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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巧遇宁王 “凝儿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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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匆匆八年,秦隐于三年前进入军营历练,每逢休沐日才能回府,十四岁的陶小娘子像是失去一个玩伴,心里空落落的。
陶小娘子到了定亲的年纪,各大名门望族的夫人都想着攀攀相府的高枝儿,来丞相府提亲的人家络绎不绝,官媒、私媒巧舌如簧,然而,丞相夫妇不为所动,丞相大人更是醉酒放话,要把闺女留到十七八。
醉话一听一过,丞相府的门槛还是被一双双绣鞋磨秃了皮。
其实,之所以说不动丞相夫妇,是因为夫妻俩一直放不下陶凝的身世,派人多方打听,依然无果。
皇城贵妇们腹诽纷纷,这相府公子、小姐迟迟不定亲,莫不是想攀皇枝儿?说到皇家子嗣,近些年适龄的皇子公主的确不少,想到此,贵妇们更是争先恐后上门说亲,生怕一个不留神,被他人捷足先登。
十冬腊月,岁暮天寒,这日休沐,秦隐没有如期归来,陶小娘子百无聊赖,于是缠着长兄陶展,陪她出府游玩。
陶展现今二十有一,相貌出挑,长身玉立,供职于太学,周身的书卷气息使他越发温润如玉。他对陶凝极为宠爱,几乎无所不应。
西街车水马龙,店铺鳞次栉比,陶小娘子头戴帷幔,身姿灵跃地穿梭于人群,身后的陶展时不时提醒她,慢点,别跑丢了。
两人伫立在一家食铺前,点了两杯香饮子,等待的功夫儿,街道口忽然出现一队巡逻兵,百姓纷纷侧身让路。
陶凝远远瞧见带队的男人,男人巍然挺拔、面容冷峻,穿着红胖袄,脚趿布履,统领十人,队伍整齐肃穆,颇有精锐兵的气势。
“表哥……秦隐……”与队伍擦肩时,陶凝低声轻唤,男人不予理会,眼梢却向下弯了弯,若有似无。
比起身边的兵蛋子,秦隐没有一丝军痞气,有的,依然是浑然天成的清贵冷冽。
陶凝望着远去的队伍,不自觉咬住下唇,天已入冬,这家伙穿得那么单薄,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衣袖被兄长扯动,陶凝收回视线,兀自问道:“大哥冷吗?”
身披狐裘的陶展拢拢衣衫,点了点头,“不暖和。”
陶凝拧眉,那穿单衣的家伙一定更冷。
视线梭巡一圈,落在斜对面一家成衣店,“大哥陪我去寻些面料好不好?”
她绣工不错,丞相夫人时常手把手教习,还会定期请绣娘指导,只为闺女能在出嫁日,披上亲手缝制的秀美嫁衣。
陶展会错意,以为小妹要为他选衣料,于是婉拒道:“逗你呢,为兄不冷。”
“不是给大哥做衣裳……”
“……”兄妹俩略一尴尬,陶展笑着摇摇头,要是让表弟知道,得美死他。
出了成衣店,陶展临时接到太学博士的书信,需要赶去太学院,遂吩咐车夫,送小妹回府。
陶凝乘马车途径一条窄巷时,与另一辆马车不期而遇。
相府车夫呦呵一声,“借过。”
对方御手不客气道:“你把马车退出去。”
车夫:“我们先驶入的。”
御手:“我家主子矜贵,没道理给你们让路。”
车夫隔着帘子向陶凝请示:“小姐,他们不讲理,咱们要不要让路?”
陶凝不在意,“让吧。”
多大的事啊。
“诶。”车夫跳下车,牵着缰绳一点点驱动马匹后移。
道路畅通无阻后,对方御手甩下马鞭,马车缓缓驶出巷子,擦肩而过时,御手撇给车夫一把铜钱,算作他识时务的打赏。
车夫怒火中烧,瞧不起谁啊!
他平日里不飞扬跋扈,说明相府主子谦和,但不代表他脾气好!于是跑上前去拦路,对方御手不耐烦,“干嘛?碰瓷是吧!”
嘿,他这暴脾气,车夫撸起袖子指着御手,“有钱了不起啊,老子不稀罕!”
说罢,把铜钱一股脑撇在御手脸上,还附带了几两碎银,“拿去,赏你的!”
御手吃痛,当即跳起身,几个健步揪住车夫衣领,两人在马车中间掐起架。
陶凝挑开帘子皱眉看去,恰巧对方主子也挑开帘子,四目相对,陶凝怔愣一瞬。
对方刚想斥责御手,却在看见陶凝的瞬间静默了,旋即撩起车帷,站在车廊上微微浅笑。
阳光斜射窄巷,金灿暖融,照在他柔和的脸庞上,仿佛时间都静止了。玉冠束发,轻质锦衣随风晃动,革带系腰,坠子叮咚,别样娟秀。
大哥温润偏暖,此人温雅偏……属性未知。
他步下马车,随意扫了车夫和御手一眼,眼神明明很柔和,却让他们不寒而栗。
“凝儿妹妹。”男人靠近相府马车,轻缓开口。
出于礼貌,陶凝只好戴上面纱,走出马车敛衽一礼,“宁王殿下。”
此人是游历归来,刚刚封为宁王的三皇子,宁王的生母是后宫二主子宋昭仪。
陶凝跟宁王不算熟识,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七八年前,那个爱笑、不爱吱声的内秀少年。
如今,内秀少年蜕变得八面玲珑,妥妥的笑面虎。
老皇帝久不退位,太子软弱无能,亲王们对皇位虎视眈眈,最后鹿死谁手尤未知。
这时,御手还想上前辨理,宁王淡声道:“退下!”
御手立马收敛怒气,低头退回马车前。
宁王望着陶凝,卧蚕眼潋滟生波,“本王对仆人疏于管教,还望凝儿妹妹莫怪。”
“两者冲突,错必不在一方,王爷言重了。”陶凝被他瞧的很不舒服,想尽快离开,略一福身,“不耽搁王爷的行程了,小女子先行告辞。”
说罢,转身欲登辕。
宁王伸手拦住她,“本王与凝儿妹妹多年未见,不知能否有幸,与妹妹一道喝壶茶?”
男人眼里有期待,陶展避开他讳莫如深的目光,婉拒道:“于理不合。”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是大忌,陶凝不傻,即便对方是亲王,也不能妥协。
宁王也不为难,微笑道:“好,本王相信来日可期。”
男人伫立在巷口,目送相府马车渐离,卧蚕眼慢慢敛去柔情,变得深邃莫测,兴味犹在。
昔日,她是个幼齿豆丁,压根生不出旖旎心思,今日相见,小姑娘蜕变得娇艳欲滴,说他一眼万年,绝不夸张,不过,能激起他一眼万年的另一个因素,还是她相府千金的尊贵身份,他盯上她多时了。
娶她,百利无一害。
……
陶凝压根没把偶遇宁王当回事,她靠在厢壁上小憩,忽然,马车停住了。
车夫扭头禀报:“小姐,前面道路被一群乞丐堵住了。”
巷子太窄,后方拥堵了一水马车。
陶凝没在意,“给些赏钱,让他们让路。”
“不是,他们没堵咱们。”
陶凝撩开车帷看去,马车前方,一群乞丐围成圈,正在殴打一个人。
“下去看看。”
“小姐,遇见这种事,小的一般不会管。”今儿要不是绕不开路,车夫才不会停下来观看。
“为何?”
“姑娘久居闺阁,对街巷的乞丐不甚了解,他们聚堆乞讨,一旦有外来者,就会一起动手。”
“这么打,会出事的。”
“适者生存,没办法。”
陶凝站在车廊上,从钱袋里掏出一把铜钱,“嘿,洒钱啦!”
然后向上抛出,只听哗啦一声,是铜钱落地的声音。
“在那边!”一名看热闹的乞丐眼尖,嗷一声冲了过来,其余乞丐也纷纷跑过来捡钱。
陶凝跳下马车,略过蹲地捡钱的乞丐,走向被群殴的人,好像是个女子,女子抱着头卷缩一团瑟瑟发抖,手里攥着一个馊馒头,看起来甚是可怜。
不禁唏嘘,乞丐为了生存,连女人都打,“趁他们捞钱,你快离开吧。”
女子低头不动。
“不想被打,就起来。”陶凝提醒,那群乞丐已经捡完铜板,正往她们这边窥探,目露不善。
“谢……谢谢。”女子没抬头,对陶凝的出手相助表示感谢,颤颤巍巍起身往巷外走。
陶凝望着蓬头垢面的女子,微微叹气,提步跟了上去。
看着女子蹲在无人的墙角,埋头在两膝间,露个后脑勺,明显不想跟人交谈,陶凝止步在她面前,静静看了会儿,放下钱袋转身离开。
女子确定脚步声渐行渐远,才抬头盯着精美的刺绣钱袋,伸手扯开,里面有几两碎银,不算多,却够她半年花销了。
陶凝返回巷口,车夫等候在宽敞地带,见她走来,上前道:“小姐心善。”
“回府吧。”
“诶。”车夫放下脚踏,请陶凝进马车,随后驱动马匹行进。
马车路过乞女时,车夫瞧了一眼,不禁蔑视,脏兮兮的看着就倒胃口,甩着马鞭感慨,“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小姐为何帮她?”
“举手之劳。”
车夫面露不解,“小姐认识她?”
陶凝闭目养神,“不认识。”
就是想帮了,没什么好解释的。
车夫不再纠结,扬鞭离去。
他们的马车刚离开,后面一辆马车尾随而至,御手为主子撑帘,男人走出来,开口,“回府。”
御手懵逼,心道主子也太善变了,上一刻吩咐他尾随前面的马车,这一刻又变卦,撇撇嘴掉转马头,高头大马哒哒几下,吓得乞女手一抖,手里的馒头滚落在车轮下,乞女扑过去抢,御手大惊,骤然停住马车,心慌之余不免大怒,“你他妈疯了吧,为了一个馒头不要手指头了?!”
女子捡起馒头退到一边,像做错事的孩子,不敢回嘴。
宁王冷眉,不咸不淡瞥了乞女一眼,女子抬头,对上一双好看的卧蚕眼,赶忙低头,怕亵渎对方。
宁王神情忽然一变,弯腰走出车厢来到女人面前,蹲下身,“姑娘?”
女人不敢抬头,一劲儿道歉。
“姑娘饿了吧,不如与在下一同回府解决温饱?”
“不,不用了。”
宁王温煦一笑, “别客气,你就当在下乐善好施一回。”
伸出右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她的下巴上,往上一提,稍许收回手,眸中一闪而过的欣喜转瞬即逝,起身擦手,没留下一句解释,乘车离去。
女子怔然之际,身边突然出现两个冷面男人,二话没说,把她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