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子》斐同

5、追忆 邀约 续

　　而路良没有料想到的是，那时他的离去仅是暂时性的。在第二个周末，他便再次同林珂偶然地重新相遇，至于到底是否为偶然，他并未过多留意。

　　他未曾记下是在那之后过去多久，但并非一段漫长的间隔，或许仅仅是一两个星期过后的某日。当他推开厚重的木质门，房内经由混合的香气正伴随着他步向走廊的身形漫出；那时，某具光洁身躯的触感似乎仍在残留温度的皮肤上萦绕，同其非自然的香气作为嗅感相互贯通，使他在逐步前行时开始回想起那个不久前先于他离去的年轻女子，以及在她被卸去的外装下隐秘的细节。而即便是在远离夏日的凉意缭绕之处，现在他也仅仅能够感受到身体间逐渐上升的疲乏。去回忆关于她的更多事情，例如涂着玫红色口红的唇是如何在进程中微微张开，并将温热的呼吸铺开在他的颈侧，不如留到入睡以前，而并非是此刻。
　　在曾遇见林珂的露天花园中央，他再次望见这同样的身影。这次他站在窗边，无意中将目光向下看去，只见他选择了角落中的座椅，百无聊赖地俯身于圆桌上，交叠的双臂托住侧卧于其上的头颅。他的身边放着一本平摊开的书，而或许风早已将页码翻动并混淆。
　　路良转身走下楼梯，迈出门沿着长廊继续行走。他距离林珂更近了些，能够看见他这时并未枕着手臂入眠，而是将目光漫散于眼前的空气，对于身旁的一切其他事物似乎都不具任何兴趣般消沉地半张着双眼，任由发丝在臂间被来回蹭动直至凌乱不堪。
　　而不久过后，坐在不远处的林珂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一般地抬起头来，随之将目光移向了廊道之下的他。他正是在看着自己，不是其他的谁或者事物。路良同他的目光汇聚了片刻，便无意再去凝视那样的面貌、想要继续不自觉暂停下来的脚步，以为他只是出于好奇才起身侧过头来习惯性地张望，毕竟在此之前他们已经曾于无意中碰面。而他在背向阳光下的场景间准备离去之时，却聆听到踏着草地走来的窸窣足音正开始靠近，他继续向前缓步走去，留出余地给内心猜测是否那脚步的确是在再向着他走来，而等到再次回过头时，少年已站在了自己的身后。他的眼中饱含犹豫的神情，双手略显不安地在身前交握，几乎是立足于同之前相遇时一样的位置。

　　“请您等等，我……”
　　他透露着踌躇之意的双眼看向了路良，又紧张地低下头来，仍然想要说些什么，却压抑住了继续开口的冲动。
　　“怎么了？”他以平稳的声音发问，而内心中却因他的主动前来而不由地开始感到一种陌生的快乐。
　　“我有话想要告诉您。”
　　“那就说吧。”他微微倾下头来观察着他。
　　“不能在这里……可以回到那里去吗？去房间里。”
　　“你想说什么？”
　　“您今天很忙吗？如果没有时间的话……”
　　他听着少年恳求般的嗓音漂游在灰色的阴影之间。
　　“不能在这里直接告诉您。”他补充道，依然保持着那份生硬的拘谨。
　　他在思索了片刻过后，决定由着少年的意思，缓缓踏出了返回的步伐。而林珂于等待回答中沉寂的脸庞忽地扬了起来，一抹惊喜的神色从眼中掠过；他近乎无声的脚步立即尾随其后，走上步步阶梯。

　　他领着身后沉默不语的少年回到房间之中。为使室内的光线更加明亮以更好地将其看清，他走至窗边，将厚重的窗帘重新拉开。
　　“现在可以了吗？”他在一旁的单人扶手沙发上坐下后说道，林珂则在进门时起便始终保持着倚墙而立的姿态，等候着他安顿下来。
　　“嗯。”他低头支吾了一声，片刻后，小心翼翼地轻声说：“我想……请您带我离开这里。”
　　“什么意思？”他感到惊诧并不解。
　　“我知道她向您讲起过我的事……”
　　“是的。”他一边从容地回答，同时从手包的烟盒中取出一支香烟。
　　“我不想再留在她那儿了，可是没有什么人知道我并能够给予帮助。……对不起，不知道应该怎么告诉您想说的话才好。”
　　“为什么想要离开，她怎样对待过你了吗？”
　　“她……没有。可是——”
　　他再次陷入到了沉寂之中，盘算着如何将话语延续下去。
　　“可是我决定要离开那里——您能答应我吗？”
　　“这不光取决于我。哪怕我这样做了，你的母亲会允许吗？”
　　“她不会在意我的……！”他急忙解释道。
　　他轻轻地笑了一声，似乎无法被他的话所说服。
　　“如果您同意的话，我也可以……”他努力组织着因紧张而断续的语言，“可以像她们那样……”
　　“她们？你是指——”
　　他如同是对先前的话感到悔过般地羞怯，将头悄悄侧至了一旁。
　　理解了他的意思，路良背靠着沙发笑了起来。
　　“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得先解释清楚。”他兴致盎然地继续询问。
　　“我没办法很快把一切都说明。但是之后一定会告诉您，只要您同意的话。”
　　“你想要什么？”他将其打断。
　　“我想自己一个人生活下去，无法再依靠她了。”他顿了顿，“如果不相信我也能像那样的话，可以现在就证明给你看……”

　　他鼓起勇气，走到了路良的正前方。努力调整好呼吸，然后将双腿从他的上方分开，以沙发坐垫两旁并不充足的空隙为开始弯曲的膝盖的支撑点，令身体逐渐地下移、直至完全依附于他；双手轻握住其舒展的肩膀，并在他的耳边压抑住颤动的声线：“如果您讨厌我这样做的话，就请赶我走吧。”
　　红色幕布下的画面逐渐走下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