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羁》九十纬度

2、第二章：关于4133及这所学校其他 4

　　4133算是一个集天时地利于一身的优质宿舍。从天时上讲，宿舍正对的是一大排落地窗，在这夏日时节，常有清风伴着花香鸟语漫不经心吹入，分外怡人。底下是三边高楼墙壁圈起的一大块空地，等同于一座小小花园，入眼处有几棵葱郁生长的大树，遍布各处的青青野草，石桌石凳等。清晨或黄昏时分，常有女孩捧了书在那静静读着，沁人心脾之余，还兼赏心悦目。日出东方之时，若是打开宿舍门，刚刚好有金黄的光芒穿窗破户而入，也只寥寥几个宿舍能享受到大自然的这般待遇。
　　从地利上来说，进了学苑的大门，右转前行几步，四号宿舍楼就在前方不远处。它处在学子们最梦寐以求的一楼，上下楼方便快捷，走过一段不长的楼道，再经过一段短短的走道，4133便夹杂在一排宿舍间。它既不处在走道拐角处，避开了常会突如其来的热闹喧嚣，也不像那走道尽头的宿舍，路途遥远且光线昏暗，地理位置可谓绝佳。
　　楼下小间里常年盘踞着两位照楼阿姨，一位看起来满脸冷肃，不喜言语，实际是面冷心热的典范。一位则看起来慈祥得多，脸上总是笑呵呵的，张康办理入住手续的短短工夫，她便拉东拉西，问长问短，叮嘱这叮嘱那，属于步入更年期爱唠叨妇女的典范。两位门神一刚一柔，刚柔并济，相得益彰。
　　左右两个楼道口分别挂有两块牌子，一块上面写着“男生止步”，虽只寥寥四字，却足以让众多血气方刚的男儿们浮想联翩。然而在楼管阿姨锐利的目光下，只能将那一点念想深藏心底，最多投去一个充满探究的眼神。可惜大部分时候，除了几扇紧闭着的宿舍门，有好看或不好看的妹子进进出出外，再看不到任何有意义的内容。
　　另一块上面自然写有“女生莫入”了，其实即便有人破坏规则，也绝不会有人追究什么。楼梯走道在两位阿姨勤劳双手的打理下，显得干净整洁。虽然宿舍内在情况不明，至少外观看来给人感觉不错。好比一个人的形象，多半是由脸和外在包装支撑起来的。暂时看来，形象挺好。
　　和其他已是住人的宿舍一样，4133此时亮起了灯光。宿舍门对外开放着，正对的落地窗也是大开，夜风就这么温柔地流泻了进来，带着不知名花草的淡淡清香，也夹着远处隐隐的人语声，更显出这个夜晚的静谧。有几分安静的美好。
　　四人间的宿舍此时已经入住了两人，一个正在进行着整顿工作，将从家里带来的各种物事按自己的审美观整齐安置好，要是一般人的话，大概早就处理好了，他却因为一丝不苟的性格，比别人多费了一些时间。另一人则坐在最靠里的那张桌前，大概是一切早已处理妥当，正安安静静翻着一本书。
　　就在这时，第三位入住人口风风火火闯入。
　　张康是认清门上代号才踏入的，入门后第一件事自然是四下环视一圈。宿舍里的布置及模样并没有出乎预料，四张大铁床分列两边，靠墙而立，底下配套有书架、书桌和椅子，两张书桌间夹着一个立柜。过道还算开阔，不给人拥挤感。最靠里面的两块墙壁上，一面大镜子和一扇窗户比邻而居，互相映衬。镜子下自然是洗漱处，一个格局分明的木架伫立一旁，该是搁置洗漱用具的地方。与镜子正对的是卫生间，暂时不知深浅。宿舍显然是被人精心打扫过的，浅黄的石板地面有一股水润光彩，桌椅上也都干净清爽，看不到灰尘的痕迹。虽说总体空间并不算大，有种精致小巧感，但比之高中时十人济济一堂的处境，已经很让人满意了。
　　张康随手将包搁在靠门的那张桌上，有些喘息的他一边抹了把额头的汗水，一边拖过一张椅子托住自己的屁股，觉得初来乍到，似乎有必要作个自我介绍，想了想，略带些羞涩，平淡的介绍一如平淡的他：“两位好，我叫张康，很普通的名字，也是很普通的一个人。希望能和大家成为好朋友，两位也都是计科一班的吧？”最后一句是为了预防自己跑错宿舍。
　　在桌边看书的那位转过头来，笑着说：“我叫林羽，很高兴认识你。”
　　整顿桌面的那位显然是个热情的人，立刻放下手头的事，将一张热情播撒的脸凑过来：“是啊是啊，接下来四年大家就住在一起了，大家一起努力，一起进步。哦，对了，我叫陶小斌。”这张脸远望并不让人觉得如何，甚至可算是眉清目秀，近观就不禁让人大失所望了，脸上满是青春呼啸而过留下的痕迹，俗称痘痕，像是枪林弹雨过后满目疮痍的战场。
　　不过同性之间向来是不计较外貌的。若异性之间也不计较，那必定是将彼此当成了同性之人，男闺蜜、女哥们都是由此而来。
　　张康一边整理东西，一边和其他两人闲闲地聊着。彼此亮明身份。张康来自本省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小城市的小乡镇的小村子，在祖国广阔的领土上，多的是这样躲在大山里的小山村，所以他算是地地道道的农村人。他那黝黑如着过色的脸庞，身上自上往下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屌丝气息，都可算是明证。
　　林羽和他一样是山里长大的孩子，父母都是小学老师，生活待遇各方面自然比张康好上一些，平常少受日晒雨淋之苦，肌肤也得以保存完好，勉强能用上“白皙”二字形容，另外在五官比例上也更协调些。陶小斌则来自外省，家里境况比他俩要好多了，他家开着一间不大不小的便利店，位置处在城乡交界处。大概是经常帮家里照看店面的缘故，比较健谈，而且有着孺子牛一般的勤劳，正是他第一个来宿舍，干完了大部分的宿舍清洁工作。
　　奔波了一天，确实很有些疲累，张康洗了个让他直打哆嗦的凉水澡，顺便处理掉脏衣服。一切完毕，预备睡觉。
　　生活用具自己已配备完全，床上用品本来是由学校统一发放，可惜今天已来不及去领，算好张康老娘生怕到秋冬之时，晚上风寒露重，儿子的娇弱□□受寒气侵扰，感冒发烧的话绝不是等闲之事，死活要他带上一大床棉被。张康最怕老妈唠叨，稍微抵抗一阵后，防御体系迅速土崩瓦解，于是奔波千里，总算将一床体积庞大、无比厚实的棉被带到彼端，获得最终的胜利。将棉被铺在床上，再盖上一层床单，虽然上面再无余物可以蔽体，好歹是可以勉强睡觉。
　　才在床上躺了两分钟，张康就沉浸入一种混沌状态，再不理周围世事，4133的第一晚就将这么安然度过。
　　如果不是那样一群蚊子，张帅的第一晚该是美妙的一晚，如同平时在家的大多数夜晚一样，做个美妙无比的梦，一觉睡到自然醒。不幸的是，少了夏日必需品蚊帐的遮蔽，蚊子大军纷纷借夜色掩护悄然潜至，不留丝毫商量余地，发起凶猛的进攻。张帅那美味□□虽然不能招蜂引蝶，但要吸引一大群壮志饥餐、笑谈渴饮、饿得嗷嗷乱叫的蚊子还是绰绰有余。
　　整个晚上，张帅都处在一种如影如幽、若即若离的状态，好不容易盼到天明，蚊子饱餐一顿后累了，纷纷去休息了，张帅趁机小眯了一会儿。等到接近午饭时才真正清醒过来，素来喜欢睡懒觉的他与床厮磨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从铁床上攀爬而下。下床第一眼就看到林羽，正施施然一脸惬意从卫生间出来。而陶小斌已跑得不知去向。
　　两人相对一愣，随后相视一笑，林羽招呼道：“起来啦，我也是刚起来。”接着苦笑着补充，“本来也不至于这么晚的，都是蚊子的功劳。”张康一听这话就乐了，像遇到知音般，一个人在遭受苦痛时，减少痛苦最好的办法就是遇到一个和他正经受同样痛苦的人。因为这份相似的苦痛遭遇，两人相互间顿时亲近了很多，于是约好待会儿一起去吃饭。林羽去挂蚊帐，张康则是洗脸刷牙照镜子，关上卫生间的门，排除身体废弃物，进行一天一度的蹲坑活动。半小时后，两个新时代的大学生并肩踏出宿舍门，顺带着锁好门。
　　正是饭点的时候，街道上人流熙来攘往，游弋着觅食的人群。临街一排形形色色的餐馆中，都是一副热火朝天的场面。两人找了两家，都是人满得快要溢出来，有占到座位的焦急地等待着饭食，有几个候在门外的，一边低头玩着手机，一边等待着那一份遥遥无期的盖饭。屋内各处都有被油烟侵蚀过的痕迹，风扇挂在油腻的墙上，凭眺着坐在下面的人，大力吹拂着，不时有呛人的烟味裹着饭菜香味从里面扑出来，让人一边期待着，一边眼里饱含泪水。
　　刚起床的缘故，两人还没有太大食欲，穿越过这条喧闹的长街，七拐八折也不知道去到哪儿，反正每一处对他们来说都一样的陌生，到处逛逛，也算是熟悉环境之举。最终找到一家有些寂寥的小餐馆落座。虽说一所大学足以带动一方经济，但终有泽被不到的地方，这间无名无姓的小餐馆藏在一条深巷的末端，只有大开的店门显出几张排布整齐的桌子，表明这是一家餐馆的信息。属于容易被忽视的存在，相遇全靠缘分。除了地理位置不佳，小店和别的小馆子风格类似，不大的空间因为人流相对稀少，也相对的干净整洁一些。
　　店主是一对人到中年的夫妻，身形都在往圆滚滚的方向发展，脸上一样笑眯眯的，看起来分外有夫妻相。两人看菜单，点了两个有眼缘的菜，本来从第一观感来讲，对这家店的质量并不抱期待，出乎意料的是，那一盘清蒸鱼和爆炒小白菜都是分量十足，滋味恰到好处，以张康的一句评价来讲就是，深得我妈的精髓，看来是一个门派的。那胖大婶的形象也和他老妈的外形极度吻合，大概是人到了一定年纪，渐渐的都朝着同一个模子发展。最关键的是，这里的物价分外便宜，两人美滋滋吃一顿饭所耗费的银两，也不过是某些大城市一杯奶茶的价格。
　　这开学之初一次无心的吃饭之举，无意间竟成了日后4133 常去的聚餐场所。每当有人抱怨最近伙食太差，嘴里淡出鸟来，提出外出改善生活的建议，并获得半数及以上的票数支持时，整个4133便会倾巢而出。而当几个人都是一脸无所谓的可恶表情，表示随便去哪儿吃都行并不介意时，此时通常会选择这家小餐馆。
　　太阳的势头依旧很猛，自然得暂避锋芒，两人在宿舍里小憩了一会儿。吃饱了便想睡，这是人之常情。从这方面讲，人其实是和猪类似的，只不过猪被禁锢了自由，被迫过着这种生活，渐渐的只懂本能行事，而人天性自由，且能以自己的思考来压制本能，形成独立之人格。人是一支会思考的芦苇，换成人是一头会思考的猪也没问题，重点都在于“思考”二字。
　　等到太阳对待外出之人的态度稍微温柔些，张康准备继续他昨天未完待续的报名事宜，林羽作为过来人，正好和他一起，给他前进路上的指点。
　　报名地是在学校图书馆，外面虽然艳阳高照，里面却是凉爽宜人，是避暑的一个好去处。张康老实本分地排在一条如长龙的队伍里面，不时随着人流往前挪一挪位置。林羽则是满脸悠闲到处逛着，是独属于无烦心事劳神之人的悠闲。大约过了四十来分钟，如一只蜗牛慢慢吞吞往前爬着，终于到达终点，缴费成功，得以从人流的海洋中脱身而出，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去图书馆的另一处领了学校派发下来的东西，一些床上用品以及一套军训用的绿色迷你服。一切终于搞定，两人各拿一些东西回4133。
　　坐下歇息了好一会儿，林羽继续翻着书，张康抽空去下面的小卖部买了两瓶冰镇饮料，给了一瓶林羽，随后整理他那未来四年夜夜都要与之相处的小窝。一切完毕，林羽建议去外面逛逛。
　　初来乍到，按照惯例，是应该对周围进行一番勘探考察的，这个叫明察已方情况，做到知己知彼。于是两人再次相伴出了门。
　　所谓学苑，大概算是一所学校的附庸部分。汉科学苑正对的是学校的一道侧门，入门的即是昨夜途经的那个不大不小的篮球场。两道面面相对的大门之间，是一条热闹繁华的大街。一侧是绕整个学校一圈的围墙，沿墙规整的种着一些树，空处停放着各式各样的无家可归的小车。另一侧则是不规则排列着的各式店铺，像是不听话的小学生，勉强保持着一条直线的队形。毕竟不是那些经过规划后的大城市，这些铺子野生野长，发展得繁荣蓬勃，店铺之间形成一条条深巷，大有空隙可乘。有的小巷专卖衣物，有的几乎整条巷子里都是KTV，白天闭门谢客，晚上霓虹闪烁，还有的巷子里遍布着网吧，是经由长久岁月累积后形成的特色。
　　在外面逛了一圈后，两人从另一个侧门转入学校里面。与外面的热闹喧嚣相比，学校里便显得清幽许多。延伸向远方的道路两旁，包括一些开阔处，遍植着花草树木。此时夏日的味道正浓，那些草木葱郁成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它们静默无声地立在那里，因为见惯，平常路过时其实很少注意到它们，而当日后回想时，往往第一个记起的就是它们。
　　路上人流并不算多，有孤家寡人手捧几本书悠闲踱步的，有刚从教室出来背着书包匆匆赶路的，也有靠得很近的情侣，一边行路一边无所顾忌地聊天。处处透露着一种安然的美好。
　　花了半个多小时，刚好绕校园逛了一圈，结合某面墙上石刻的学校建筑分布图，对学校情况有了个大致了解。总的说来，学校格局甚是分明，以一座不长的弧形石桥为界，分成泾渭分明的两部分。一边尽是教学楼以及图书馆等，另一边则是行政楼、实验楼、足球场这一类娱乐场所，还有几栋簇拥一起、挺拔却有些古旧的公寓楼。除了几栋公寓楼外，校园里并不住人，学生大多住在学校外的学苑里，颇有些各据一方占地为王的意味。
　　天毕竟还是很热的，需要头顶有一方荫凉庇护，渐渐两人心生回归宿舍的念头，于是打道回府，安静坐于宿舍中，有种闲来无事的味道，做着些有的没的。
　　阳光洒满室内各处，不时有人从走道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去远，是一个还算安静只是略显无聊的下午。
　　就在这时，有人敲了敲房门。
　　两人转过头一看，居然是消失了大半天的陶小斌，他肩上斜背着一个小包，头上居然戴了一顶不知哪儿弄来的鸭舌帽。也不知道是去干了嘛，身上衣服都已被汗水浸透了。他斜靠在宿舍门上，满头满脸的汗水，脸上堆着一个油腻的笑，问道：“你们都买新手机了吗？”
　　按照大部分高中的原则，是不允许学生带手机进学校的，即使有人破坏原则，暗藏这一违禁物品，用的也多是他人不要的二手机。所以高考后大家第一件事往往就是买一部新手机，给平淡无聊的暑期生活添些许色彩。林羽的手机是他老爸带他去某亲戚店亲自挑选的，是名声不显的国产长虹手机，当时与这手机争锋的还有许多其他国外手机，据介绍性能完爆国产之类的，但林羽仍是选了这部。倒也无关其他，仅仅是学生时代的一点固执和情怀。这部手机块头其大，形如板砖，除了打电话外，还兼有杀伤性武器的功用。它的最大特点就是电池续航时间极长，林羽下了好些电子书在里面，常常彻夜不眠地看，充一次电足够支持一星期之久。张康的手机则是他爸得空去一次城里后给他带回来的，他家境况虽然不太好，但作为对儿子考上大学的奖励，这一千块钱花得还是心甘情愿。
　　因为外地通话昂贵的漫游费用，大多会选择来校后再办卡。这时的手机，其实与一块板砖无异。
　　得知两人都还没办卡后，他立时露出了自己的商人嘴脸，嘿嘿一笑：“兄弟们，办卡么，移动联通电信应有尽有，兄弟一场，现时办卡还有优惠。”张康本来以为陶小斌是说笑的，没想到他还真从肩包里掏出一把卡来。他愣了一愣，望向林羽。
　　林羽笑着问：“请问这位兄弟，都有些什么优惠呢？”
　　“嘿嘿，这个就可以好好介绍下了。首先，我这里办卡只需要九十八一张，去店里办可都是一百，一毛钱都没得少。另外，同宿舍一场，我还可以免费请两位一瓶水，这可是其他人都没有的待遇。心动不如行动，过了这个村，可就没那个店了。”
　　林羽故意叹了口气，目视张康：“怎么办兄弟，我还真的心动了，看来今天注定是个破财的日子啊。”这个是很明显的事，手机卡迟早要办的，还不如在陶小斌这个自己人这儿办。张康也是无可无不可，而且对陶小斌这种大热天的不辞劳苦的赚钱举动很是佩服，换作他就做不来，一是根本就没有类似想法，二是即使有这一想法，也不知道怎么下手。
　　成功做成两单生意后，陶小斌略作休息，便又马不停蹄出发了。生活于他仿佛一个战场，而他永远战意高昂。不一会儿，隔壁宿舍又听到他熟悉的声音传来，“兄弟们，有办卡的需求吗？我这里格外优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