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 舍》果酱纳川

4、第 4 章 照片

　　秦炤把平板放到一边，揉揉又在发颤的额角，闭着眼问：“说吧，为什么他还能打电话，还未能监听。”
　　“额，老板，之前发现黑客奇迹插手，我们立刻按行规最高标准加倍付费，他却根本不和我们谈，推断是周越长期合作的人，或者就是他公司团队成员之一。有了他在外联手，周越便破了我们的防护盾，”李沙越说声音越没底气，“不过只是一条最简单的语音文字线路，传输不了多少信息，您不需要担心，其他的还是都在我们控制中。”
　　“也就是说我们的最高级别还完全做不到滴水不漏？”
　　秦炤声音低沉，李沙听不出他语气里的喜怒，但再迟钝也知道他的老板现在心情很不好。
　　“这个……奇迹实在是最顶级的黑客，有他出手，我们的方案的确还不够完美，”李沙觉得这样的理由不会令老板满意，立刻又加了句，“主要是您病了，若您在后台，肯定不会如此。”
　　“……”
　　“让他们立刻自查，然后拿出方案！”
　　“是！”
　　缓了缓，秦炤又问：“其他证据呢？”
　　“老板，按您吩咐，再次调阅了齐荟小姐和太太的所有医疗记录，包括这次的。因为大部分情况医院不会留病人样本，所以从数据上看实在毫无破绽，如真是所有的都篡改了，太太当真名不虚传。”
　　秦炤轻“哼”了一声。
　　李沙瞄了眼他的老板，见他没继续发表意见，又往下接着说道：
　　“不过齐荟小姐三年多前近半年休假记录的调查结果和医疗记录有些出入，当时齐荟小姐与学校同事带学生前去秦岭写生，所有同行的人都说齐荟小姐与他们走散，之后找了一阵子才找到，听说还受了伤，养了半年。不过当时当地医院记录只写了擦伤、踝骨扭伤并怀疑小腿骨骨折，之后治疗情况一概没有。而周围及本市医院也没有齐荟小姐去复诊的记录。所以这段时间齐荟小姐到底受了什么伤，在哪养伤，还需要时间详细调查。因当地医院是小医院，没有信息库，所有病例都是原始手写资料，给我们调查造成了一定的困难。”
　　秦炤眼睛微眯问：“当时周越呢？”
　　“周越先生当时正代表学校在国外参加一场国际比赛的封闭训练，知道消息晚，赶去秦岭时，齐荟小姐已经找到，而且当时齐荟小姐对周越先生态度一般，所以两人在路上一个去一个回错过了。”
　　秦炤哑着嗓子道：“把资料给我看，再给我个电脑。”
　　李沙犹豫了下，心知不给他电脑，他还是会自己靠脑子想和计算，这样更伤神，于是在床边给他老板支了个带支架的笔记本。

　　安静的一晚。
　　齐荟的药用了近三天，气色和精神明显好了很多，周越也就不强迫她继续打针，不过医院开的口服药及一日三餐两顿点心炖品，是一点不能落的。
　　齐荟虽心知秦炤不会让他们走，但还是提出出院——她是齐荟，齐荟不会那么了解秦炤。
　　这也是为什么记忆中的自己很多时期都非常痛苦的原因之一。
　　若要亲人朋友不怀疑不担心，她就得尽力表现得“正常”，投入感情越多，越举步维艰。
　　为了不伤彼此，最后结果都是她努力找各种机会，让自己在合理的前提下离开周围人，到没有人认得她的地方去，这样才能各自活得好些。
　　知道齐荟一直不喜欢医院，周越犹豫了下便去找医生签字办手续，结果自然是医院方面非常诚恳地请求他，是否可以再留一天，更有院长亲自出面到病房和齐荟周越亲切“恳”谈。
　　两方人医院都不想得罪哇。
　　周越只需齐荟身体好心情愉快，早一天晚一天出院对他没什么大不了，他无惧秦炤，更不会示弱于对方，所以在齐荟看医院那样恳切，显得有些犹豫的时候，他便劝她再住一天，这样对她康复也更好一些。
　　傍晚，李沙推着秦炤来敲门。
　　周越刚整理好两人的晚饭，便没立刻去开门。
　　这两天他一直表现得很平静，这时眼里也多少有了些忐忑，他想要的是齐荟的心，那些法律上的证据资料，在他心里不过锦上添花。
　　万一，齐荟见了秦炤又情绪不稳定，出现那天街上的情况，他要怎么处理才好？
　　齐荟当然看得出他的心思，她现在也完全不想生活里又搅和进另一个难缠的人，所以这个秦炤，她是一定要打发的。
　　她一边用手理着长发一边说：“我其实认识秦太太。”
　　周越听到立刻抬眼看向齐荟。
　　“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齐荟笑了笑道：“那时候我还没怎么待见你呢，自然不会和你说。”
　　周越心头一块闷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放下手上的碗碟，走过去一把环住齐荟，脸上却显出些不满。
　　“为了让你待见我，我可辛苦了很久啊。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了不？”
　　齐荟嫌弃他手上油腻，往他怀里缩了缩，拍拍他胳膊道：“勉强吧。”
　　周越笑着去洗手，齐荟便说：“你让秦总他们进来吧，我一起说了，免得人家挂念。”
　　“嗯。”
　　周越慢条斯理擦干手，又将齐荟的衣服头发整了整，才跑去开门。
　　由于实在不待见门口两人，便懒得招呼，开了门就直接道：“我太太有话和秦先生说，希望说完后，秦先生能释怀，不再无理纠缠。”
　　转眼看见秦炤目不转睛地盯着齐荟，并没在听他说话，不禁冷笑一声。
　　“秦先生这样盯着人看，可不礼貌。”
　　秦炤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李沙忙打圆场道：“周先生，不好意思，秦董几年没见太太，略有些失态，还请见谅哈。”
　　周越正要纠正他话里的错误，齐荟在他身后说道：“周越，让秦先生进来吧，我和他说一下漫声姐姐的事，本来也是受了漫声姐姐的托，早该和秦先生说明的。”
　　秦炤听到她的声音身体微微一震，眼尾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周越闻言朝李沙做了个“请”的手势，放了两人进去。
　　坐在小餐桌边的齐荟毫不避让地迎上秦炤的目光。
　　“其实秦先生，您不来找我，我总要找您的，因为漫声姐姐托我给您带一句话。”
　　秦炤注视着她依旧不语。
　　齐荟也不期待他会回应，便自己说了下去。
　　“三年前我们学校组织美术系的学生去秦岭写生，我是带队老师之一，那天光顾着画画，和大家走散了，迷路的时候遇到漫声姐姐，她说她看风景看入迷，也和人走散，于是我们两个一起找路。当时手机都没有信号，我又不小心脚上受了伤，没赶上末班车，我们两个只能在山里凑合了一晚，后来又走了近一天找到车回了镇子。当时山里无聊，漫声姐姐和我聊天，说我和她长得很像，没准三百年前是亲姐妹，所以让我回来有时间的话带句话给您。我那时才知道原来她是您太太。是她把大门的密码告诉我的，说这样你就会相信是她让我带的话。只是，这几年我一直觉得冒昧，也想着漫声姐姐自己回来，便没来找您。那天我和我先生有些小误会，正好路过您家，才发生了后面的事。所以，我要向您道歉，让您误会了。”
　　齐荟的话说了和陈漫声的相识过程，却依旧没说带的是哪句话，秦炤没有着急，全程默默看着她，看她每个表情、每个动作。直到齐荟自己停下，他才深吸口气，哑声问道：“什么话？”
　　齐荟犹豫了下，神情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秦先生，这不是句很好的话，希望您听了后不要情绪激烈，影响您的身体。”
　　“哪句话？”秦炤追问。
　　“额，她说，她将不久于人世，请您不要挂念。”
　　齐荟说完，微微低头，显得有些难过：“所以，我一直没有去您府上找您。我总觉得她是在开玩笑。”
　　她这一低头正好避开了秦炤如火一般灼烧起来的眼神，他的整张脸都变得有些狰狞。
　　李沙一时也被齐荟带的话震住，没来得及关注他老板。
　　周越忙上前一步，挡在了齐荟面前。
　　许久，秦炤似乎平息了他的情绪，才用暗哑的声音开口道：“那么我太太有没有和你说过，这个密码只有她念才能开门？”
　　齐荟摇头。
　　“没有，她当时没有说那么细，我看她情绪不是很好，我和她相识不久，正想着怎么安慰她劝她回家。”
　　“很好，”秦炤点点头，“那齐小姐请麻烦解释一下，为什么那扇门在您的语音下打开了呢？”
　　李沙立刻跟着点头。
　　齐荟茫然地抬眸：“抱歉，那我还真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些高科技的事，我真的不明白。”
　　“秦先生，听说您太太也是IT界高手，您何不回去看下是不是她将您的文件修改了呢？”
　　周越插话，之前见齐荟说完，他就想赶人出门，不过因为齐荟带的话的确不怎么“好”，看秦炤难过，他也有些同情，这才缓了缓。这时见秦炤追问，自然不再客气。
　　秦炤对周越挡在两人之间显然不满意，眼睛里之前的戾气又慢慢回拢，不过再开口，语气却轻柔而客气。
　　“不好意思周先生，我们可以过后再专业地讨论你说的可能性。现在还请让我再和齐荟小姐说两句。”
　　说完李沙很有眼色地把轮椅往边上转了一个弧度——秦炤又可以不受阻挡地面对齐荟了，不过这样一来，这辆轮椅就几乎贴在齐荟的膝盖前了。
　　周越：“……”
　　齐荟：”……”
　　李沙的下巴微妙地扬了扬，他很有信心，他的双脚扎地后，还没什么人能轻易推开。
　　“谢谢。”
　　秦炤这句谢真不知道是给周越还是给李沙的，齐荟哭笑不得。
　　“秦先生，还请自重！”
　　周越的语气一下子低沉下来，隐隐藏着些危险。
　　秦炤淡淡道：“我不会做什么，说完这些我就走。难道周先生不想知道我这里版本的故事吗？”
　　“我只相信我太太，”周越立刻回答，“麻烦秦先生后退一些，免得您没机会说您想要说的话。”
　　秦炤嘴角一扯，示意李沙往后退一些，若周越现在真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打扰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就不太好了。
　　难得地，他认真地看着周越说道：
　　“周先生，一般处于劣势的一方都会拼尽全力去搜寻各种可能存在的证据来证明他的正确，以期翻盘。哪怕是微不足道到极点的一个小细节，也会被拿出来反复推敲十遍百遍甚至更多。所以我和我的团队这几天不眠不休，总算找到了些东西，周先生难道真不想听一听看一看？”
　　顿了顿，他又继续道：“即便周先生不想听、不喜欢听，若我说或许这些内容对齐荟小姐新婚第一天的状态能有所帮助呢？”
　　这句话击中了周越，他凝目盯着秦炤，几秒后，他相信对方说这些并非故作玄虚，于是点头道：“那还请秦先生长话短说，希望真的如你所言。”
　　说完，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齐荟身边，顺手把齐荟的手抓了过来，握在掌心。
　　秦炤眼眉几不可察地一颤，从两人相握的手上移开视线，继续面对齐荟。
　　“首先想请问齐荟小姐一个细节。齐小姐从秦岭走出来时是长发还是短发？”
　　齐荟知道秦炤仔细，对他的每个提问都小心谨慎，她下意识回忆了下当时的情景。
　　那时候她比较狼狈，头发被树枝和岩石所挂，走路不便，干脆拿了水果刀把头发割了个狗啃一样的发型，的确是短发没错。
　　就凭发型，是没法证明她是陈漫声的。不过，正如秦炤自己所说，处于不利的一方势必千方百计来扭转劣势。他现在的问题必定是后面内容的铺垫。
　　果然，她还没回答，李沙就从他的斜背包里拿出了平板电脑递给了秦炤。
　　秦炤手指一刷，解密后点开一个文件，他转过电脑，将屏幕放到齐荟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