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岸观我》祝兰山

11、绝对值

　　其实有些大人比小孩子还要麻烦。
　　小孩子只有伤心的时候才哭，一颗糖果就能哄好。而大人平常很少哭，可是一哭起来你给他多少颗糖果都哄不好。等哭完了擦擦眼泪还要继续忙其他事情，忙碌的背影和与人谈话时的表情让人一点都联想不到在没有人的时候是谁蹲在角落崩溃大哭。假如不是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有些沙哑的嗓子出卖了他们的话。
　　天灰蒙蒙的，被风吹落在地上的树叶不甘心的挣扎着，想要飞到曾经在树梢上看到过的远方去。最终却被路人不小心踩碎在街道。
　　“嗯，明天你们回学校上课吧。”疲惫了几天的大人们对孩子们说。孩子们没有了平常的吵闹，饭桌上变得极其的安静与懂事，堂妹眨着大眼睛拉着哥哥说，“哥哥，哥哥，什么是永别？”堂哥低着头不做声，一把揽过扎着羊角辫的小妹妹，局促的用手扣着四方饭桌上的简易桌布，一会儿，大哭了起来。这一次，好像糖果对孩子也不管用了，原来糖果不是万能的。

　　教室里，何西西对着空白的练习册和课本上的落下知识点急得皱起了眉头，好像连身边吵吵嚷嚷的声音都听不见了。马上就要到早读时间了，课代表在讲台上一遍遍催促着底下的同学快交作业，“除了昨天请假的，还有谁没交？李敛！就知道是你，快点，再等两分钟我就不等了！爱交不交了！”
　　“你爱收不收，我还不想写了呢，”原本低头补作业的李敛听见，把笔一摔，随手将作业本甩了出去。“不小心”砸到了西西的脸上，又滑落到桌子上，西西回过神来，随手把眼前的那本不知是谁的练习册拿起来翻了翻名字，然后看见张牙舞爪写在扉页上她最不愿意看到了那两个字。
　　“那你不早说，我还不愿意等呢。”课代表在一摞作业上的小纸条上写了李敛的名字后气冲冲的抱着作业去了办公室。
　　“呦，你还来呀，我还以为你自觉的不上学了呢，”李敛转头，一脸坏笑的看着何西西。“我靠！你别碰我的书，脏！”李敛收起挑衅的笑容，故意做出嫌弃的表情走过来，惹得后排看热闹的佟健一群人哈哈大笑。
　　“军师，过来，你看我这练习册还能要吗？”佟健从面喊，“不能要了吧，脏了脏了，白白浪费一本书！”何西西不理会他们，把那本惹事的册子扔到地上，拿起笔准备补作业。可是空白的练习题上下起了雨，一滴，又一滴，原来是不争气的眼泪。
　　旁边有人看着这边不对劲儿刚要说话，被人拉住了手，冲着她摇摇头。
　　何西西无声的反抗惹恼了眼前这个人，那人捡起地上的练习册猛地甩在桌子上，顺手按住何西西的头往上一磕“你给老子舔干净。”班里除了戏谑的声音剩下的只有讨论练习题和争论食堂哪种粥更甜的声音，突如其来的撞击让作业本上的红色与透明混合在一起，瞬间开满了难看的花朵。何西西一抹鼻子，出了血。教室里安静了一下，看向他们后鼓起的勇气又灭了下来，一会儿，又恢复了常态。像两条平行线又像是两个时空，班里一面是混乱与欺凌，一面是美好与平静。
　　“看吧，没有人会帮也没人敢帮告密者，是吧，神偷。”李敛并没有要收手的意思，拽着何西西的头发让她抬起头，一字一顿的说，“你，是，我们班，的，耻，辱。”
　　何西西只觉得眼前模糊后又清晰，眼泪洒下来，眼前又模糊了起来。
　　“老师要来了！”不知道是谁看着窗外喊了一声，只见外面的班主任骑着那辆熟悉的小自行车一拐一拐进了停车区。眼前被挡住视线的身影散了开来。一会儿，班里断断续续响起了读书声，而后随着班主任的到来读书声越来越大。

　　“一个正数的绝对值是它的本身，一个负数的绝对值是它的相反数。”有点微胖的数学老师推了推白净脸蛋上的黑边眼镜，看向大家，“我讲过很多遍了，大家今早的练习题，我翻了一下发现还是有同学做错，不应该呀。是吧，张成，你爸爸说你在家除了玩游戏就是玩游戏呀。”被点名的张成抬头看着姑姑，又低头嘴里偷偷嘟囔“在家里批评我在学校还批评我……什么时候才嫁出去……”
　　何西西对着眼前的书本出了神，突然想起小学数学课的时候，最在前排的那个女生上课时正对着天花板发呆，被严厉的数学老师叫起来，“说！你刚刚是不是走神了！”那女生害怕的看着严厉的数学老师说“是”。然后被罚站了一节课，老师说这样就不会有时间发呆了，并就此展开长篇大论“有些同学坐在教室里实际上心思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上课不好好听讲，你就学不会……”何西西感到震惊，老师后面说的什么她没有在意听，只是一脸崇拜的看着刚刚那个女生“哇塞，好厉害呀，走神！飞！”满脑子都是电视剧《西游记》里孙悟空定在那里，然后元神出窍的样子，联想到眼前这个女生，何西西倒吸一口气，感叹，“太厉害了！”有很长一段时间，何西西看向那个女生的时候，都感觉她随时会随便就从哪儿变出一个武器，然后对着窗外呼呼作响不停拍打窗户的大妖怪说，“哪里跑！”。
　　……
　　“那两个负数，绝对值大的反而怎么样来着？”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慢悠悠拿出点名册，看了一会儿“何西西，你来回答一下。”
　　何西西连忙站起身，眨巴眨巴眼睛，“嗯……反而，反而小。”
　　“嘻嘻，你刚刚肯定发呆了吧！”何西西刚坐下就听见后面传来的笑声，转头看见斜后桌眨着大眼睛看着她，压低了声音“上次你同桌从我这儿借走的课外书还有下册，你看不看？”
　　你看不看呀？
　　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的阳光，一时晃的何西西有些睁不开眼睛。
　　那个笑起来弯弯像月亮的眼睛，扎着高马尾的女孩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明媚的看向她，“我叫赵冬禾。”
　　赵冬禾，赵冬禾。她说她叫赵冬禾。

　　老师在讲台上重复，一个正数的绝对值是它本身，而一个负数的绝对值是它的相反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