓的兴奋，说话声都提高了好几个档次。
　　只是程睿怎么也想不到，他的一句话，竟然能够让沈皓不管不顾的过来找他。

　　沈皓踏着夜色，在导航的带领下，一路上将车速开到压着超速的点上。于一个半小时到达目的地附近。
　　沈皓跟程研取得了联系，两个人一通商量，决定先不告诉程睿自己的到来，让程研找个借口，问出程睿的所在地，由程研带领沈皓出现在程睿面前，只是……万万没想到……
　　程睿在见到沈皓的那一刻，脸上确实有一瞬间的喜色跟惊讶闪过，然而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程睿看着沈皓跟程研，抬起自己手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随后，拿出手机，翻出通话结束时间。脸色瞬间就阴沉来了下来。
　　“你从A市开车到这儿就只用了半个小时？”程睿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沈皓愣了愣，张嘴正想说什么，只见程睿背后的顾哲冲他摇了摇头。
　　程睿没有理会沈皓欲言又止的神色，将视线转移到一同前来的程研身上：“程研。”
　　“啊。”程研下意识的应了一声。
　　“是不是你把位置告诉沈皓的？”程睿的声音更加低沉了。
　　“是。”程研低下了头。小声的应着。
　　“现在是晚上，万一沈皓发生什么意外，你负责吗？”程睿的声音瞬间提高了。
　　程研很少看到程睿对自己这么发火，眼圈瞬间就红了，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难道多管闲事了吗？“哥……”
　　沈皓皱了皱眉头，拉住了程睿的胳膊：“哪里会有那么多意外，我现在不是好好的站在这儿吗？”
　　“我们两个小时的车程，你用了一个半小时就够了，你怎么知道意外出现的几率多大？你这是拿自己在开玩笑。”程睿甩开沈皓手，转过身去。“你找个地方落脚，明天回去吧，大过年，不在家陪着家里人算什么？”说完就抬脚走了。
　　沈皓呆住了，“啊睿，我只是想见你而已，你要是不想见我，我现在走就是了。”
　　程睿的脚步顿了下，可也没有回头。
　　沈皓苦笑了下，转身就走。顾哲没有说什么，匆匆跟上沈皓，拿出手机给程睿发了条消息。
　　——就算是真爱，你也不能再人家不知道所以然来的情况下，这么发脾气，你一句想他，他就赶来了。换位思考下，你对沈皓，向来公平过吗？
　　“哎，皓哥，等等……”顾哲喊道，沈皓转过身来，脸上带上了笑容。
　　“快别笑了，丑死了都。”顾哲瞥了他一眼，说道。
　　“怎么了？”沈皓果然收起了笑容。看着顾哲问道。
　　“我们走走。听我跟你唠两句。”顾哲走向前跟沈皓并排走着。
　　沈皓点了点头，两个人在夜幕下悠悠的走着，谁都没有开口。
　　“沈皓。”顾哲打破了沉默。“你知道程睿的爸爸是怎么没的吗？”
　　沈皓摇了摇头。自己并不知道。
　　“是在程睿高二那年暑假，发生交通意外事故身亡的，就在回家的路上，隧道口过来一点。”沈皓的脚步猛的就停了下来。顾哲见他没有跟上，也一起停了下来，蹲在马路边，从口袋里摸了跟烟，点上了，“来一根吗？”
　　沈皓点点头，接过了顾哲递过来的烟，他想起，当年暑假结束后，程睿回到学校时，整个人都消瘦了。
　　顾哲见沈皓没有说话，自顾自的继续说：“当年也是在晚上，我们这儿山路有点儿崎岖，当年的路也没有像现在一样平坦好走，程睿的爸爸是在晚上，开车超速，躲避对面来车时，刹不住车，直接冲出悬崖的，找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接近中午了，什么都来不及了。”顾哲看了眼沈皓。深深的吸了一大口烟。
　　“所以，啊睿才不敢自己开车回家是吗？”沈皓在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后，声音有点儿沙哑的问道。
　　顾哲点了点头：“是，从他有驾驶证后，就从来没有开过回家的路。”
　　沈皓跟着顾哲蹲在马路边，两个人久久没有说话。
　　“谢谢。”许久后，沈皓说。那声音带着无限的沙哑。
　　“哎，”顾哲叹了口气，“程睿也是把你放在心上，不然也不至于发那么大的火。”
　　沈皓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嘴角处有笑意蔓延。
　　顾哲看着沈皓的反应，心里头总算松了口气。
　　沈皓是个不错的人，程睿如果错过就真可惜了。
　　“上次在KTV，我卖了你一个资料，你还没给钱呢？还有晚上的，是不是该一起结算下。”顾哲说。
　　沈皓拿出手机，给顾哲的微信转了8888.88。
　　顾哲看着手机上的数字哭笑不得，“以后这种交易多多益善啊。”
　　沈皓点点头。抬脚往程睿的家走，顾哲一愣一愣的反应不过来，这是干嘛？
　　沈皓回过头来：“晚上谢谢你，我住程睿家，就不回去了。”
　　顾哲挥了挥手，点开微信，收了沈皓的转账。决定回家找几个摸麻将去。
　　其实，很少人可以做到沈皓这样子。在对方没由来的发火后，不管对错，总愿意先低头。顾哲扪心自问，自己就不能。
　　顾哲摇了摇头，拿去手机：“哎，李叔，在哪儿呢？三缺一不，诶诶，我现在就过来，好好，天亮，天亮。等我。”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