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灵师》武筱贰

1、中元佳节 李子明本来

　　李子明本来不想出来，因为今天是中元节，更通俗的讲是“鬼节”。为了烘托节日气氛，凌溪村的村民黄昏时分就开始在各个十字路口焚烧纸钱和贡品，并在凌河上撒下星星散散的河灯，天一擦黑，路上就没有了人影。爷爷李荣作为楹州李氏第三十四代度灵师，依照惯例在中元节这一天都会去山上度灵。所谓“度灵”，即是救度灵体，很像超度但又不同，作为度灵师既要超度亡灵，又要帮助误入歧途的灵体重归正道，或是为其解开心结让灵体顺利往生。而那些不能度化的灵体，如执念太深而化魔者，或是不从正道而修邪术者等，遇到这种危害人间的异灵则需要消灭，因此世间还有另一种人存在，便是戮灵师。

　　夜色渐浓李子明仍未见到祖父的身影，作为度灵师之后，虽然从小耳濡目染度灵之法，李子明却是天生胆小，尤其对黑夜恐惧异常。抬头见到月亮已经升了起来，李子明突然觉得天色已经太晚，或许祖父早已回到家里了，当下便想原路返回，一回头却发现——路消失了！

　　恐惧，慌乱，更多的是一种刺骨的寒冷，本能告诉李子明这是一种障，也叫“鬼打墙”。想走已然是走不了了，也不知是寒冷还是恐惧的缘故，李子明两腿发颤，站立不住坐到了地下。而寒意却渐浓，似乎突然起了风，寒冷中带着一种悲伤，一种孤苦伶仃，漂泊无依的悲伤，仿佛在一瞬间天地都失了颜色，天空阴沉地飘着一片一片的雪花，地上是一条河，河水也是暗色的，突然间雪花变成红色落到了河里，河水也全部变成了红色，而河的上游分明是一具具残破不堪的尸体，而河水正是尸体中流出的血！李子明头皮发麻，浑身颤抖，胸口中一团气推着什么从喉咙中冲了出来，咳嗽之下却是一口鲜血。再看四周仍旧是黑漆漆的草木和惨淡的月光，李子明知道是遇上故人（故去的人）了，强忍着混乱的心绪，擦掉嘴角的血迹，缓缓起身开口道：“楹州李氏第三十六代度灵师——翊灵，奉天之道，度化精灵，天恩垂护，先祖庇佑，请赐玄悲慈力，助其早脱恶道！”诵毕度灵真言，李子明觉得身体逐渐暖了起来，眼前也似乎明亮了许多，阴风也渐渐止息，只是路依然不见，“鬼打墙”还在。其实李子明从未独自度过任何灵体，他本想用度灵真言唬一下面前的故人，让其“知难而退”，却不想对方并不肯放他走。既然走不了，李子明心一横，干脆拼一次试试了，于是解下左手腕上的念珠握于手掌，右手立掌于胸前，口中诵念《往生咒》：

　　南无阿弥多婆夜

　　哆他伽多夜

　　哆地夜他

　　阿弥唎都婆毗

　　阿弥唎哆

　　悉耽婆毗

　　阿弥唎哆

　　毗迦蘭帝

　　阿弥唎哆

　　毗迦蘭多

　　伽弥腻

　　伽伽那

　　枳多迦唎娑婆诃

　　刚刚诵念一遍，忽然黑影闪动，一阵无形的力量袭来，触及到左手的念珠之时发出金属撞击一般剧烈的响动，虽然力量被手中的念珠抵挡，但巨大的冲力还是让李子明胸中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再次喷了出来。或许是失血的缘故，头也开始晕，眼前似有什么在跳动飞舞，李子明心想：今天要是能安然而回，一定要多买几斤当归补补血。

　　“刚刚我只觉气息有变，还以为这李家度师有多厉害，却也只是草包一个。若是《往生咒》能度我，我也不会吃那几个和尚了。小娃儿，劝你还是丢了那串珠子，本座也好赐你个痛快！”黑影中传来一个阴沉的声音，分不清是男是女，但那声音又好像一双手，搅得人五脏六腑翻江倒海。李子明强忍着呕吐的感觉，握紧了手中的念珠，心里却混乱异常，他听到“吃了和尚时”就明白了这家伙根本就是一个恶鬼，对付它已经不能度化，而是需要戮灵师来消灭，这已然超越了他的工作范畴，以他的能力最多也只能是牵制一下。“牵制，地官诞辰，阴司鬼差”，李子明突然想到了什么，右手蘸着口角的血，虚空写道：弟子奉告，阎罗天君，今楹州之地，现一恶鬼，残害生灵；请赐敕令，召请阿傍罗刹，前来羁押，吾令所出，速来近前！写毕，盖手掌为印。此令一出，平地忽然起了狂风，一片乌云顿时掠过遮住了月亮，黑影见势不妙，方欲逃走，李子明立刻抛过左手的念珠困住黑影，说道：“你将我困在你的障中，却不知也将你困在了障里，障若不解，你我始终都在一处，恶鬼你这是作茧自缚！”说话间狂风止息，两个兽首人身的罗刹已来到近前，行礼道：“尊使，召吾等前来何事？”

　　李子明手指黑影，冷冷的说：“带它，下——地——狱！”阿傍罗刹闻言立刻上前从黑影中拖出一长发恶鬼，李子明忍不住偷瞄了一眼，看过便后悔了，只见它头颅半腐，长发及踝，干枯的皮肉隐现在破烂的衣服内，脸也不见，只有空洞的双眼，整个身躯阴森而恐怖，让他不禁一阵干呕，那恶鬼见状，不再挣扎，却将残破的头转向李子明，恶狠狠的说道：“楹州李家么，本座记下了，他日本座要是出了地狱，必报今日之仇！”阿傍罗刹用铁叉插住恶鬼不让它讲话，并对李子明道：“尊使，我等回去复命了。”说完又是一阵狂风，顷刻而逝，此时乌云散去，月亮又亮了出来。再看四周还是之前的山路，只是有些恍如隔世。

　　李子明转身打算回去，却见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当下破口大骂：“臭老头，我都要死了你在那看热闹，你是打算明年七月十五给我超度么！”

　　“咳——咳，你这不是没事嘛，我其实打开始就在你后边看着你来着，又怕你出事，又怕那异灵发现我逃了，一直压制气息也挺累的呢。”李家第三十四代度灵师李荣像个孩子一样不好意思的笑着。

　　“没事，我半身的血都吐出去了。”

　　“不怕，回去让你奶奶给你熬点汤补补。你说说，你是怎么想到召请阴差的呢？”

　　“哼，我现在头昏脑胀，好像要晕”晕字还没说出来就倒了下去。李荣忙扶住孙子，苦笑了一下将他背在了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