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意》香辣鸭脖

46、浪迹篇03 华岳的秘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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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接一招断掉对方纠缠切磋的念头，沈凉将“无衣”往背后一插，转身要走。
　　“站住！”
　　崔光晗忽然又是身形一闪飘到他面前，沈凉见他脸色发青，显然是气得紧了，挑眉道：
　　“还打？哥不想跟你切磋，不明白这意思？”
　　“老子跟你们这些个自诩大侠的混蛋不一样，既然我先动手，那就算是死，也不用你留情！”
　　“好好听人说话行不行？哥不想跟你切磋，也懒得要你这条命！”
　　沈凉略有些烦躁，谁知这崔光晗心性如此高傲，绝容不得对手半点手下留情的，顿时生出把这货先收拾一顿再说的念头。
　　这时听到周围一阵吵吵嚷嚷，旁边竟然是一圈人围了上来。趁着方才一会的功夫，这篇地方聚集起来的竟有好几十人、接近上百个来自各门各派的弟子门人，将这块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围着紧，却又不靠近，只见其中一弟子站出来了一步，大声喝道：
　　“休要继续纠缠！你欺师罔上，背叛师门，加入魔教，还意图夺取武林盟主，暗算我武林同道！如今我们便要为民除害！”
　　因为沈凉的无视态度，崔光晗正气血上涌；又见这些个人在自己方才与峨嵋派纠缠时不上前，直到自己被挫了威风才陆陆续续围上，显然是本着黄雀在后的心理，顿时怒从心头起，抬手一剑便直接刺了过去。
　　“说得比唱的好听，为民除害？做得到就来啊！”
　　这一下更是没了任何对话的余地，瞬间刀剑暗器，长兵短戈齐齐朝崔光晗攻了去。

　　趁着对方注意力转移的功夫，沈凉总算是能脱身了。他运起轻功，一把捞住犹豫不决的欧阳少华走远了些，避开了那些个刀光剑影。
　　“这乱七八糟的，大少爷还是别去趟浑水了的好。”
　　“方才那些个门人，不止峨嵋和崆峒，有许多其他门派的弟子都在其中。”欧阳少华不解道，“且不说峨嵋派和崆峒派，他们与崔光晗并无直接的仇怨，又为何如此...”
　　“所以才说这是一趟浑水。那些个人本就是跟在后面捡便宜的，哪知道哥没有伤他，只好以多欺少。大少爷想必也做不出这等下作的事，所以别掺和了。”
　　欧阳少华哑口无言。峨嵋和崆峒再怎么说，也是因为比武擂台上光明正大被击败的。论私人恩怨，他才是被对方下手暗算，受了内伤，最有理由找崔光晗寻仇的那个。结果现在自己还没怎么着，倒是已经有人打起旗号冲上去要□□了，怎么想都挺没劲的。
　　还没等他想好该怎么办，那边战事倒是愈发激烈。崔光晗出手是毫不留情的狠辣，不一会断掉的兵器便在地上都快垒了一层，鲜血四处横飞。白道的众弟子们论个人实力绝不及对方，有许多人见不好打，便退却了；更多人却前赴后继地冲上来，生生将群殴变成了车轮战，开始硬生生消耗对方的体力。这般做法换在任何一场普通的比试中都是绝不允许的，如今倒仿佛心照不宣地默认没了这条规矩般，无论是哪门哪派的弟子，交替上前时都反而有了几分不言的默契。
　　欧阳少华心下复杂，他又看到旁边那那几个峨嵋派的女弟子却没有动手。袁依纱方才受了伤，这时倒仿佛冷静了下来。只见哪几个女弟子围着她说了些什么，便也要去参加围攻。而袁依纱却朗声道：“要为师姐报仇，这是我们自己的事。如今就算以多欺少，又有什么意思？”
　　“师叔此言差矣。”而另外一个女弟子道，“那崔光晗早就是背叛中原武林，成了魔教左使。如今我们又何必按江湖规矩一对一？师叔之前指示我们组成剑阵前去围攻，不也是这个意思？”
　　其他几名弟子都出声赞同，不顾袁依纱的阻止，纷纷加入了围攻的行列。袁依纱本想上前拦住，怎奈她有伤在身，没走两步便要倒，只剩一个年纪较小的弟子搀着她在一旁疗伤。

　　另一头崔光晗明明在人数上处于绝对的劣势，却一步不肯退让。毕竟敌人太多，就算他凭着神兵利器，却终究会有些难以兼顾，身上多了许多的伤口。他却仿佛没有察觉痛苦一般，愈战愈勇。
　　见这刚烈的气性，就算不喜他，欧阳少华和沈凉心下也不禁生出几分嗟叹。这时他们注意到，有一道身影仿佛流星一般，冲进了这乱战的人群。
　　只见那人一袭素色的长衫广袖，用一柄长剑震开了交战双方的兵器，双方都后退几步，激战的人群顿时分开，形成一片空地。那人便落到空地之上，横在了崔光晗的面前。
　　方才众人乱战，自然全力相搏。见这人举重若轻便插入其中，还一副要护着那白道叛徒的样子，人群中顿时一阵喧嚷；然而见识广些的弟子们，却纷纷停下了动作。
　　峨嵋派一女弟子出声问道：“柳掌门这是何意？”
　　来人竟是华岳剑派掌门柳侠飞。沈凉和欧阳少华对视一眼，眼中不掩惊诧。柳掌门还没回答，崔光晗却直接暴起，惊血剑吸饱了鲜血，折射出一道凶恶的血光：“你来做什么！滚！！”
　　柳掌门约莫年逾不惑，其身形如渊停岳峙，气度俨然。他侧头看向崔光晗时，脸上不觉带了许多难以言喻的情绪。见他沉默不语，崔光晗握着剑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他的血与那些其他人的血混在一起，衬得男人神色狰狞可怖。
　　“我与华岳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你又是过来做什么！”
　　“师弟...”
　　“不许这么叫我！”
　　崔光晗的身上渗出血迹，看起来摇摇晃晃。柳侠飞却不顾他说了什么，昂首挡在了那诸多的弟子身前：“师弟性子倨傲，行事偏激，多有得罪。”
　　“听闻这崔光晗早年便被尊师逐出师门，如今柳掌门与他早无同门之谊，又是为何要护着他？柳掌门豪侠之士，素来行事公正，如今这般偏颇，置那些个被他杀伤的弟子们与何地？”
　　这时一个崆峒派的弟子出声了。之前擂台上时，崔光晗杀伤余夫子，便与之结仇。如今他们出声质问，其他人皆以为然。就连崔光晗也暴怒地叫他退开，夹在两方之间，柳掌门尽管面露难色，却也一步不退。
　　“这次我不会再退了。”
　　他低声说道。这句话只有崔光晗听见，他怔了一瞬间，听到柳侠飞抬起头昂声道：“昔日师父逐走他时，我亦在场，却没能阻止，以至于让师弟走上歧途，入了光明教。如今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犯这同样的过错。”
　　这番话说出来，不仅崔光晗惊怒，白道众人亦是愤怒道：“柳掌门当世豪侠，却不想如此是非不分！”
　　看到峨嵋派的女侠和崆峒弟子们这愤怒的神情，柳掌门闭了闭眼。
　　“柳某并非不知，诸位早已没有各退一步的余地...这次前来，便是为了给诸位一个交代，也是给我自己一个交代。”
　　说着，柳侠飞抽出来了自己的剑。这时在不远处观望的沈凉顿时大呼不好，立刻冲了出去。欧阳少华还没反应过来，只见那洗练的剑光之下鲜血飞散，众人皆惊。
　　“你真他妈是个疯子！！”
　　沈凉反应最快，立刻破口大骂，上前便一把托住了柳掌门倒下的身体，出手止血。
　　柳掌门的佩剑亦是在当年与护国公相识时被其相赠，是有着不输于御赐宝剑“破军”锋利的惊世名剑“触邪”。当年霍老将军见他行事公正，气度凌然，为其所折，遂赠与“触邪”，便是有喻其刚正不阿的意思。却不想如今为成全这刚正，他不惜当众自断一臂，以此作为给白道众人的交代。
　　见这场景，围攻的众弟子与欧阳少华纷纷震惊，这时袁依纱走到那几个峨嵋弟子身边说了几句，对柳掌门道：“柳掌门如此决然，这一臂便算是替师姐有所交代，此前恩怨，我等一笔勾销。”
　　说着，她便带了那群弟子离开了。见峨嵋派的开了这个头，崆峒派也不好再为难，众人议论纷纷，陆续散去。欧阳少华赶紧冲过去帮沈凉将伤口按住，勉强止了血之后，才注意到崔光晗的身影已经不见了，他不禁觉得那男人当真是薄情寡义，柳掌门这一番的心血倒真是费的不值得。
　　又看了看柳掌门脸色苍白，气若游丝，二人相顾无言，只得先把柳掌门抬到了一边，等其伤势稳定，再做搬动。欧阳少华提议说还是先找个大夫来为好，忽然听到有人惊惶喊道：“这位大侠饶命——老夫只是个穷大夫，身上没有多少钱——”
　　“谁他妈要你的钱！”
　　崔光晗大骂，将一个白胡子老头拎着脖子扔到柳掌门身边，“治不好他，老子弄死你！”
　　欧阳少华和沈凉都看着他，二人神色各异，崔光晗凶恶地瞪过去：“看个屁！再看老子把你们眼睛都给挖出来！”
　　沈凉无言，拉着欧阳少华便走。

　　欧阳少华看了一眼崔光晗，又觉得哪里仿佛不太对，于是问道。
　　“就这么放着他们，他不会对柳掌门不利么？”
　　“不会的。你见过谁一边喊打喊杀一边飞速找大夫的？看他没有跑，还算是有些个良心。”沈凉叹气，“那崔光晗也是够死心眼了，他的鬼隐步虽然差劲，甩开这些个闲杂人等也是绰绰有余，他偏不跑；老柳本来也不必这么做的，偏要自己给出个交代。都是求仁得仁啊。”
　　“......”欧阳少华心情复杂。虽说有那崔光晗在，二人不便随在旁边，到底还是挂心柳掌门的伤势，于是暗暗跟在不远处。沈凉耳力更佳，只听得那大夫求饶道：“这手臂骨头都断了，是接不起来了，你就算杀了我也接不起来的！”
　　“我不管！”
　　“师弟...”听这声音，柳侠飞似乎是醒转来，沈凉暗暗出了口气，只听他继续道：“你何必逼迫人家？何况就算做得到，我也决计不会接的。”
　　“......我不需要你护着！我不需要！你听不听得懂？？！？”
　　崔光晗愤怒地暴喝。然后又跟想起什么似的，对那大夫道：“抬他去医馆！我就不信你没有其他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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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迫于淫威，老大夫哆哆嗦嗦地带着人去了医馆歇下。柳掌门三言两语便安抚了老大夫，见他虽失去手臂，眉目间却不见丝毫恐惧与痛苦，老大夫冷静下来，颇为遗憾地对柳掌门表示自己医术不精，不会接断骨。
　　柳掌门只是平静地摇摇头，反倒出言安慰了他两句。
　　崔光晗大约是冷静下来了，明白了柳掌门的手臂大约是真救不回来之后，便一直在旁边一言不发。等大夫走出房间，柳侠飞的眼神看向不远处仍旧狠狠盯着自己的师弟，出声喊他。
　　“师弟。”
　　“......”
　　“师弟？”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
　　“我没有这么以为。”柳掌门仿佛是回忆起什么一般，温和地道：“我自己决意如此，你也不必太难过。”
　　“谁他妈难过！”崔光晗声音大起来，“少给老子自以为是！”
　　柳侠飞看着他咬牙切齿的模样，却是一派安然。见男人的神色温和，甚至还带了点笑，崔光晗更是暴躁了，他想大喊，恨不得将眼前的东西都砸掉，恨不得将这碍眼的笑容撕碎。
　　“二十年了，结果你他妈比以前还碍眼。”
　　柳掌门沉默了一会，轻轻问道：“这些年你过得还好么？”
　　“跟你无关。”
　　“你黑了不少。”
　　“闭嘴。”
　　“这次回来...”柳侠飞本想问他这次回来会呆多久，却又转而想起对方如今已经不是自己师弟了，而是光明教左使，便什么也问不出来了。
　　二人陷入了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崔光晗低声开口了。
　　“师妹这次没跟你一起？”
　　“......”柳掌门闻言，脸上那丝清浅的笑意渐渐隐没了，他知道师弟口中的师妹，永远只会有一人，那便是云露。他静默了一会，看向师弟的面容，确定对方似乎是真的不知道，不禁闭了闭眼。
　　见他露出这番表情，崔光晗顿觉不妙。
　　“师妹怎么了？”
　　柳掌门低低道，“师妹几年前便已抱病，早已撒手人寰。”
　　只听得一声巨响，崔光晗居然没有用剑，一拳头砸上墙壁，狰狞地吼道：“你便是这么照顾师妹的？！”
　　“......”柳侠飞悲伤地看着他，没有反驳。
　　崔光晗捂住了脸，涩然又愤恨地丢下一句话。
　　“早知如此，老子根本不该回来。”
　　说完转身便要走。柳侠飞见他要走，不禁急了：“师弟！”
　　崔光晗站住了。
　　“师妹直到最后，也仍然在挂念你...她相信你，相信沁枫谷一战你是无辜的。如果你能够回来，师妹在天之灵也会开心...”
　　崔光晗讽刺地笑起来，握紧了拳，“所以不惜牺牲自己一条手臂完成她的心愿？”
　　“我不是——”
　　“我不会回来的。这里已经没有任何让我呆下去的理由了。”
　　柳侠飞怔住，神情苦涩。
　　“二十年前，师父赶你走时...你说你日后一定会回来，然后打败我。如今这个理由也不算了么？”
　　“劳烦师兄居然还记得。”崔光晗冷冷地道，“可是如今的你，已经失去了让我打败的价值。”
　　“......”
　　说着，崔光晗怒气冲冲地出了房间。
　　却只见院子里沈凉跟欧阳少华在石桌旁对坐，桌子上还搁着一个酒坛。

　　且说方才沈凉本不打算偷听，哪知道这两人言谈之间信息量颇大，才叫他忍不住凝神运功，津津有味地在外头听了起来。
　　欧阳少华见他如此趣味盎然，不禁无奈。武林之中能做到如此偷听还不被柳掌门这等一流高手察觉者无不是宗师泰斗级人物，哪有将功夫用到这般不正经的地方的。又见他感叹了半天，最终还是好奇心占上风。沈凉不光自己听，还把这八卦津津有味地跟欧阳少华聊，直接当做了下酒菜。崔光晗怒气冲冲踏出屋子时，两个人已经就华岳这复杂的关系做了许多有端无端的猜想。崔光晗从屋里出来时，就听见沈凉感叹不已：“我只听说柳掌门对夫人云露情深意重才不肯续娶，现在看来他倒也未必是真木头，只可惜一腔温情付流水，啧啧啧啧...”
　　“......”欧阳少华也看到了他，拉了拉沈凉的袖子，二人看过来的神色各有不同，只有怜悯如出一辙。
　　“......”光明教的左使大人本就心情欠佳，直接就要拔剑，沈凉赶紧提高了声音：
　　“停！住手！——老柳！赶紧出来把你家师弟牵回去！”
　　崔光晗心下略有惊讶，能如此称呼华岳柳掌门的人可是不多。听到这声音，柳掌门亦是讶然，见到沈凉与欧阳少华时，他还不忘施礼——可惜如今少了一条手臂，抱拳礼怎么也没办法了。
　　“沈谷主、欧阳公子，别来无恙。”
　　“沈...”
　　崔光晗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一身寒酸落魄，没个正形的男人。“逍遥谷沈伯清？”
　　“是我。”沈凉皮笑肉不笑看了他一眼。
　　欧阳少华很是规矩地向柳掌门问了好，沈凉只是草草点头算是招呼，便直接道：“哥只是有些事情想要问问光明教的左使大人，可不是故意来听什么华岳秘辛的。”他嘴上这么说着，眼神却是看向柳掌门，“我本来以为你这个做师兄的多少该管得住，没想到这位好像不怎么承你的情。”
　　柳侠飞见他神情，不禁苦笑：“师弟看来多有得罪。”
　　“本来应该是得罪大了。不过这么看来，性子如此倨傲，倒也不似会做出在擂台上指示他人用银针暗算这等举动。”沈凉懒懒道，眼神又转向崔光晗，“光明教到底是为何会这有这般动向，还请崔左使告知一二。”
　　“.......”
　　听到这话，崔光晗忽然安静下来。
　　然后下一秒，他的身影便已经闪到了数尺之外，之后接连跃上屋顶。眨眼间便就要消失。
　　如此近距离地体会鬼隐步的神出鬼没，欧阳少华还没有反应过来，旁边又是一阵风，只听沈凉毫不意外一般呵呵一笑，立刻以不输于鬼隐步的速度追了上去。
　　“想跑？没那么容易！”
　　欧阳少华这才隐约明白了过来，之前沈凉特意嘱咐自己去买酒，恐怕就是等着这一刻。柳掌门本想也追上去，怎奈才失去手臂，伤口未愈，一运功便差点跪下去。欧阳少华赶紧上前将人搀住，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二人已经追得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