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岸观我》祝兰山

10、亮着

　　何西西突然发现，邻居家老奶奶的小卖店关门了。
　　原本被一块块修补过的木门，被拆了下来，尴尬的依靠着开满牵牛花的墙壁。小商店里的废旧纸箱、塑料盒被清理出来，连同柜子底下堆积了好多年的灰尘一同凌乱的堆在门口。从大家的言语中何西西才知道原来昨天晚上小卖店的锁被撬了开来，所幸店铺和家里的其他房间是不连通的，老奶奶没有什么事。店铺的钱柜里也没有太多的钱财，损失不算太严重。邻居家的叔叔原本就打算接老奶奶去新房子，她却一直推脱说舍不得开了这么久的店铺，舍不得这条老街上的点点滴滴。如此一来，那位邻居叔叔便有了理由劝她，老奶奶只答应先把店铺关上，过段时间再搬走。
　　失窃这件事弄得附近的小店及居民也有点担忧，街角的监控看了好多遍却因为刚好那块儿路灯坏了，实在是辨别不出来人影。隔日，几户人家悄悄装上了防盗门。有时临睡觉前原本静谧的街道传来狗叫声，居民们也会屏住呼吸听一听外面的动静。
　　不过很快这件事就被人们渐渐遗忘，毕竟大人们的世界真的有很多很多的事情，好像多到一转身就能忘了前几天发生的事。
　　同样回家不久的爸爸在厨房举着铲子走出来，“小西，去前面小店里帮我买瓶酱油”说着从口袋里翻出钱递给西西。何西西看了看外面漆黑的一片，手里放下爸爸从外地回家时买来的课外书，看着爸爸手里的钱犹豫着接还是不接“啊？外面好黑呀…”
　　“有路灯呢，你怕什么，快，骑着车去也行。剩下的钱是跑路费哈，西西，你不是最喜欢挣跑路费了吗？”爸爸不太理解西西为什么会突然害怕。
　　最终西西还是硬着头皮接过了钱，刚迈出门后又迅速折了回来，“不行！爸爸你在门口看着我！咱家门口没有路灯！”
　　“昂昂昂看着你，”，何爸一脸地无奈走出来，“就这一段路黑着，你尽管往前看，前面亮着呢！”于是何西西扛着家里最亮的大提灯，牵着大黄狗的耳朵，尽管心里害怕，但还是壮着胆子出了门。
　　“爸爸，你一直在这等我回来，”何西西在远处的路灯下冲着爸爸喊。刚要往家里走的爸爸听着又返回来，冲着西西说“好”。结果西西还没往前走几步这个老爸就悄悄转身就回家了。等何西西飞快的买完东西再次回到路灯下的时候，才发现爸爸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屋里了 ，何西西扯着嗓子在路灯下喊了好久，都不见爸爸出来，只好闷着头飞快的跑过那段没有路灯的那块黑暗，一边跑还一边吓自己，“啊，快跑快跑”回到家时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大黄狗却还以为西西在和他玩着比赛跑步的游戏，在西西旁边跳个不停。

　　“妈妈，今天我们老师说让我们回家和家长商量一下，想要住宿的同学明天找他报名”，何西西边吃饭边看着爸妈，“我不住宿吧？”
　　“看你自己的意愿，你自己想住就住，不想住就走读呗”爸妈表示尊重她的意愿。
　　“那我不住咯？”，何西西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放心吃了一大碗米饭，“我明天再上一天学，周末的时候你们带我去医院看爷爷好不好？我前几天语文小测试被老师表扬了呢。”
　　“嗯，周六一早儿就带你去”。

　　可是第二天在医院的叔叔打来一通电话让事情发生了转变。
　　何西西只记得那天下午自己是坐公交车回家的，可能是由于周五的原因，初中部加上高中一起放学回家，何西西她们好不容易才挤上公交车，回家的时候天已经有点黑了。下车后路上遇到了好多人，奇奇怪怪的看着她，她和小星在回家路上的小超市里买东西时，还是有人看着她议论纷纷，就好像她此时不应该在这里。西西不知道是发生了怎么一回事，难道是校服后面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又被洒了墨水吗？
　　秋天真的来了，傍晚的风一吹，凉凉的钻进袖子里。
　　拐角处她们遇见了小学语文老师，她们热情的打招呼，语文老师却问西西，“西西，你知道家里的事了吧？”
　　“什么事？”何西西和高星晓四目相对，一脸疑惑。
　　小学老师动了动嘴巴却始终没有开口。
　　何西西一路顶着奇怪的目光回到家中，只看见家里的门敞开着，却是及其安静。
　　“爸，妈？”
　　没有回应。
　　“爸爸，妈妈，你们在家里吗？”
　　没有回应。
　　“妈妈…妈妈？”
　　没有回应。
　　不对，不对呀，平常这个时候已经可以闻到饭香味，然后妈妈会一脸着急的拿着手机出来问她“怎么现在才回来”呀，西西跑到附近邻居朋友家，发现大家好几家都关着门，最后西西去与自己家隔着一条街的乐乐家，乐乐妈妈看着站在她们家门口敲门的瘦小身影，动作极其夸张从屋里跑出来拉着女孩的手，顿了顿又轻轻摇晃着何西西。“西西，你怎么还在这儿呢？你还不知道？你还不知道…”西西当时脑子一空，懵了。只看见眼前这个女人眉头皱了起来，嘴巴一张一合。

　　“西西，你爷爷去世了。”
　　“西西，你爷爷去世了…你快去老家看看吧。”
　　西西，你爷爷去世了…你怎么还在这儿呢…你快去老家看看吧…你快去看看吧……
　　西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老家的，明明隔着几条街，怎么好像…好像那么远…好像要好多年好多年才能走完……终于到了，怎么，不会吧，我肯定是在做梦……

　　何西西突然想起来，小时候家里买了西瓜，小小的西西抱着一半给爷爷送过去，爷爷却没舍得吃，全都留给了西西。

　　快醒来，快醒来，快醒来，西西快醒来，你不要做梦了……西西看到了在远处忙碌的模糊身影，好不容易走过去那模糊的身影过来把她揽在怀里，妈妈说，“你回来了。”何西西感受到一丝丝的暖意，清醒了一点，看着周围的黑黑白白，不是梦，西西，不是在做梦……不会醒过来了……不会了……

　　“我们西西多吃点饭，要长的高高的，长大了好保护爷爷。”
　　“等西西长大了给爷爷买好多好多西瓜。”
　　“我们西西喜欢小螃蟹，等西西放学了我们一起去捉。”
　　“等西西长大了给爷爷买好多好多西瓜。”
　　“我们西西，爷爷给你买了一顶帽子，戴着帽子就不会晒黑了，西西要长的白白的。”
　　“等西西长大了给爷爷买好多好多西瓜。”
　　“我们西西好好学习，将来考大学，要当大学生，成为一个优秀的人。”
　　“等西西长大了给爷爷买好多好多西瓜。”
　　“我们西西，没有灯也不要怕黑，星星亮着呢，会给西西照亮前面的路。”
　　“等西西长大了，给爷爷买好多好多西瓜。”

　　爷爷…怎么不等着我们西西长大呀……
　　爷爷…爷爷怎么变成星星了……