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跫音向晚

2、逝去 故事开始的

　　盛京的雪下了三天三夜。
　　柔软的白色鹅毛停止飘落的那一天，皇上微服驾临宣王府。
　　他拢过黑色大氅，露在外面的手指是不自然的苍老。
　　“珉昌”
　　他轻声叫我。
　　我无言走过去，伸手扶他下辇。
　　皇上的动作很慢，但是一举一动都是恰到好处的威仪。
　　“你一定是受苦了”他轻拍我的手背，声音听不出悲喜，表情看不出悲喜。也许是对世家子弟的虚委客套，也许是对宗亲之族的隐忍悲恸。
　　我不得而知。
　　“阿寻他到底是去了，不要想太多，伯伯还在的。”
　　我不说话，他也不以为忤，只是低声劝慰。

　　“珉昌，木秀于林终究不是什么好事”他说“阿寻那么优秀，可终究是这个结局”
　　“陛下，父王他是为国而死”
　　“对对对，为国而死，我真是老糊涂了”
　　“陛下正值壮年，怎么会糊涂呢”
　　陛下但笑不语。
　　彼时，我们已经走进了院子，皇上微笑着指着不远处的八角玲珑亭“阿寻就是在那儿见着的你母妃，当年的惊鸿一瞥，犹如天人”
　　皇上的眼中终究是显出了怀念的神色“阿寻比我小那么多，麟君也是，当时都那么小”
　　他又突然拍了拍我的手。
　　“你和麟君最像，性子都清冷，阿寻当年最爱她这性情，麟姝也是，当年还活泼一些，现在……唉”
　　四周静得可怕，能够清楚地听到北风呼啸的声音，脚下的枯枝发出咔嚓声，这一声叹息混在里面，说不出的悲凉。
　　我们站在灵堂外良久，却迟迟不进，只是看着灵堂中的牌位。
　　“阿寻去了，麟君也去了，珉昌，如今这宣王府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你要好好的，平庸一些也没有关系，将阿寻的血脉传下去”
　　我低着头，心里有些抗拒，但还是顺从答是。
　　“……老七身边还缺个伴读，他母妃也不好受……过几日入宫去吧，在宫里住下，等着你长大了，寻个好人家，阿寻定也是这么想的……”
　　我讶异抬起头看向他。
　　他的眼中是浓浓雾色，看不清情绪。

　　忽有风来。
　　白色的灵幡卷着雪花猎猎作响。
　　远方似有铁蹄踏地声。
　　带着百万战士亡灵……踏雪归来。
　　皇上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僵硬，然后在风雪中缓缓眯起双眼。
　　“陛下，父王他……不会回来了”
　　“啊……不会回来了……”
　　那一瞬间，皇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失去了什么珍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