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 舍》果酱纳川

5、第 5 章 真相

　　“这张照片，是当时找到齐小姐的一个救援人员用帽子上的摄像仪拍的，还有段视频齐小姐也可以点开看一下。我想齐小姐一定认得里面的这个女孩，而她旁边激动的正是齐荟小姐的母亲。”
　　秦炤边说边用手指放大照片的细节。
　　齐荟扫了一眼照片，的确是当时情景不错。里面的自己顶着一头难以描述的短乱发，穿着破破烂烂的雨衣，人虽透支，眼睛却带了些异样的亢奋看着大家。
　　她有些不太好的预感，她与陈漫声的相遇完全是她杜撰，只为了圆自己为什么知道密码这个慌——
　　知道密码又不是陈漫声本人，那必须是和陈漫声曾经相遇过的，陈漫声告诉了她。
　　她翻了很久记忆，陈漫声离开秦炤后有一段在秦岭的经历，偏巧齐荟也去过秦岭，还出了点事，她考虑良久，把两人相遇的故事安排在当时的背景里。
　　虽然她的记忆从来没有自己死亡的过程和原因，可既然她已经是齐荟了，那离开秦炤的陈漫声必定没多久就不在人世。
　　所以她才会设定陈漫声对秦炤那句不太“好”的留言的情节，用来解释齐荟这几年为什么受人之托却没完成。
　　一切都是假的，假的就是凭空而来的，很难有证据，她是这么想的。
　　可现在她一提秦岭，秦炤就拿出对应的照片和视频－－照片里没有陈漫声，也不可能有，是不是他一早就猜到她会用这段经历来做文章？而且是不是已经清楚当时就是她一个人？
　　那时在秦岭的齐荟记忆里完全没有秦炤，所做所为都符合画家身份，自然不会想着刻意去避开一些什么人或镜头，也不会像陈漫声一样随时修改与她所在有关的信息。
　　所以秦炤只要拿到秦岭失散过程中只有她一个人的证据，就能证明她根本没有遇到陈漫声，也不可能被告知密码。这样，就证明了她就是陈漫声，虽然仅仅是推理上证明。
　　指着照片的秦炤并不需要齐荟的确定，已经把平板转向了周越。
　　“当时周先生在国外封闭训练，这些情景想来不是很了解，这段视频我可以发给周先生，周先生尽可以用任何手段分析它的真实性。”
　　随后，他又抬眼注视齐荟。
　　“齐小姐，还要请教，之前说没有赶上末班车的一些细节。我想既然有末班车，那就一定有头班车。据我所查，当年秦小姐学校所去地方回程的班车每周二、五、日各有早晚一班，的确不是每天都有。可既然齐小姐是和老师同学们一起组队，当天没等到齐小姐归队，必定会第一时间联系救援，车和人必定会最快时间回到这个地方来，那为什么齐小姐赶不上车后不在原地等车，而是过了一夜后自行走了？”
　　同样完全不等齐荟回答，秦炤自己立刻说了下去。
　　“因为那晚，你所在的地方发生了泥石流。”
　　他手指划过电脑屏幕，调出一张地形图道，“根据当年卫星图显示，红色这部分地区因为连续下雨，发生了泥石流。齐小姐车站所在地点，正好在这红色部分边缘。因此当晚过后，看到班车过来的路被堵，齐小姐离开了车站，往另外一个安全的方向走，根据当时齐荟母亲和你会合的地点及泥石流分布推断，齐小姐是按着图上绿色这条线路走的，近一天路程全部都是崎岖山路。”
　　秦炤边说边顺手点开视频文件。
　　嘈杂的背景音显示当时环境很乱，图像也上下抖动，镜头里除了一些人的背影外就是满地石块和残枝断叶，一众人在极窄的甚至说不上是路的泥径上攀爬。这样过了一分多钟，才听到有人用带口音的普通话叫：“前面有人，前面应该有人！快，快去看看！”
　　然后齐荟出现在镜头里，就在他们所在的乱石山头下面，歪歪倒倒地迈着步。立刻有人攀爬了下去扶住她，给她递水壶。
　　因为拍摄的人正站在山头，而齐荟所在的地方相对宽敞，天色也不算晚，一眼望下去，她周围并没有其他人。
　　接着，是齐荟母亲的哭喊，救援人员拿担架的情景。
　　秦炤停了视频，抬起头，眼睛微眯问道：“那么，齐小姐说的我太太，在哪里？为什么你和亲人会合的视频里完全没有她的身影？”
　　他果然问了，齐荟心情不佳。
　　周越立刻站了起来：“秦先生，我们夫妻两人没有必要也没有义务听您的质问，若您还是用这种语气说话，那我们不奉陪！”
　　齐荟扯了扯周越的手，让他先坐下。
　　“秦先生，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真的没有说谎，那么您这样的提问和证据，最终结论只能是漫声姐姐在这场泥石流里失踪了，或者说——遇难了。”
　　齐荟双眸微垂，长长的睫毛挡住了她的眼神，似乎刚刚最后三个字花费了她很大的力气。
　　秦炤瞳孔骤缩，紧紧锁住齐荟想要和她对视，目光让人不敢接触。
　　李沙愣了愣，立刻“呸呸呸”道：“百无禁忌！百无禁忌！”
　　齐荟听了淡淡一笑，终于抬眸看向秦炤道：“秦先生也一定查到了，那段我走出来的路，虽说算安全的路，可也崎岖艰难之极，好多地方很陡，也时有落石。我带的水和食物都不多，我只擅长画画，不辨东南西北，更不会野外生火生存，没有漫声姐姐的帮助，我不可能走到会合的地方。所以，您真的想听我那样说吗？”
　　周越看她的神情不对，马上把齐荟的手放到自己脸颊边，让她看向自己道：“小荟，秦先生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一时理工男的毛病发作，什么都想精确都要推理成立而已。”
　　说罢，又转向秦炤：“秦先生，抱歉，我妻子身体不好，已经不适合再交流您太太的事，还请您先回去休息吧。”
　　秦炤用力闭了闭眼睛，紧抿的嘴角终于松开。
　　“好。最后麻烦齐荟小姐一件事，能不能看着我眼睛再重复一遍之前我太太让您带的话？”
　　齐荟有些莫名，不过的确不太敢毫无顾忌地看他眼睛，微微迟疑间，秦炤已接着说道：“即便真的不想再见我，相处十年，也该把告别做得认真点，是么？小漫。”
　　他的声音有些虚弱，似乎不堪重负地自言自语，但极轻的“小漫”两个字却好像在齐荟耳边扔下了两颗炸弹，沉闷、轰然。
　　见到了真人，原先那层记忆里隔着的纱就被慢慢撕掉了，过往情节和情感真实起来，秦炤对她的影响出乎意料地大。所以刚刚有些时候，她都有意无意避开了他的眼神，如今一声“小漫”，她立刻有了代入感。
　　她就是陈漫声，她就是他的小漫。
　　她控制不住想要闭上眼睛，又强行撑住，睫毛刷刷地上下扇动。
　　周越紧张又心疼地看着她。
　　“小荟，不再想了，不想当时的事了，不美好的事情都不用去记。我一直痛恨自己，那段路没能陪在你身边……”
　　秦炤从轮椅上站起：“我无意让齐小姐想起往事而痛苦，只是太想知道我太太的真实情况。”
　　“的确如齐小姐所说，那段路崎岖艰难，有些陡坡几乎垂直，我实在不相信小学、中学到大学体育都需要补考才合格的人能靠自己走出来，而且全程用的时间不到十个小时。即便在我太太的帮助下，这也是个奇迹。我太太只是个颇善于登山的普通技术人员，她不是大力士也没有专业救援知识。所以说，她一个人走出来，我相信，帮助毫无登山经验的人走出来，我不信。”
　　他边说边往外走，腰背笔直，脚步却沉重疲惫。李沙赶紧推车跟着他，却不敢擅自主张请他再坐下。
　　站在门口，秦炤回头轻轻道：“周先生，若是不相信我的话，我们可以约个时间，把我这里所有资料和信息拿到桌面上，我们一起来好好研究下这些东西，任何事都有真相。”

　　门轻轻扣上，屋内一片寂静。
　　齐荟深吸口气，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周越，”她又吸了口气，仿佛这样可以把眼眶里的眼泪收回去，“你说，若是漫声姐姐为了帮我救我，自己却遇难了，你知道了还会这样爱我吗？会不会觉得我很自私，很……”
　　“不，不会！”她没说完就被周越迅速打断了，“灾难不是你的错，也无法预见。所以，千万不要这样说。你绝对不会故意害人，如果真是她为了救你，那我只能说，我万分感激，感激她把你救了回来。我也万分内疚，不是我在你身边，不是我救了你！所以她的不测，严格来说，我有责任。”
　　齐荟看着周越认真急切的表情，知道他的确是这么想的，她垂下头，唇边飘出“谢谢”两字。
　　轻如鸿毛的两个字，怎么能承载那么多感情？！
　　窗外两只画眉欢快地飞过，落在树间叽叽喳喳地叫嚷着。齐荟顺着声音望去。
　　“周越，谢谢你！”
　　周越微微皱眉，不是他多心，他不喜欢齐荟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谢”字，很生分，很有距离。
　　他听了秦炤和齐荟的所有对话，他清楚意识到齐荟在秦岭那段过往必定发生了不少事情。不过没关系，他不知道的会去搞清楚，他不会让齐荟再承受痛苦。即便她真有过失，也有他来承担。
　　两人顺利出了院，李沙有些纠结，最终还是问出了口：“老板，怎么突然让他们走了？”
　　其实他还很想问：“不是说老板娘想回来么？”
　　当然 ，最终没敢。
　　秦炤站在窗口，看楼下相携走出的周越和齐荟，直到两人上车，目光仍旧向着窗外，淡淡道：“那个漏洞补上了吗？”
　　李沙顿时垂头：“还没，他们的运算方式一直在变，堵了一条又开一个。”
　　“嗯。”
　　李沙顿时被他老板这么轻描淡写、漫不经心的一声“嗯”吓到了，下意识地觉得不妙，肯定自己错过了什么重要信息。一想到为了不妨碍老板谈话，他把手机调成了静音，他就一阵胆战。忙掏出手机，果然手机上无数条未读消息。
　　“世界最大智能公司秦电子董事长疑似重病！A市X私立医院特级病房全面封锁！最高级别安保！”
　　“…设秦炤之后，会是谁接棒这家最大最先进的安保公司？…”
　　“失联36小时！X医院安保严密，医护人员被限制外出！秦电子股票波动巨大！秦电子是否能顺利渡过此次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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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沙额角狂抽，指着手机道：“这、这……老板，我马上处理！”
　　楼下齐荟的车消失在医院小径的绿树丛后，秦炤收回目光转向冷汗直冒的李沙，又是一声淡的不能再淡的“嗯”。
　　李沙：“……”

　　看到秦电子在各大媒体的澄清公告，周越微微一笑，“啪”地关上笔记本电脑。
　　“老婆，今晚想吃什么？”愉悦的声音犹如阳光，暖进齐荟的心。
　　“我来做吧，”齐荟拿出手机，翻开各种超市到家的APP，飞快地下单，“你那手艺我觉得至少还要历练个十回八回。下次你叫上你同事，连着做一个月给他们吃，估计就能出师了。”
　　说完，她抬了下眉，似乎意识到什么，立刻又纠正了自己的话：“哦，不行，你那公司若一个月都没人敢上班，估计要糟。”
　　周越没有错过齐荟眼中一闪而过的俏皮，知道她在开玩笑，可内心依旧不服，张嘴喊冤：“荟荟荟！上次在丈母娘家，丈母娘可是对我的厨艺赞不绝口的！”
　　“那是赞扬你有心肯干……”齐荟浅笑。
　　她一直气质娴雅，很少大笑大怒，如今这样的俏皮和浅笑已经是她少有的愉悦表现了。
　　周越看得入迷，只想贴住她的嘴角，把这个笑吮一点来尝尝甜味。
　　才凑近了些，两人电话铃同时响起，各自一看，无奈对视。蜜月飞机没上，手机在医院又被屏蔽，虽然周越当时发了短信，可如此大事肯定要亲口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