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意》香辣鸭脖

8、武林大会篇7 养伤

　　欧阳少华确实游走在生死之间，但是远没有其他人认为的那样狼狈。
　　面对这充满杀意的刀锋和攻势，他当然不能说不怕。一时的热血在刀光剑影中冷却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仿佛某种涅磐般冷静的预感。
　　这种充满了纯粹战意的战斗他经历得不能说少，却也没有多到成为他的经验和阅历。习剑多年，他做得最多的只练：一招一式，一笔一划，如同书法一般，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别人赞他剑法出众，称雾雨剑法精妙无双，只有他自己明白，无他，唯手熟尔。精妙的不是他的剑，只是这家传的雾雨剑法；风光的不是他的人，只是欧阳世家公子的头衔。
　　明白这一点，并承认自己的天资平平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就算是这样，欧阳少华也无法说服自己在方才的情况下袖手旁观。这并非仅仅是为了作为欧阳家世子、作为武林大会东道主的面子，只是某种不平之气。热血上头的瞬间，他什么都没去想。反而在这节奏飞快、性命相搏的战斗中，某种潜伏已久的东西悄然觉醒。他全神贯注地投入到这场对战中，一直以来有些隐约而不曾明了的感觉，都在瞬间有了切实的体验。在无数个日夜的辛劳和苦功之下，仿佛有某种破土而出的冲动。这种感觉很奇妙，在这种情况下他已经全然忘记了周围的情况，更遑论从视野盲点悄然而至的暗器。
　　他只觉得背后忽然一阵酸麻，随着经脉大穴被封，运功被强行切断，顿时逼得喉咙口一阵腥甜。他的意识模糊起来，时间骤然间陷入慢放，旁边有父亲的惊呼、夏家姐弟正跳上擂台，而这把还带着血的剑，正一寸寸地逼近自己要害咽喉处，仿佛死神的催命符。
　　欧阳少华有些不甘心。很难说是因为什么，因为他本来可以...
　　本来可以...怎么样呢？

　　猛然间，金红袈裟的一角飘起，一张枯瘦的手掌做出了防卫的姿势挡在惊血剑的去路上；紧随而来的一根碧绿的竹棒势如雷霆，狠狠挑开了剑身，力道之大竟然直接震得惊血剑嗡嗡直响。崔光晗不禁抬眼看了一眼面有怒色的夏怀瑜，那怒发冲冠的模样与洪帮夏帮主颇为神似。而一枯瘦如柴的僧人挡在欧阳少华面前，见他收剑后双手合掌，朝自己揖了一礼。
　　“阿弥陀佛。施主今天伤生太过，还请手下留情，毋造杀孽。”
　　听到这话，崔光晗还没说什么呢，周围却先飘出几句嘲讽。“啧。刚刚怎么没见他上来过两招？现在倒装起了好人。”
　　至真大师当然不是没听见，却选择缄口不言。他若早些出手，峨嵋的孙掌门和袁女侠或许就能免遭劫难。但是他实在没想到在陈道玄和孙掌门二人联手的情况下还能让崔光晗重伤，只能怪他自己判断不明，因此并未加以辩解。
　　崔光晗扫了一眼周围，场内氛围已经接近沸腾，尤其面前这几个，看着自己的眼光都恨不得生啖其肉。看到这氛围差不多了，他正想着再往旁边递个眼色，忽然听到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喝。
　　“贼子，岂能容得你继续嚣张！”
　　男人望过去，众人都道他淡定如常，然而没人瞧见那一瞬间的某种计谋得逞的得意笑容。看那一身华彩的明黄衣衫，不是上官家少主又是谁？
　　“又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明明干脆地将武林盟主交出来就行了，偏偏就爱上来找砍！”

　　“唉唉唉停，不要喊我师父。”
　　“小小年纪，这么一板一眼的做什么？拜不拜师跟我教不教你功夫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用找了。我说，你按着做就行。”
　　“这件事情是你我之间的秘密，不要告诉任何人。明白了吗？”
　　“是呀，我要走了。你很努力，总有一天会变得比你父亲还有叔伯们更厉害的。”
　　“你要跟我比？哈哈哈那你还得多练个几十年才行啊！”
　　“这段时间多谢小少爷的照顾了，后会有期！”
　　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但是再也没有声音从上面传来了。

　　欧阳少华醒来时，已是被送回了自居的别院，梅庄。没花多少时间回忆起之前的经过，他先是闭上眼睛，内力小心地游走了小半个周天。全力运功时被人用暗器封穴强行打断的缘故，内伤自是免不了。所幸眼下看来并没有太过严重的后果。
　　“少华兄你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没有？”门外有脚步声逐渐靠近，开门的是夏怀瑾。见到欧阳少华醒来，他面露喜色，忙过来询问。欧阳少华表示自己没有大碍，转而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
　　“有人出手暗算你。”提起这个，怀瑾的脸色微微一沉。“若不是姐出手得还算及时，你怕是得中不止一根，那可不止内伤那么简单了。没准会经络全废。”
　　欧阳少华一阵后怕，他定了定神继续问道“背后放针的人可找到了？”
　　夏怀瑾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欧阳少华的床边拉了张椅子坐下。
　　“之前大夫看过，嘱咐说让你保持情绪稳定，安心静养。但是这件事事关重大，就算我不说你估计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见欧阳少华一脸催促的模样，夏怀瑾低声地开了口：“我怀疑是武当的陈道长。”
　　夏怀瑾仔细叙述了一番方才那不过短短几秒的的场外交锋，“他大概是知道我们发现他了。但是两方都没有证据，论起名声来武当和洪帮也不相上下，真把这事儿扯开只怕双方都占不到上风。所以他选择沉默，而如果下黑手的不是他，那他怕是早就该把我们出手暗算的事情给抖出去了。”
　　“但是为什么陈道长要帮助崔光晗？”
　　夏怀瑾摊摊手，“这就是我不太明白的地方，我怀疑他们之间有勾结，但是不论如何，以武当的名声，勾结华岳的弃徒又有何益？”
　　“而且洪帮继承人出手暗算这事，要被人抖出去，洪帮可远不止要脸面扫地，会被有心人拿来大做文章的。”欧阳少华板起脸来训道，然而已经脱口的说教因为多出来几分关切的缘故变得不那么有威慑力。
　　“是啊。我们本来也觉得要死定了，但是现在不是还没有么。毕竟说什么也不能就那么放着你。脸面扫地总比看着你被削掉手指要强吧？”夏怀瑾大概也习惯了，换上一如既往没心没肺的表情。欧阳少华笑着摇了摇头，又想起什么事情来，便问他武林大会后来如何了。
　　夏怀瑾提起这个，又是一脸气不打一处来的样子。欧阳少华见他脸色，不禁直接问出了自己能想到的最糟糕的猜测：
　　“难道崔光晗做了武林盟主？”
　　“比那个还糟。”
　　夏怀瑾没好气地说。
　　“新任武林盟主是上官家大少爷。”

　　二人面面相觑。
　　这个时候他们听见外面又是一阵脚步声，又是一人推门而入。夏怀瑾起身，见来人是欧阳门主，便知道他大概是要跟儿子单独说话，于是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欧阳门主先是问了儿子的伤势，得知无大碍之后才皱着眉头训道：“下次遇见这种事情，万不可冲动莽撞。这次固然还不差，但是谁知道下次会如何？若是落得跟峨嵋派那两位一般下场，欧阳家的名声往哪放？”
　　欧阳少华抿了抿嘴，没有出声。他当然明白父亲的“不差”是什么意思：跟惊血剑真刀真枪拼了上百招，哪怕是有神兵相助，欧阳家的面子也已经算是挣足了。
　　然后欧阳门主继续道：“好在此次暗算的主谋已经抓获。那崔光晗原来早就投了邪教，如今得了个光明教左护法的名声到中原武林耀武扬威，想找华岳剑派的麻烦。”
　　欧阳少华愣了一下，“那背后放暗箭的主谋抓到了？”
　　“当然抓到了。多亏了武当的陈道长，他刚刚才把那光明教的走狗送到雾雨山庄，那人已经当所有人都面承认了是自己放的暗箭，还招供了一切都是崔光晗主谋的。华岳的朱少侠已经给柳掌门送去了消息，肯定能还我们一个公道。”
　　欧阳门主把要事一气说完，才开始交代其他。
　　“洛阳南宫家这次应当是要来的，不知怎的到现在都没有消息。你先休息两天，过一阵再去景三爷那边。待把秋水剑修好，你再送去天山...如果能搭上雨谷主这条线，欧阳家的生意必定能拓展到西域那边...”
　　欧阳少华一边听着父亲的话语，下意识地点头应和的同时思绪已经飘远，已经开始飞速思考起来。怀瑾虽然功夫不精，但是自小洪帮长大，各路武功招式见多识广，又聪慧敏锐，欧阳少华相信他的推测绝不会是单纯的臆测。而如果真像他说的，陈道玄和崔光晗勾结，而崔光晗已经投了光明教...这是否意味着武当和光明教勾结？
　　“咳咳！”
　　欧阳门主用力咳嗽了两声，发现自己走神了的欧阳少华急忙低头认错。欧阳门主本想训斥他，又念到儿子内伤未愈方才醒来，把已经滚到喉咙口的训斥咽了下去。
　　“算了，这两天你先好好养伤，之后再想这些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