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往昔 已经作古的 ...
-
贵妃娘娘闺名容麟姝,是母亲的双生姐姐,我幼时常常来椒房殿,这位贵为贵妃的小姨会将我抱在她的身旁,摘新贡的时令水果给我,我看着她同母亲一模一样却焕发着活力光彩的面容,心中十分欢喜,而母亲……母亲只是在旁边垂眸喝着茶。
许多许多年过去了。
殿前的新雪还没有清扫,莹莹白雪在日光下几乎闪耀出光芒,我从殿内迈步而出,看见莹白的雪面上多出了一串脚印,而脚印的尽头,则是一团玄色的人影。
我知道那是七皇子,我的表兄。
似乎感受到了目光的注视,他回过头向这边看来。那双琉璃般的眸子冷淡地扫过我,又遥遥注视着店内。
我远远地向他伏身拜了一下,便打算离开,一直起身子,却惊觉他竟走到了我的面前。
“七殿下”
“嗯”
彼时,他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周身却内敛着不知名的气场。
“节哀”
我却并不知说些什么,只得讷讷地谢过他的关心。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虽同贵妃娘娘亲近,却一直与他疏离,一直以来,我们之间似乎隔着什么。
少年并未介怀我的心不在焉,只是侧过了头,似乎正在认真聆听寝殿内穿出的声音,过了许久,才低声道“母妃……同郡主说了什么吗”
我敛下双眼“娘娘伤心过度,只是同珉昌缅怀了一些宣王府的旧闻”
听到我的的回答,他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只有这些吗?”
“那么殿下又想听到什么呢?”
我终于抬头看向他,却猛然惊觉他竟也在低头看向我,那双黑色的眼瞳直直地看着我,里面萦绕着雾色,什么都看不清。
“不”
他抬手将我被风吹乱的碎发拢在耳后,然后又缩回袖中。
“若没有旁的事,珉昌就告退了”
我僵硬着身子退后一小步,听着他再次叹了一句。
“节哀”
我向他躬身致谢,然后转身离开。走到拐角处时,我微微回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扫过院子,他还站在那里,动也未动一下,低垂着眼睛,双手拢在袖中,面上没有表情。
我对他说谎了。
贵妃娘娘,我的小姨,容麟姝,她悲恸地抚着我的脸,几乎半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她没有同我缅怀宣王府的旧闻,只是不停地念着父王和母妃的名字。
长明灯映在她疲惫不堪的脸上,曾经明媚的双眸中是怎样也无法被抹去的绝望。
齐荒王时,二皇子安良因战身死他乡,先齐成王率数千将士深入雪山,埋伏数月,期间因粮草短缺,全军饮雪水,吃草根,终于围堵到南楚撤出的军队,一举歼灭。
那场战争史称喀什尔之役。喀什尔之役之惨烈,史官亦无法尽述笔端,只是从战场回来的将士们,十不存一。王城乡野尽是未耕之地、无主之家、丧夫之妻。
齐荒王大怒,只因这场战争本可以避免,而先成王之举无疑是使两国关系雪上加霜。面对满朝文武百官的质疑,成王只是说了一句话……
“丧弟之痛,作为亲兄,自是没有视而不见的道理”
作为一个百年前的人物,齐成王彼时的风姿已不可考证,史官们对此事的真实性也各持己见,但贵妃娘娘自幼遍读史书,每每忆起此事都要赞一句齐成王的爱弟之情。
“可是啊……珉昌……可是阿寻是他的亲弟弟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啊!”
“齐成王为先皇后之子,亦能待新后之子如亲弟,豁出去性命为他讨一个公道。而阿寻呢?阿寻的这位亲兄又给了他什么呢!”
我不想知道父王的亲兄究竟给了父王什么,但眼前突然飘过镇北关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