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半星辰》轻了个轻

3、章三 “伴侣？”

　　他回来了？

　　迟意看着席梦思上躺着的身影，目光微敛，他看起来睡得十分不安稳，颤动的眼皮底下镶嵌着不安的灵魂，苍白的面容一夜之间竟有些枯槁。

　　夜色如血，时间被动静止，除了眼前那缕鼻息，空气仿佛停滞般压迫着四周，就在迟意打算伸手触摸身旁的人时，有一团黑乎乎的肉球破窗而入，动静实心巨大，落地却四平八稳，未了，神气侧漏。

　　金黄色的眼睛警戒地扫视着四周，确定安全后，一跃而起朝着椅子飞扑而去，猛然之间仿佛撞上一堵透明的墙，直接就被原路弹出窗口，一阵砰的闷响。

　　“喵！！”

　　伴随这个过程的，还有一声凄厉的叫声，刺耳异常地打破了这原本安静瘆人的氛围。

　　残破的碎玻璃上几撮带血的黑毛正昭示着原主的愤慨火气，只是没能被咆哮出口，因为零亚翻了几个滚后就像一滩烂泥一样没了动静，整个身子像是被压瘪一般紧紧地贴服着地面。

　　透过裂痕斑驳的玻璃窗，隐在夜色中，一双浸血的黑色眸子慵懒地审视着，与莫泽雪白柔和的肤色不同，这个血族长着一张如同石膏雕塑般，空洞压抑的脸，血色的嘴唇没有一点弧度，看不出表情，亦读不懂心情。

　　他微微俯首，无形中持续不断地给地上摊平的那只没眼力见的黑猫施压，他挡住了窗口的红光，身体轮廓微微发着血光。

　　莫泽在对方撤离的一瞬间就苏醒了，那亮着警灯的危险信号充斥着他的每一个毛孔，叫他怎么睡得着，何况，他的猫还在召唤他，做主子的哪能坐视不管，虽说他现在受制于鬼，他的猫可是标榜着这个血色京都最大限度自由的灵魂。

　　一睁眼就看见那个恶魔正站在窗口调戏他的猫，他微微低着头，比窗户稍高的身材挺拔地裹挟在一个黑色的斗篷里，恍惚之间，莫泽从这个寒气逼人的背影莫名联想出一把血淋淋的砍刀，死神之镰？

　　“放开它！... ... 啊！”莫泽正要开口阻止，不想那股压力直接就劈在他的后脖颈上，疼得眼皮直颤，眼底一片血丝缠绕。

　　真是作弊一样的能力，他人生的第一次死亡就是拜他所赐，明明知道对方的弱点在哪里，却永远在袭击的路上被遏住命运的咽喉，前提当然不是，他怕疼，而且是心悸级别的怕，无论痊愈再怎么飞速，亲身经历过的事情，他不仅刻苦铭心，还成功地被一种名为迟意的阴影所笼罩，遮天蔽日。

　　“醒了？”冷质低沉的嗓音，颗粒磨砂着冷清的空气，直抵耳膜，戳穿心脏。

　　“别...伤害它...我的猫...！“莫泽磕磕绊绊艰难地说道，眼泪控制不住就这么轻弹了。

　　“你还记起什么？”迟意缓缓靠近，拉进彼此间的距离。

　　本来莫泽以为他会直接捏碎他的后脖颈，阴影笼罩之下，身上的压力却骤然消失。

　　“你该不会又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自第一次离开，屈指可数回来的几次他可是记得，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交集，别说他还想要再送自己一次地狱黄泉，天晓得，那边的世界，他有多么弱小可怜无助又能吃。

　　“忘了。”这不是疑问句也不是肯定句，单单一个陈述句，此时从他口中说出，莫泽竟有一种完了的错觉，身上冒出的冷汗究竟要作何解释，他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容易害怕？

　　难不成，这一段时间，他们又重新结下他记不起来的梁子？血海深仇要报，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还没弄懂自己几斤几两，怎么敢伸出脖子找死。

　　“我是你的食物？”脱口而出的措辞，呼之欲出的求生欲，为什么回来了，还要如此卑微屈膝？？

　　“嗯。”顿了一下，引导着再问了一句，“还有呢？”

　　什么？！还真是？！什么时候他一个优质小半成了他的食物，不过人家都把他带回家了，清楚标榜，他怎么会有一种不能赖账的感觉，那个住在自己身子里的鬼魂又背着他干出了什么！他清楚地感受到这副身子本能依附眼前这个血族。

　　“说对了，今天就暂时放过你。”忽然，波澜不惊的唇角勾起一抹不胜推敲察觉的笑意，那一瞬间，莫泽清晰地感知到，胸腔里千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他在诱惑他？？

　　不会是，不可能，怎么可能，别想了，千万不能说，你一个血族的自尊何在！

　　面红耳赤。

　　“伴侣？”莫泽一说完，就感觉自己快要炸开了，他是疯了吗？万一不是，他很可能再一次体会什么叫生不如死。

　　“bingo！真乖。”

　　？？？他一定要揪出那个在他身上胡作非为的野魂魄，真是！！乱来！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做得出！！

　　瘆得他一身鸡皮疙瘩。

　　看着眼前小脸通红，扯着头发抓狂的食物“伴侣”，迟意忽然心情大好。

　　羞红的皮肤底下暗涌着魅惑至极的美味，迟意稍稍侧了一下身。

　　“晚安。”说完便闪身消失在眼前。

　　就在莫泽被突如其来的问候呛得震惊不已之时，一个黑乎乎的毛球被一把扔了进来，头朝下重重砸在莫泽的脚下。

　　“变态！”“喵...！”

　　有必要缕清一下，这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事实证明，在那具弱得一匹的身躯待久了，活得就越回去了，莫泽再怎么抓耳挠腮，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反倒认真总结出，此刻身处异界的另一个他，正在为所欲为地修改着他的人生。

　　有必要好好解释，之前留在他这个躯壳里的并不是现在的他，而他，从始至终，也不会是他的伴侣，可笑至极！

　　轻松就跃上府邸的制高点，从这里远望，可以看见半血族盘踞的山城，海平线处，亦可以清晰地看见盘旋叠起的人类基地群。

　　一片漫无边际的向日葵林繁密地围绕着这个城堡，任何生命进入此地，都会很快地消声灭迹，这一片林子犹如铺着绿地的悬崖，引诱着各色猎物，等到一脚踏进，自地狱而来的鬼手就会牢牢吸附着拖拽入谷底深渊。

　　我自地狱归来，不想你早已深坠地狱。

　　如果他在他身边，怎么会允许别人动他秋毫。

　　迟意盯着远处的迷雾之森，眼底泛起杀意。

　　迷雾开始升腾，一眨眼就漫延到天际，愈来愈深重的瘴气遮天蔽月。

　　天空暗下去的那一瞬间，迟意脚底一发力，消失在屋顶上。

　　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莫泽，满腹牢骚，就在他正准备找个舒服的姿势睡觉时，他猛地被一股充斥着名为不安的压力粗暴地压在了床上，面朝下。

　　一脸扭曲与不知所以然。

　　他是想过要溜走，可惜他身上还流着一半人类的血液，困意来得虽说不是时候，也是情理之中，他再怎么能耐，也不能这样瞎折腾自己。

　　纳闷至极。

　　迷雾之森。

　　今晚这里可谓热闹非凡，雾气之下竟如白昼般亮堂，人类自然是不敢轻易涉足此地，汇聚于此，自然是一些半血族猎人，以及隐身在密林之中的纯血族。

　　这一次，立场中立的半血族没有一点影子，虽说事情的源头来自山城，人类矛头直指，二话不说就向城市中央的纯血族宣战。

　　当然，身为信使的乌鸦并没有缺席，剑拔弩张的对峙这会儿也并没有阻挡身为气氛营造小能手尽情高歌。

　　“嘎...嘎...”

　　现场并没有打斗的痕迹，这些半血族若想对抗得天独厚的纯族，得先扛得住那令人十分恼火的压力倾轧。

　　一旦扛住了，对付起来就简单了，血族有一个显而易见的弱点，几乎没有任何一个血族幸免，保有几分人性的半族总是将这个弱点捏在手心，见机行事。

　　没有一个纯血族会拒绝血液。

　　“洛克，跟丢了。”忽然，强光区闪进一个黑影，对着前头警戒着的长着一身剽悍肌肉的半族低声说道，声音压得很低，不仔细听，还以为是森林的呓语，带着无始无终的沙粒感，让人耳朵发痒。

　　对付纯族的敏锐听觉，这种方式可谓非常之管用，只可惜，他们往往没有对迟意这个例外作出严密的防范。

　　他可是听得一清二楚，甚至连对方屏息分秒都能掐得精准。

　　虽然说，迟意立场中立，既不插足血族事务，也没有偏袒人类。

　　双方都不会想到，他们一向不会加以防备的，几乎算得上是这块大陆最强大却没有任何立场的吸血鬼，已经站在他们的头顶上，冷眼旁观。

　　他们中的任何一方也不会想到，在他们决定对莫泽动手，就已经自顾自地将自己推上断头台，而这个断头台，非常意外地属于弱势的一方。

　　女孩之死，着急全身而退的人类虽然悲痛难堪，但无法避免的损失若真的威胁到自己的生存，他们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推脱干净，哪怕自身臆病缠身。

　　有人愿意挑起这事，为他们出面，看起来求之不得，实际上也证明了，人类现在的领袖已然被半族取而代之。

　　一半人性一半本能，他们比起单纯的暴虐分子，可是多了十分的理智。

　　显然，血族这方，也早有准备，几乎一致地在赶往这片多事之地前，就已经满档地补充完能量。

　　虽然现在的森林光线充裕，可真遇上刻意溢满的迷雾，也发挥不了刺痛对方眼部要害的作用。

　　玛丽格作为这个种族无上尊荣与本事了当的族长，这一次却缺了席，半族瞄准时机，想要趁机削弱对手的上层势力昭然可见。

　　这个时代，同样为名权利追逐相残，即便是身怀各式特异功能的优异种族，在它逐渐发展强大的那一刻就已经预示着，今后的征伐会更加惨重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