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意》香辣鸭脖

47、浪迹篇04 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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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阳少华扶着他在院子里坐下。柳侠飞苦笑着道了谢，说：“欧阳公子见笑。之前我收到欧阳家的传书，说师弟出现在武林大会上，还指示其他光明教教众混在人群之中出手暗算，以至于让你受了内伤。”
　　想起柳侠飞对师弟的回护之意，欧阳少华便觉得他恐怕是又要替师弟给自己赔罪了，赶紧转移话题：“此事也并非柳掌门的过错...倒是方才不得已，听到了许多事情...希望柳掌门不要介意。”
　　“沈谷主行事固然是不拘一格了些，却是向来自有分寸。若是他觉得可以相信欧阳公子，那柳某也没什么意见。何况你年纪轻轻，性子却这般沉稳，实在难得，因此有些事情，或许对你说了也无妨。”他想起之前群情激愤的众武林弟子，不禁叹息一声，才继续道：“虽说人都道人心隔肚皮，然而无论怎么样，我还是相信师弟的本性是不会变的。昔日我们一同学武时，他便是那种不顾一切地痴迷于剑，绝不会向任何人服软的性子。如今再见，亦是丝毫未改。出手暗算到底是怎么回事...其中必然是另有隐情。”
　　欧阳少华姑且不做评论，“父亲在武林大会之后便说发信给您，如今你们又是为何在洛阳？中间又是发生了什么？”
　　“说来也惭愧。柳某收到欧阳门主的消息抵达扬州时，他便已经逃走。柳某轻功不精，追他不上，只得一路西行。若不是他在洛阳被寻仇的弟子们堵住，恐怕更是...如今多亏了沈谷主在，不然怕是又要让他跑了罢。”
　　“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欧阳少华不禁好奇，然而话已问出口，才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不识趣了。
　　柳掌门见他无甚恶意，叹了口气。
　　“他偷学他派武功，被先师责罚。原本若是能低头认错，或许也就揭过了。然而你也看见了，师弟性子桀骜，当时更是年轻气盛，决不肯承认自己做错了的，以至于先师一时气愤，将他逐出师门。当时我亦是在场，然而我既无力劝阻师父，师弟对我亦有心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去。”
　　“事后我虽与师妹计较去找他，却不料被察觉。师父为人严正，我亦是无法不遵师命...等我们从禁闭里出来...便是收到他盗了‘惊血’，在沁枫谷独战群雄的消息。师父经此一事，郁郁不乐，不久也驾鹤西去。”
　　男人神色怅然，作为一派之主，这些个陈年恩怨本不该向他人诉说。清楚详情的本只有先代华岳掌门以及他们师兄妹三个，如今先代掌门与云露已经去世，这些事情又不能对小辈们说。就连华岳的年轻一辈，年纪轻些的甚至都不太清楚掌门还有个师弟。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倾听者，柳掌门竟是不由得将心中许多的郁结都倾吐出来，说着心中悔恨难言，想着若早知如今，当初就算违师抗命，也要把人追回来，也该好过如今覆水难收的局面。
　　末了，他又叹息一声，请求道：
　　“这等事情，本不足为外人道。还请欧阳公子...”
　　“我不会与其他人说的。”欧阳少华暗暗嗟叹，点头承诺道，又忍不住问：“这些事情，柳掌门与其说与我听，可曾对师弟谈起？”
　　“他避我如蛇蝎，哪里肯好好听我说话？如今能见上一面，叫他耐着性子在我身边待上一阵，已经是心满意足...”柳掌门说着，这时他忽然神色一凛，猛然出手挥袖，一把黑色的暗器被甩落地上。
　　“？！”
　　欧阳少华惊诧，这把暗器破空无声，且显然是冲着自己来的。只见柳掌门一手抽了腰间佩剑，朗声道：“若是当面陈言，即便是想要柳某命者，柳某也自当奉陪。然而尚未露面直接暗算，便恕柳某失礼！”
　　说罢，柳掌门一跃而上，直接向着那墙壁之后劈下。为避开剑锋，那些个人纷纷踩着屋檐现身，这方小小的院落周围竟平白多出了十余人。这些人衣着奇特，手腕、脚腕都带着金色的环，男性大多敞胸露怀，带着骨质的面具盖住一半的脸，女性也是蒙着一层面纱，半遮面地露出一双眼睛，却露出手臂、腿部与腰间的皮肤，不知道到底是想遮掩还是裸露。
　　欧阳少华心下一紧，这么多人围上，直到方才为止自己竟是没有丝毫觉察。又见这帮人的轻功颇为眼熟，不禁惊骇，顿时醒悟：“光明教？！”
　　是他大意了，光明教圣火使已经明言要自己性命，如今沈凉不在，柳掌门伤重，若是打起来，面对如此数量的敌人，可以说是毫无胜算。又见柳掌门已率先出手与这些个追兵缠斗起来，欧阳少华别无他法，只得果断拔剑上前相助。这些光明教弟子显然都训练有素，落脚无声，甚至与之前在巢县时会在林中发出声响的弟子们大为不同，竟仿佛是光明教精锐弟子。欧阳少华对付少数人或许还可以，然而这十数人一起围攻，若不是柳掌门从旁相助，怕是早就被弯刀砍中要害。柳侠飞此时亦是不免焦躁，对于他来说，失去一臂虽不大影响功力，然而由于伤口未愈，一旦运功过度伤口便会裂开，功力不免大打折扣，比起往日竟只能使出个两三分。然而这两三分足以抵挡这十数人，那些个光明教众见他碍事，原本冲着欧阳少华而去的攻势纷纷转向，柳掌门身上顿时有多出许多的创口，这猛攻之下他身子一晃，轻功又使不出，着实是慢了一点，从旁侧猛然飞出冲着他心口而来的飞索，转眼间便要取他性命。
　　“——快走！”

　　且说另一边，崔光晗被沈凉追逐，一时无法甩脱，心下更是焦躁，然而交手也无法将对方逼开，着实棘手。
　　江湖上形容逍遥谷沈谷主剑术通神、有将才，却没几个人知道他轻功不落于鬼隐步；然而仔细一看，对方这轻功又与昔日其师父忘机子不同。崔光晗思索半晌，猛然醒悟：“是酒！你这家伙是靠了酒才——”
　　“反应很快嘛。你跑不了的。识相点的就赶紧把消息给吐出来，否则别怪哥不客气。”
　　一脸理所当然地说着反派一样的台词，沈凉轻松地舞着大剑，魄力十足地眯起眼睛。
　　“教主有令不得透露圣教情报。你便要如何？”
　　“呵呵。都被拿去当枪使了，还这么遵守教令？武林大会时你上去踢馆，下面可不只一个在给你保驾护航吧？哪怕用点不光明的手段，也要确保你拿到武林盟主一位。说你们没点图谋，哄鬼呢？”
　　“......”崔光晗脸色一沉，见他脸色这般难看，沈凉笑起来，“看来你是事前真不知道，不知道你的那几个帮手谁派的？难道是你们教主？”
　　“教主不可能会下这种命令！”崔光晗不由脱口而出，随后便意识到了什么，“这与你又有何关系？逍遥谷不是说向来不问江湖事务的么？”
　　“哥如今可不是逍遥谷谷主，只是个护徒弟心切的师父罢了。”
　　这时空中传来两声鹰啸，崔光晗直接后退，一只漆黑的雄鹰便落在他手臂上。沈凉挑挑眉，看出来这就是光明教的飞鹰传信。只见崔光晗取了雄鹰脚上的信筒，再抬头时神色了然：“原来如此。教内有令，以圣火令为名，要取欧阳公子人头。”
　　崔光晗将信筒收入怀中。
　　“虽不知道你们惹了谁，但我身为左使一日，便会遵循教主的命令。如今周围教众已悉数接到命令，你现在还不赶紧回去可就来不及了。”
　　崔光晗本是想着直接告诉沈凉欧阳少华有危险，自己便可脱身了。哪知道沈凉听罢，直接冲上来就是一个劈砍；他惊骇地想拔剑的同时，忽然感觉到身体一阵麻痹，又被点了穴。
　　被沈凉用重剑遮掩偷袭点穴，这已经是短短一天之内第二次中招，崔光晗忍不住想要破口大骂，却发现哑穴也一并被点了。
　　沈凉呵呵一笑，“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左使大人。要逼光明教教众收手，这么好的人质哪里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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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光晗是没想到这人思路如此无耻，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不禁呆住了。
　　“唉。这么傻呼呼的，老柳真的是劳心劳力。老柳那性子你这做师弟的该比我清楚吧？他能眼睁睁看着大少爷被围攻？光明教要出手，受难的绝不止是大少爷。你要是明白点，就赶紧配合着。不然伤了你一根毛，回头老柳还是要找我算账。”

　　沈凉料得没错，他们二人回来时，便是看到欧阳少华舍身为柳掌门挡了一击飞索，不顾伤势奋力进攻，生生将包围撕出一道缺口的情形。
　　原来欧阳少华自觉连累他人，心下不忍，想着这些人毕竟都是冲着自己的命而来，无论如何也不该让柳掌门在此平白送了性命，于是开口让他自行逃走。不想柳掌门为人侠义，就算重伤在身，也不会舍弃他人苟且偷生，他一把拉住欧阳少华后颈，猛然运功，二人一同冲出了院子。
　　若是换了平时，柳侠飞自认带一人甩掉这些教众毫无问题，然而如今情况恶劣，他只是按着平日的节奏运功了几秒，伤口便剧烈地疼痛起来；刚刚勉强止住血的断臂又开始不住地冒血。
　　“柳掌门！”欧阳少华见他情况不妙，大为惊骇，直接想要制止他近乎自杀的行为。眼见后面这些人又要追上，这时忽然听到有人踏着屋顶飞驰而来，一声呼喝伴着浑厚的内力传了老远。
　　“住手！谁再动一下，我就叫他脑袋和身子分家了！”
　　光明教众教众往那边看去，只见沈凉一手按着崔光晗后颈要穴，沉着脸威胁道。
　　“还看着做什么？撤退！”
　　崔光晗出声喝了一句，这些光明教教众为首的那个犹豫了一刹，最终还是收了刀。见领队的收刀，众教众缓缓后退，训练有素地让出了一个出口。沈凉见他们退开，对欧阳少华使了个眼色，青年迅速领会，立刻架起柳掌门尽量跑远了。
　　沈凉听着他们的脚步消失，才一把将崔光晗放开。
　　二人错身而过时，沈凉轻声说了一句：
　　“记得偶尔回去看看。”
　　他想这人性子如此倨傲，却能够容忍被自己挟持，只为让柳侠飞全身而退。可见远非无情，于是态度不由软化，叫他偶尔回去华岳看看。
　　崔光晗不答，只是冷冷道。
　　“下次遇见，可不会这么容易了。”
　　沈凉见他居然还有警告的意思，更是轻笑一声，运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