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意》香辣鸭脖

18、庐州篇4 六毒狂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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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之后府邸一片寂静昏暗，红艳的灯笼散发着昏暗的光芒，偶尔有巡逻的家丁三五一队四处走着。但是在火光照不到的黑暗角落里，一双清亮的明眸正凝神注视着，潜伏着待时机。这黑衣人趁着巡逻的家丁走过去，风一般飞掠而走，踏着屋檐往一个方向奔去。
　　那东厢房的院落看起来似乎是近在咫尺，本该几个起落便能到了。然而周围景物似乎有些微妙的不同，走了许久，距离却并没有拉近。这黑衣人停了下来，看起来有些焦躁。猛然间他手中甩出几枚暗器，朝着旁边那棵杨树的枝叶中直直射去。
　　“这种把戏...不要藏了，是你搞的鬼？给我出来！”
　　叮叮叮三声，暗器被一根判官笔击落，梨花公子飘然落在屋檐上。
　　“呼呼，真是没想到...”他眯起眼睛注视着眼前的黑衣人，“我改变主意了，你陪我玩玩，我就让你去见郑大小姐。如何？本来我是无论如何不可能让步的，不过看着你这么可爱的份上...”
　　“休想！”
　　黑衣人一剑刺了过去。梨花公子急忙避退，剑锋擦过他的衣角。几乎是与此同时，黑衣人忽然变招，身体以一种几乎不可能的角度扭转，从一个刁钻的角度朝着对手胸口要害点去。梨花公子不得不出手挡住，判官笔跟剑锋碰撞，发出尖锐的清响；因着内力碰撞，二人因着相反的力道各自朝着后方退了一段距离。但是那梨花公子后头已经无路可退，直接撞下了屋檐去。这点高度对于习武之人来说自然摔不死人，但是衣着、头发已经沾上了泥土和草叶，他看起来脸色阴沉了起来。
　　“我虽怜香惜玉，耐心也是有限度的。”
　　梨花公子忽然疾冲攻上。那黑衣人见他攻势并不如何凌厉，便直接拿剑挡住；哪知这判官笔虽然攻势缓慢，却力大势沉，震得人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剑。凭着这一瞬间造成的迟疑和僵直，梨花公子猛然出手，打掉了黑衣人的剑。黑衣人惊骇地想要后退逃走，只见对方慢慢逼近，神态颇为泰然自若：
　　“你要喊也没问题，不过我更希望你留点力气，待会再喊。”
　　看到那无法掩饰的嫌恶和惊恐，梨花公子反而更加得意起来。他逼近了不住后退的黑衣人：
　　“就算喊了也没用，这里已经布下了阵法，就算有人看到也不可能马上赶到...”
　　话语未落，一柄剑便直直飞来、竖着插入了屋顶二人之间。若不是梨花公子躲得及时，怕是要被一剑劈到。黑衣人认出这是自己方才被打落的剑，急忙抽了出来退开去。
　　“他对你并无兴趣，请不要强人所难，收手罢。”
　　欧阳少华站在院子里，抬头朝着屋顶上二人对恃的方向说道。

　　“不可能...西厢房那边的道路应该已经仔细布置过了才对。”好事被人打扰，梨花公子颇为不悦。
　　“当然是因为有高人指点。”欧阳少华的表情带了些不自觉的自豪，他又转头对那黑衣人说：“之前见过郑姑娘，她很担心你。往东厢房那边的道路在下已经处理过，可以直接过去。”
　　“.....................”那黑衣人怔了怔，果断选择相信欧阳少华的话准备逃走。但是梨花公子听到，一下点了过去：“我还没说你可以走。”
　　“不好意思。”欧阳少华的动作不慢，挡住了梨花公子的动作。与那黑衣人错身而过时，他听见一声低低的“多谢”传来，随后那黑衣人便消失在了院墙之后。欧阳少华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不过没时间容他细想，梨花公子已经恼羞成怒地攻了上来。
　　欧阳少华并不想要对方的性命，十几回合之后梨花公子发觉对方剑术却在自己之上，便一脸愤恨地开始打些歪主意。正巧这时一个侍女提着灯笼路过，梨花公子猛然出手，看来想将对方抓来做人质。
　　“小心——”欧阳少华瞧出那意图，出声警告。侍女惊呼一声，被梨花公子带上屋顶，用判官笔顶住颈侧。欧阳少华投鼠忌器不敢强攻，然而他忽然注意到，那侍女的袖子里，一把短剑刀刃反光一闪而过。
　　他不动声色，高声道：“技不如人便欺辱不会武功的弱女子，这模样实在难看。”
　　“你激我也没用。要是因为你拿不到尾款，我可要弄死你——啊！”
　　趁着他跟欧阳少华对呛的功夫，那侍女刀刃一出，狠狠地朝着梨花公子的腰侧反手一捅。然后趁着对方吃痛的瞬间，她挣脱了束缚往旁边跳去。她或许本来是觉得自己不至于在这点高度摔到，哪知道她旁边这屋檐下头正巧是一个小小的人工池塘，欧阳少华见她就要落水，急忙点地往那边跳过去，在半空中将人接住，稳稳落到了池塘边缘，动作迅速轻柔地放在了地面上。
　　“失礼了。姑娘可有受伤——”
　　欧阳少华救了人便立刻撒了手。他刚想询问这侍女是否有受伤时，说时迟那时快，那柄小巧精致的短剑却直直朝他胸口划了过来。

　　青年大惊之下抽身后退，短剑划过他的胸口的衣襟，留下一道破口。那侍女看起来气恼得紧，狠狠瞪着他，然而一击不成也只是退后，利落地把抽剑藏回了袖子里。
　　“谁要你救了？你又在这里管什么闲事？”
　　侍女一开口便是责难，欧阳少华是头次见识如此泼辣无礼的姑娘，不禁皱起眉头：“方才情急之下有所冒犯，”他看了眼胸口被划破的衣服，“是我不对，但至于要拿命来抵吗？”
　　“谁要你的命！”她声音拔高起来，跺了跺脚，提起裙角转身跑向东厢房的方向。又见欧阳少华一个疾步拦在她面前，这侍女眯起眼睛：“你还要怎么样！”
　　欧阳少华用剑鞘拦在那侍女身前，保持着礼貌又不容退让的距离：“看姑娘身手，似乎并不是这里的侍女吧。不知混入郑府有何贵干？”
　　“跟你有什么关系？”
　　听到这语气，欧阳少华觉得颇有些耳熟，似乎是在哪见过，忍不住细思起来。他打量着这侍女的容貌，脑海中灵光一闪，顿时结结巴巴地指着她：
　　“你、之前那个华岳的——”
　　“哼。”
　　少女见到他惊诧的反应，很是得意地抬起下巴，“算你还有点眼色。”
　　“.........你来这里做什么？”
　　“小白姐姐有难处，我又为什么不能来？”
　　他正想问小白姐姐又是谁，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二人看过去，方才被刺中的梨花公子倒在草坪上，将那些个花朵灌木压得乱七八糟，周围有些血迹滴落溅射，看起来意识恍惚，腰间伤得颇深。
　　欧阳少华虽不喜这人，却也不忍看他就这样倒在此处。他又看向那个伪装成侍女的华岳小弟子：
　　“这样放着不管他会流血而死的。”
　　“自作自受。”少女冷哼一声，“你是继续跟我在这里耗着看着他去死呢，还是现在就去救人？”
　　欧阳少华梗了一梗，见他有些挣扎，少女抓住时机一下子避开拦截，消失在了假山后面。青年本想追上去，又转头看向地上躺着的梨花公子，最后懊丧地长叹一声，去给处理梨花公子的伤口了。他将家里带出来的伤药给对方涂了些，再将对方身上的干净衣物扯成条状充当绷带止血。手法谈不上温柔，动作甚至有点粗暴，见对方因为疼痛意识醒转，才冷哼一声把人丢在原地，反身往东厢房那边去。结果走了没几步，发现那姑娘似乎也没有走很远，反而更像是等着他一般隔着远远地给他做了个鬼脸。
　　“老好人。”
　　做了个口型，少女转身往东厢房去了。

　　来到东厢房院子，正好看见那黑衣人把郑家大小姐拦在背后，跟郑家家主和一干家丁们对恃的场面。欧阳少华心想这场景作为一个外人兼客人着实不好插手，便停下了脚步。而旁边那姑娘就没这个顾忌了，直接冲了过去。这个时候一声绵长的口哨声忽然在他们耳边响起，以内力为辅助直冲云霄；欧阳少华隐隐辨认出似乎是方才他们跟梨花公子交手的那个方向。这声音固然没有之前武林大会上惊血剑初登场时那般冲击力，胜在后劲长，传播远，倒更似求助或者传信——等等，求助或者传信？
　　他顿时意识到了什么。就在这一刻，从东厢房的屋顶上头，一个人影朝着院子里猛然俯冲落地，随着一声巨响将地上尘土都震得漫天飞舞。郑府众人被惊得四散奔逃，狼狈不已，而落地卷起的烟尘之中冲出一个影子，根本没有看旁边那些手脚并用逃走的家丁，而是朝着那黑衣人一击而去。黑衣人先是一手推开背后的郑家大小姐，另一手持剑相迎；那出招姿势颇为曼妙，却正好借着移动避开了那不速之客的攻击。烟尘散去，众人看清这从屋顶上出现的一个女人，又借着微弱的灯笼和火光看清了这女人的面目。这女子年约中年，面上涂着厚重的铅粉和胭脂也无法掩盖她日渐老去的容颜和皱纹，更是将女子不肯面对自己年龄的心态以一种格外醒目的方式暴露出来。偏偏她又穿得跟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一样的罗裙，头上戴着一般少女才会佩戴的粉红花朵，看起来颇为滑稽。
　　然而没有人笑得出声。这女人的手上，双手各有三指戴着大约六七寸长，泛着诡异紫色的尖锐指套。而这指套在方才交手时被那黑衣人避过，将他背后那堵围墙刺得崩裂开来；那崩落的砖瓦上，隐约能看见被紫色腐蚀的白烟缓缓升起。
　　“天山玉女剑法。天山不是不收男弟子么？”
　　这诡异女人慢慢站起身，看向旁边那警惕的黑衣人，又莞尔一笑：“哦是了。果然是可爱的女孩子。”
　　她又转过头一一打量院子里的人。
　　“是谁欺负我亲爱的义弟，自己站出来。姐姐我是很仁慈的，如果跟这孩子一样可爱的话，我就不拧断他的脑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