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而退》闲情逸之

35、抉择

　　昨晚是何玉婧的头七，何尚书请了道士来府做法事。
　　除了何家人，何玉婧的未婚夫周植也来了。何玉婠对他始终心怀芥蒂，姐姐临死前的异常举动历历在目。虽说自己无凭无据，有的只是猜测，但见周植扮作痴情人在何玉婧灵前痛哭零涕，她就觉得恶心。所以守灵至下半夜，何玉婠就说身子不舒服，带着雨莺回了房，而周植留了下来和何玉婠的哥哥何麟在灵堂守了整夜。
　　何尚书年纪大了，刘夫人一早就陪他回了房。直到早上，何玉婠的尸体被人发现，这才从房里出来。

　　顾清之将何玉婠的房间仔细搜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打斗迹象，身上也没有伤痕，加上何玉婠留下的遗书，若没有发现她脚底的端倪，还真像是悬梁自尽。
　　正头疼，叶溪悄悄走到他身旁，轻声道：“大人，屋里有香味，闻着像是迷香。”
　　叶溪听觉嗅觉都很灵敏，迷香虽然已经散的差不多了，但还是被她察觉了。
　　雨莺睡在外间，她素来觉浅，但昨晚却睡得死沉，何玉婠被人吊死在房内都没发现。迷香药效过后，她渐渐醒来，见到眼前那一幕，惊慌地逃出了何府，也因此成为了本案最大的嫌疑人。

　　顾清之走到窗边，摸了摸窗台，上面留有一些薄薄地粉末，不细看会以为是浮尘，没人会联想到是迷香。窗户纸很新，不久前何尚书过寿，刚刚换过，轻轻弹了弹，居然没粘牢，开了一角，顾清之微微一笑，原来诡计是这么简单。
　　凶手先趁屋里没人，偷偷潜入，从屋内撕开窗户纸的一角。晚上再从屋外，将迷香从撕开的一角吹进来，这样就不用捅破窗户纸，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将人迷晕。之后，大摇大摆地进来，抱起何玉婠将她吊死，放下遗书，再重新粘好窗户纸。
　　就这样，窗户纸完好无损，余香散尽，没人会想到是迷香在作怪。只可惜，何玉婠尸体被人发现的太早，天气又潮湿，重粘的窗户纸浆糊还没干透，被顾清之弹了两下就开了。
　　凶手肯定是对何府内宅异常熟悉的人，否则无法知道屋里何时没人。顾清之瞟了某人一眼，若有所思。

　　初步勘查结束，刘夫人送他们出何府。顾清之心血来潮，忽然对叶溪大声说道：“过两天，翠微山上的海棠花就要开了，想不想去看看？”
　　啊？看花？看什么花？叶溪傻了。
　　花有什么好看的，自己在山上待了那么多年，什么花没见过。正想一口拒绝，却见顾清之对她使了个眼色，她瞥了眼身后之人，立马反应过来，道：“好啊好啊！”
　　当然，能有海棠糕吃，那就更好了。
　　“嗯，后天正好休沐，就那天去吧。”顾清之的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某人听见。

　　翠微山北峰，山势险峻。悬崖峭壁间，薛萝生，佳木丽，清香怡人。清脆的鸟啼声环绕林间，伴随着悠悠笛声，宛若溪水玎玲，青烟浮云随风摇，小桥流水任寂寥。
　　一曲终罢，叶溪收起铜笛，扫了眼站在崖边被山风吹得衣袖玦玦的顾清之。这家伙今天起了个大早，硬拉自己来这儿。到了之后，一个人傻乎乎地站在海棠树下，让人陪着他喝西北风，这难道就是所谓的闲情雅致？在叶溪看来，简直是二百五行为嘛。

　　“唉！”等太久，脚都开始麻了，叶溪有苦难言，偷偷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桂花糕狠狠地咬了一口，见顾清之回头看向自己，忙知情识趣地掏出另外一块，双手奉上，溜须拍马道：“大人，你也饿了吧，吃点东西。”
　　不用猜也知道，他在等人，等他的老相好刘夫人。
　　顾清之见她笑得一脸狡黠，知道凭她的聪敏，虽然什么都没问，但肯定猜到了一些，接过桂花糕闷闷地咬了一口，轻声道：“小叶，我和刘夫人……认识很多年了。”
　　“哦。”叶溪敷衍地应了一声，没好意思告诉他，你一脸遭人抛弃的颓废样，明眼人都知道啦。

　　远眺千崖竞秀，思绪渐渐远去，陈年往事仿若泉涌般却上心头，顾清之自言自语道：“如果没有那件事发生，也许……我们早已成亲生子，孩子都很大了。”
　　成亲？刘夫人是他的未婚妻？
　　叶溪吃惊不小，眨着杏眼望着他，生怕他话说一半，又缩回去了。

　　“五年前的户部尚书不是何其华，而是她的父亲柳三石。
　　我们的婚事是我父亲生前定下的。这期间，发生了很多事，一拖再拖，直至我父亲离世，婚事也没办成。
　　那一年，靖难刚结束，圣上登基，普天同庆，我们也准备成亲。不想，柳大人却遭人举报意图谋反。圣上原本不信，命人彻查后，却发现证据确凿。
　　于是，龙颜大怒。
　　柳家一百多口人，男的斩首，女的发配……
　　我拼尽全力也于事无补，只能替她伪造了一个全新的身份。”

　　柳绎心……刘绎心……

　　“后来，我在流放途中救走她，给了她足够的银两，让她隐姓埋名，就此度过余生。
　　可是，我们却再也不可能了……
　　她哭着求我，让我带她走，我却留了下来。她骂我冷血无情，抛不开锦绣前程……
　　我没有想过，五年后还能再见到她，而且是以这种身份。”

　　所以，他才会那么失常，不时失控，莫名黑脸。

　　“你说绎心她为什么回来？”顾清之背对着叶溪自言自语，似乎不是说给她听的，又似只想对她袒露心声。
　　“复仇？”何其华膝下一子两女，儿子有没有事她不知道，但两个女儿在他寿宴后不久都出事了。若说这是巧合，那也未免太巧了。
　　“为什么？”其实顾清之也隐隐猜到了，只是不愿意相信。叶溪是旁观者，看事情清楚点。
　　“可能她觉得何大人是那个告密者吧。毕竟她父亲死后，他是直接受益人。”五年前，何其华是柳三石的下属，如果柳大人不死，他确实上不了位。顾清之也想过这点，可又觉得只凭猜测就胡乱报复杀人，不像柳绎心为人。如果说她找到了真凭实据，那她一个隐姓埋名的弱女子又是如何得到的呢？
　　“大人，不用纠结了。当事人来了，直接问吧！”叶溪笑了笑，伸手指向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