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救赎》风云荡

8、逃出生天

　　8月2日，轰鸣的机群在腾冲城上呼啸盘旋，炸弹伴着尖锐的啸声急速下坠，巨大的爆炸声之后火光冲天、烟尘四起，大地都随之颤抖。腾冲反攻最后决战正式打响。
　　正躺在床上的林默然突然感觉到一阵震动，旋即被巨大的爆炸声震得耳朵嗡嗡作响。回过神来，他跑到窗口努力张望，天上有好架飞机呼啸而过，他判断应该是打到腾冲城了吧。
　　当夜他扒着窗子大声叫卫兵，捂着肚子说自己肚子疼要上厕所。卫兵不耐烦地开开门，顺手给了林默然一枪托，押着林默然踉踉跄跄去厕所。
　　这里本是一处学校，被占后改为驻军地，厕所在院子最偏远的角落里。厕所非常简陋，一个屋顶勉强遮雨，一圈矮墙用来遮羞，周围是一片半人深的杂草，一圈一人多高的土墙隔绝了内外。日本兵嫌臭，远远站着，林默然钻进茅房再从矮墙背后跳了出去，轻轻扒开草丛溜到一处围墙下移开一块石板，月光下墙脚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林默然抽出随身带出来的小铲子狠命刨土。
　　这个洞穴是林默然无意中发现的。他一直在寻找逃走的机会，到这里后他发现大概因为慰安所设在军营里，守卫反而比较松懈。利用上厕所的机会，他仔细勘察这里的围墙，试图找到未被发现的出口。这段围墙是夯土筑的，有一人多高，要想徒手翻出去根本不可能，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这里并没有派人把守。可惜的是，他并没有找到现成可用的出口，倒是发现一个小小的洞口——也许是野兔刨的，或者是以前的人特意给狗啊猫啊留的洞，总之人没法钻出去。
　　林默然却觉得这是个不可错失的机会，利用夜间假装上厕所的机会用树枝、瓦片和手使劲刨这个洞，想把它扩大。这样持续了一段时间，他的手指头不可避免的被磨破了，指甲缝里全是土。佐田来找他的时候，发现了这点异常。当佐田拉着他的手仔细端详时，林默然紧张得心都快跳出来了，但最终佐田什么也没问。隔天佐田偷偷摸摸送了他一把小铲子——应该是被锯断了的锅铲。佐田塞给他后依然什么也没多说，只是把他紧紧抱住，轻吻他的脸颊，在他耳边说了句“保重，再见”。
　　之后，佐田再也没有来过，因为战事激烈连日本兵也很少来慰安所了。林默然有更多的时间来刨洞，现在这个洞已经不小了，林默然屏住呼吸试着钻了一下，头出去了，肩膀处还差点。望着外面黑漆漆的夜色，林默然有种快要逃出生天的兴奋和激动。
　　他不敢待得太久，用石板掩住洞口，稍稍整理了一下周围杂草，然后翻进厕所从门口走了出去。一直守在那里的日本兵对他骂骂咧咧，嫌他事多，林默然用日语不停道歉。
　　自此腾冲城枪炮声昼夜不停，可以想象战事非常激烈。林默然很着急，但每天晚上去厕所的次数不能太多，刨洞的时间也不能太长，越是快要成功了他越害怕功亏一篑，所以他越沉得住气。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太难了，他绝对不能出一丁点差错。
　　腾冲城被淹没在漫天炮火中。一阵炮火覆盖之后，348团组织第三次强攻，第1营营长带着决死队抗着云梯冲向城墙。日军凭籍着坚固城墙修建了无数暗堡，等中国士兵冲进射击范围内时，再次枪声大作，冲上去的中国士兵像被割韭菜似的一排排倒下。
　　从望远镜里看到这一幕的萧仲轩愤怒地扔掉望远镜，转声嘶哑地吼道：“给我接军座！给我接军座！”。接话员很快接通电话，萧仲轩抢过电话吼道：“军座！城墙太他妈的硬了！一般的炮火、炸药根本没用！我都死了好几个连长、营长了！我的人都被打成筛子了！”他的声音不可抑止的哽咽起来，拿着电话的手都在抖。他用力捏了捏拳头，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急切道：“只能用飞机扔炸弹炸！多丢点炸弹！必须炸开一个口子！”
　　得到军长同意后，萧仲轩立即调整作战部署，暂停了正面进攻，部署工兵团准备爆破和清理，重新整合进攻梯队。
　　几个小时后，美国盟军的飞机呼啸而来，下雨似地扔炸弹，巨大的爆炸震得大地剧烈抖动，尘土和碎石腾空而起，烟尘弥漫，几乎看不清对面的腾冲城。
　　萧仲轩被几个士兵护着躲在临时指挥所掩体的角落里，炸飞的泥土和碎石落了满身。
　　轮番轰炸后，东南城角终于被炸开一个口子。轰炸停止，工兵争分夺秒清理了出一条10米左右的通道，美式装备的精锐部队立即压上去，步步为营，在日军的拼命反扑中艰难推进。萧仲轩跳出指挥所，紧跟在先头部队后面靠前指挥，一边观察地形一边调整进攻，与防守城墙的日本展开殊死搏杀。枪林弹雨里血肉横飞，无数的人倒下，又有无数的人冲上去。尸体遍地，血渗入泥土，在地上画出狰狞的图案。这一刻，没有人顾忌生死，甚至没有人有空去觉察出痛苦与哀伤，面对地狱似的战场萧仲轩只有一个念头：进攻！进攻！
　　数日血战，城墙一带的日本兵终于被清缴殆尽，杀开血路得中国士兵终于攻入腾冲城。
　　城虽然破了，但是日军早已做好了“玉碎”的准备，家家设防、巷巷筑堡，让萧仲轩还来不及松口气，立即陷入“尺寸必争、步步见血”的巷战。
　　子弹从暗处飞出来，无情地收割着一条条人命。看着自己的精锐一个个被冷枪放倒，萧仲轩快气炸了。
　　“妈的！这群王八蛋！老子要是有坦克就他妈的把他轰平了！”萧仲轩在临时指挥所里焦躁得团团转，恨不得端起枪冲上去把隐藏在暗处的日本鬼子揪出来打个稀巴烂。夜以继日的激战让他双眼通红，来不及剃的青色胡茬让他看起来既憔悴又凶恶。他思考了一下，叫来特战连连长，吩咐道：“我们不能顺着日本人布好的局走。日本人少，不可能每条路都有埋伏。派几队人撒开看看，有没有其他路可以进去，最好是绕到日本人的背后干死他！”
　　前方战事胶着，慰安所的看守更少了，但每天晚上把所有房间的门都锁死了。林默然觉得机不可失。当夜，林默然卸掉窗棂，从窗子翻出去，跑到厕所后面已经刨好的洞前，移开石板，努力缩着身子硬钻了出去。出去后，他贴着墙仔细听了听，确定没有人过来，才掏出火柴划了一根，借着火光看看四周的地形。
　　微弱的火光照不了多远，他只看到脚下是一片陡坡，究竟有多高不清楚，坡下面是什么更不清楚。林默然咬咬牙，摸索着抓着地面上的草往下一点一点的往下滑。突然抓着的草被他连根拔了起来，失去支撑的他一脚踏空，整个人顺着山坡往下滚。
　　一阵天旋地转的翻滚之后，他终于停了下来，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待昏眩过后，他才发现浑身痛得要命，赶紧努力动了动手脚，还好，虽然很痛但至少能动，应该没有断掉。
　　腾冲城的东南方向、西南方向仍在交战，火光冲天，枪声不断。林默然选择了东南方向，在黑夜里小心潜行。
　　天蒙蒙亮时，他找了处隐藏在草丛里的洞穴藏身，掏出备好的杂粮饭团充饥。忽然，有杂乱的脚步声传来，林默然屏住呼吸贴着地不敢动弹。一群军装凌乱、满脸疲态的日本兵匆匆走过。应该是从战场撤回来的，林默然想这里大概是日本兵一条撤退的通道，大白天他不敢妄动，一直窝在洞穴里。这期间，又有几拨日本兵从这条路经过。
　　一直待到天黑，林默然悄悄爬出来，继续向东南方向小心摸索。
　　出来的时候他带了两个饭团，是他省了好几天口粮才凑够的。两夜一天就算省着吃，此时也饥肠辘辘了。天快亮时，他看到一条河，他望了望四处无人，立即跑过去扑到河边大口大口喝水充饥。突出，河边大石头后面钻出一个人，压低声音招呼他“老乡！老乡！”。本就如惊弓之鸟的林默然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呛了水，不停咳嗽。那人赶紧跑过去捂着他的嘴，把他连拖带拽的拉到石头后面。
　　这时，林默然看见石头后面还藏着几个人，都穿着日本军装，林默然恐惧得浑身发抖，心想自己今天大概要死在这里了。结果其中一个人用流利的中国话安慰他： “别怕，我们是国军。你是从城里逃出来的吧？我们要打进去。你知道怎么走吗？路上有日本人设的卡或者暗堡吗？”原来是国军！林默然绷得快要断了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心里有种逃出生天的激动，一下子涌出了眼泪。
　　林默然使劲点头，哽咽道：“我知道！我知道！我从他们兵营逃出来的！”
　　几个人面露喜色，听了林默然简单的叙述，转头商量几句，又对他说：“我们先回去，回去汇报给上峰，再作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