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灵师》武筱贰

6、罗酆地狱

　　凄风、苦雨，这些只有在文学作品中出现的意象此刻全部呈现在了眼前，略显黑暗的天空，寸草不生的旷野，冷风如刀，带着声声别离的凄惨；阴雨似墨，夹杂阵阵孤单的苦楚。只是黑雨虽密，却并未打湿自己的衣衫。
　　走过旷野，是一条黑水大河，河上有桥通向对面的城池。墙高数丈，不见尽头，中有大门，黑漆铁环，门上匾额写着两个大字，李子明认不出。有人三三两两从大门进入，两个披发獠牙的阴差对进门的人指手画脚。李子明来到门前，阴差见他衣着未湿，说道：“阴雨不湿阳人。你是干什么的？”另一个阴差看了一眼李子明腕上的真言念珠，拦了一下对李子明说道：“他是新来的，尊使不要在意。尊使过阴为何没有提前告知？”
　　李子明一时不知说什么，又有些恐惧阴差的模样，只好侧着脸说道：“事出突然，所以没有提前通告。”
　　“如此，我等须请示日职使者，尊使稍待。”阴差行礼而退。李子明只好静待一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慢慢进入城中，人们中有老有少，有的面无表情，有的悲伤哭泣，行至阴差近前都取出财物奉送。李子明觉得生死无常，却又心中不忍，转过头闭上眼不再看众人。
　　不多时阴差回来，李子明还在一旁闭目养神，只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似草原上的牧铃清澈，又如旷野里的夜莺悦耳，“在下日职使谢小柒，见过尊使。”
　　李子明转过头，只见说话的人古人装扮，一袭白衣，白纱束冠，足登白羽靴，面若敷脂，口若含朱，明眸善睐，顾盼多情，一时间不禁惊呼：“潘安，宋玉，还是卫阶？”
　　谢小柒笑道：“没他们那么老，我是明朝人。”
　　“哦，那也几百年了，不过你看起来可真年轻。”李子明忘记身处阴司，不觉夸赞起对方来。
　　“嗯，因为我死得早啊。”谢小柒说完大笑起来。
　　李子明闻言才缓过神来，冷风阵阵，身体又不禁哆嗦着。谢小柒见状，伸手虚空化出一个白色斗篷披到了李子明身上。李子明方欲推却，已经被披到了身上，顿时觉得暖意渐浓，只好谢过。
　　“尊使，不知来此所为何事？”谢小柒问道。
　　“我受人所托，来找一个人。他四十多年前圆寂于殊胜寺名扎布顿珠。不知道日职使者认不认识。”
　　“尊使，可曾焚表给掌簿使者？”
　　“额，焚表给掌什么使者，我不知道啊？”李子明一头雾水，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问道。
　　“掌簿使者，掌管阴司所有亡魂的信息，类似你们现在的档案管理员。”
　　“哦哦，没有没有。”听到这么一个“明代老鬼”说出这么现代的解释，李子明一边点头，一边觉得别扭。
　　“如此说来，尊使是第一次过阴了？”谢小柒笑着看了眼李子明说。
　　“对，第一次来，人生地不熟的。”李子明说着，身旁一个“行人”听了，幽怨的说道： “这位小哥说的是什么话，谁不是第一次来。”阴差听了怒道：“快走，黄泉路上别误了时辰！”那人听了灰溜溜的进了城，谢小柒看着李子明略微沉思了一下，说：“如此，我们还是请示一下武城天大人吧。”
　　“武城天大人？”
　　“武城天大人是此城的宫主，我等都是听命于他的。”
　　“你说的是明晨耐犯武城天？”李子明惊呼。
　　“正是。”
　　“这里是罗酆山？”
　　“诺，这门上不是写着“罗酆”么。”谢小柒用手指了指门上的字。又恍然大悟的说道：“我忘了你不是阴魂，不认得这上面的字，这字只有死去的人才认得。”
　　李子明这才明白原来自己所到之处乃是罗酆六天之一的明晨耐犯武城天，为鬼魔聚集之处，也是进入地狱的门户之一。
　　谢小柒从袖口取出一匹白色的纸马放在地上，纸马落地便如吹气了一般开始膨胀，直到长成真马大小，摇头摆尾向天嘶鸣一声。李子明看得呆呆的，只听谢小柒说道：“地府阴沉，难免有不适之景，尊使若介意可蒙上双眼。请上马！”说完轻轻一托将李子明扶到马上，自己也翻身而上，轻曳缰绳，白马扬尘而去。
　　进入城中便听见哀嚎之声阵阵不断，李子明忍不住好奇四下张望，均是一片片亡魂受刑之景，只一眼便不敢再看。白马疾驰，来到一座宫殿处，二人下马，谢小柒对着宫殿下拜：“日职使谢小柒禀报，有度灵师一人到此，还请宫主示下。”
　　片刻从宫殿中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尔随他速了阴司之事，送回阳间。”
　　“谢小柒领命。”说完起身对李子明说：“尊使，已得武城天大人允准，现在你可以畅行罗酆山了。”
　　“那个——武城天大人让你随我一起是么？”
　　“是的。”
　　“如此再好不过，麻烦日职使者了。”
　　“尊使不必客气，称我小柒即可。”
　　“我叫李子明，你必然比我年长，叫小柒不合适吧。”
　　“没事，我死时和你年纪差不多。”

　　聊着聊着李子明便和谢小柒熟络起来，从此就要兄弟相称。原来谢小柒是明正德年间的人，弱冠之年因伤寒而死，来至地府后因为人聪慧被武城天宫主赏识，用为日职使者，至今已经有几百年了。
　　二人来到册籍殿，见一面容枯槁的老者正在整理各种册卷，许多身形缥缈的幽魂来回飞动穿梭着搬弄卷籍。谢小柒指着老者说：“这就是掌簿使者。”
　　李子明行礼道：“请使者帮忙查找一亡人，名扎布顿珠，是四十多年前圆寂的殊胜寺僧人。”老者闻言，闭目沉思片刻对飞动的幽魂道：“取甲子庚午第四卷来。”一幽魂听令，搬过一卷书籍交于老者，老者手掌轻抚，书页翻动，然后对二人说道：“此人身在无间地狱极热地狱中。”
　　“你要找的人罪过可不轻啊。”谢小柒调侃道。
　　李子明虽有心里准备，却也很吃惊，更何况无间狱里还关着一位他的“故人”，心里叫苦却又无奈，应人之请，忠人之事吧。不过还好，有谢小柒陪同还能少些恐惧。谢过掌簿使者，二人骑马而出，不多时来到一大铁围山前，四方有门，门外各有猛火，周砸绵延不见尽头，铁墙铁网弥覆，火彻其上，各狱相连，少有空缺。进得门内，如入一片火海，脚下石桥巍巍欲裂，桥下业火呼号肆溢。步履蹒跚之间，忽然听到一声刺耳的声音：“好小子，你来的好。”李子明还未看清，只觉一阵阴风袭来直击胸口，身形一晃坠入业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