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岸观我》祝兰山

24、第 24 章

　　暴风雨来临之前一两秒的短暂宁静。

　　“你们出去听一听，整个楼道里就属咱班声音大！”班主任沉着脸，“我在办公室里开会全体老师都听见了就咱班吵吵嚷嚷的一个比一个声音大，丢人丢到家了！”

　　没有人敢出声。班里人都把头沉下去，仿佛在较劲儿坐在凳子上谁的头能低的更厉害。
　　“是谁吵闹的，你自己站出来。”
　　没人回应。
　　连呼吸声都变得极其微弱，带着些轻微的颤抖。偶尔有那么一两下对待艺术品一般轻轻拿起书页又小心翼翼放下的声音。

　　“不说是吧，你以为我没有办法吗？”班主任做出他最经典的动作，一只手抱在身体前撑住另一只托着下巴的手。“值日班长是谁？”
　　停顿了一两秒钟，才有人极其微弱的声音说，“吴小迪。”于此同时吴小迪也站了起来，低着头没说话。

　　明显感觉到跟着她站起来时投过来的目光有那么一些不和谐的。吴小迪没有向其他任何一个方向看去，却感受到了一些说不出来的感觉，不和谐目光的主人不经意却又威胁般清了清嗓子。

　　你敢。

　　“值日班长你来说一下，是说在说话。”

　　班主任在说话。
　　某些叛逆的奇思妙想脑袋瓜里突然窜出来这样一句冷笑话。

　　打住。

　　吴小迪不做声，班主任就这样看着大家，等待着回答。
　　一时陷入了僵局。
　　“班长来说。”
　　周荣也站了起来，不做声。

　　“好，挺好的，这个时候挺团结哈，全体同学，两分钟之内楼下操场集合。”

　　班主任走到楼道里背对着教室门，看向窗外。
　　丝毫不理会班里。
　　这个时候所有人的行动都比平时迅速的多，并且保持绝对罕见的安静。
　　直到走到楼梯口下楼时，才有人小声发出声音，“谁说的自己站出来不就行了吗。”
　　“就是，我们又没说。”
　　“哎呀别说了快走吧，待会儿吵闹又要挨批评。”

　　等班主任从中间楼梯口出来时，班里已经非常自觉的按照体育课的队形站好了方正的四排队伍。
　　“挺自觉啊，全体同学向左转。”班主任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变化，好像是歇斯底里后看淡一切的宁静。

　　“有身体不舒服的站出来。”班主任说。
　　过了一会儿，队伍后面一个高个子男生站了出来。
　　“还有没有？”
　　没人出声。

　　“跑吧，十圈。”那语气好像是电视剧里演的大吵了大闹了一顿后冷静下来从嗓子眼里飘出的一句“我们离婚吧”。

　　“啊，什么什么”站在后排的同学没有听清楚班主任说的话，询问旁边的同学。

　　“听到一点声音就加一圈。”
　　恢复安静。

　　只能听见杂乱的步伐，看着上下起伏晃动的脑袋，一圈，又一圈。脚步声逐渐变的整齐，哒，哒，哒，哒。又是一圈。
　　跑道上扬起的灰尘又落下，初冬来临，操场上残留一两根小草被紧贴着跑道内侧跑的脚步碾碎在由细碎石子组成的跑道边缘。

　　像是巧合一样，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何西西每逢冬天都会生一场病。换季总是容易感冒的，嗓子眼里像是有一只上下飞舞的羽毛，总是干咳，常常是脸憋的通红。每每咳嗽，都要好大一会儿才能缓过来。何西西把这命名为“《一到冬天必咳嗽》定律”，这种“巧合”一直延续到何西西后来参加工作，联想丰富的她有一阵难受到怀疑自己“怕是染上疾病该不会病入膏肓了吧”。

　　何西西沉默不语，大家沉默不语。
　　一圈，又一圈。
　　放学的铃声已经响起。
　　教学楼里接二连三出来的学生，有去停车场推车回家的走读生，还有边往食堂走边回头看热闹的住宿生。
　　又是一圈。

　　班主任丝毫没有让他们停下来的意思。
　　直到教学楼里的人群几乎走尽。
　　等到又一圈跑过来的时候，班主任终于开口，“几圈了？”
　　“九—圈—”同学们参差不齐气喘吁吁的回答。
　　“剩下的一圈先给你们记着，放学。”班主任说完头也不回地往教学楼走去。
　　大家原地站了一会儿，目送班主任上楼后，才四散开来，“累，累死了。”

　　何西西内心有一个自己的小世界，里面有自己的奇思妙想。比如现在晚自习大家有的经过今天下午这一跑累的趴在桌子上，有的正在讨论今晚自习结束后吃什么，但丝毫不妨碍小世界里的何西西在竹林里漫步，扭看见一只大熊猫正在啃竹子。
　　“想什么呢？”赵冬禾把她从小世界里拉回来。
　　“啊？”
　　“我刚刚说……你干啥呢？”像是固定了座位一样，每天晚自习何西西和赵冬禾都坐在靠近窗户的最后一排。大多数时候都是赵冬禾在滔滔不绝的说，何西西只是跟着笑，时不时回答一两句。
　　“没干啥呀。”刚刚走神了。
　　“你发现没有，今天咱班主任脸上有脖子上有抓伤的痕迹。”赵冬禾一脸严肃。
　　“有吗，我没注意到呀。”
　　“根据我的猜测，肯定是在家和他老婆打架了，我都能想象到那个场景”赵冬禾原地伸出手张牙舞爪的模拟了一番，“所以他今天脾气才那么暴躁。”
　　“唉”何西西叹气。
　　“唉”赵冬禾也叹气，“被抓成这样还来坚持给我们上课。”

　　第二天何西西仔细观察了一下班主任的脸，其实也没有非常严重，但是左半边脸和脖子上的两三道抓痕确实是挺显眼儿的。

　　自从昨天下午的处罚后，表面上班主任没有再继续追究，可谁知道会不会什么时候突然翻出来旧账跟大家算呢，或许就在下一秒，可怕。于是最近班里收敛乖巧了许多。

　　长跑比赛的日子逐渐接近，同学们平静的表面上实际内心一匹匹脱缰的野马正在奔跑。太好了太好了！我爱运动！
　　潜台词是，太好了太好了，可以不用上课了！可以玩儿了！

　　接力比赛到来的那天一大早，班主任给大家打气，慷慨激昂的一番演讲后终于离开了。然后同学们准备出发去操场集合。
　　一个带着黑色方框眼睛的胖男人出现在教室门口堵住同学们的去路。

　　“昊昊！昊昊呢？”男人扯着大嗓门一喊。
　　“哟——”旁边的人跟着起哄，“昊～昊～？！”
　　一堆人堵在了门口，班长从中间探出脑袋问，“请问您找我们班谁呀？”
　　“我儿子，李敛！”
　　于是一堆人自觉让出一条小路，齐刷刷注视着跑到后排和佟健他们聚在一起开玩笑打闹的李敛。

　　“昊昊，有人找你！”
　　极其活泼的闫浩同学一本正经道学着某广告：“你爸爸给你拿了你最爱喝的忘崽牛奶”

　　李敛听到声音转过头来，有些烦躁。
　　“哟——”旁边的人跟着起哄，“昊～昊～？！”

　　“你来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