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南河》江枫之渔火

6、第六章

　　方澄这天晚上很苦恼，真的很苦恼。用他自己的话说，“我感觉我长大了。”

　　这话被他妈听见了，足足笑了他一晚上，还拉上他爸一起笑，笑得方澄头都大了。

　　“真的！别不信我！”

　　他妈一脸“我还不知道你”的表情，笑得更厉害了。

　　方澄不想理她，转头问他爸：“方桓先生，请问我早恋了，你怎么办？”

　　方澄他爸：“妙啊。”

　　方澄他妈：“妙啊。”

　　方澄：“……妙个屁。”

　　方桓扶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眼镜，“我和你妈当时也是早恋。17岁不到。”

　　“可我并没有那么大。”

　　“没事，一山更比一山高，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嘛。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老鼠的儿子……”

　　“打住。”

　　方澄不想和他们聊这个糟心的话题了。用筷子戳了戳自己碗里的一块炖芋头，戳出一个小窝。“今天我碰见个事。”

　　没等他们回答，方澄先说：“我高中的第一个朋友，更我说了，他离异，跟他爹，但他爹是个垃…咳，人渣。”

　　方澄母亲的脸上出现了除了嘲笑的另一种表情，方澄觉得那是他大概十五年多都没有获得的一种叫母爱的东西。

　　“你怎么说的？”

　　方澄父亲的脸上出现了除了嘲笑的另一种表情，方澄觉得那是他大概十五年多都没有获得的一种叫父爱的东西。

　　“对啊，你怎么说的？”

　　方澄告诉他们了。这回他妈的表情变成了嫌弃。

　　“你弱智？你怎么不直接给人当爹来的痛快啊？你有毛病？”

　　那块芋头已经被戳的不像样子，方澄看着它发呆。

　　“那我怎么弄，你教教我。”

　　可接下来的贯彻“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的一番教学方澄也只听了个大概，什么“别和别人炫耀你的家庭”和“多和人家出去玩”之类的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他担心的根本不是这个，是他娘的早恋。

　　在他妈已经讲到第三十六点“别总是提人家爸爸“和“别给人家当妈妈”的时候，遭到了方澄的打断。

　　“那早恋呢？”

　　方桓拍了拍滔滔不绝的周女士的肩，示意她停下，“桅桅，我和这小子说说，你被在这了，出去遛狗吧，我们进行一下男人之间的对话。”

　　直到他妈拉着她家荷兰猪出去的时候，她仍然不知道她疑惑的根源究竟是“我家这是猪不是狗”还是“方澄竟然早恋了”。

　　那只荷兰猪拼命往外跑，他妈几乎拉不住它。可她仍然停下脚步向自己家窗口看去，望着方澄房间那盏灯不知道在想什么。

　　猪仍然在拽，周大老虎终于发了威：“你和方澄那个小兔崽子一样！泼出去的水！”

　　说完后她才发现貌似不太恰当，气哼哼地拉着猪走了。

　　———屋内———

　　“我不反对，早点谈也好。说起来，高中谈真的可以，起码可以谈到本地的…”

　　“不是本地的。”芋头已经变成芋头泥了，“南方的。”

　　方澄顿了顿，“浙江的。”

　　方桓卡了一下，坚持不懈，“嗯……南方的好，女生长得都漂亮，还秀气…对下一代遗传基因好。”

　　“不生孩子。”方澄想把芋头扔了，夹了好几下没夹起来，“生不了。”

　　方桓有点谈不下去了，干巴巴地笑了笑，“啊，丁克啊，这个现在流行……女生嘛，注意身材……”

　　“不是女的。”那块芋头终于扔掉了，方澄将筷子一放，抬头和方桓对视。“男生。”

　　他爸愣了，一句话没说。方澄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一遍。

　　“男的。”

　　“……。”

　　“……。”

　　男人之间的对话在一方沉默，一方更沉默的情况下，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